破晓 第6章 第 6 章

左泠已经不在教室，谈煜本还有点小失落，出来，门口站着三个人。

左泠背靠着教室门旁边的墙，他前面，是卫毅和一个谈煜并不认识的男生，他俩搭着肩，三个人在说话。

谈煜先是眼睛一亮，然后觉得左泠不太自在，感觉他们三个之间弥漫着微妙的气氛。

见到谈煜出来，左泠过去搭了把肩又放下，转身对那两人说："走吧。"

谈煜瞥了眼另外两人，然后大跨两步搭上左泠的肩往前走。

卫毅看着左泠和谈煜的背影，稍稍抬起的手又放下。严哲皓倒没察觉到任何不对，继续和卫毅说着刚刚的话题。

"那个是？"谈煜控制住扭头偷瞄的举止，脑袋贴近左泠的。

"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朋友。"左泠语气平淡，他微微偏头侧向谈煜。

"哦，"谈煜拉长尾音，他顾虑片刻，还是直白地问出自己的疑虑，"你跟他也不太熟？"

"没有啊，"左泠不假思索，反应过来疑惑地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感觉他好像和卫毅的关系更好。"

左泠听完，心里沉默了很久，但表面还是立刻应道："我和他也只是朋友，他们是，好朋友。"说到"是"字，他喉咙发涩，差点梗住。

说了违心话，但也不假。严哲皓确实亲口和他说过，他把卫毅当作好朋友，当时左泠整个人像踩空摔进冰窟窿，胸闷气短，但面上仍旧保持着无所谓的笑容，随口应着。

他有点搞不懂，自己哪点不比卫毅好，为什么严哲皓那么在意卫毅？他当时就很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他，他呢？他算什么？他以为他们是最好的兄弟，可分班之后，三年的感情说淡就淡，为什么啊？现在他心里自己又在哪个位置？朋友吗？只是朋友吗？他不敢问，怕答案就是他揣测许久的那个词。

可又凭什么？凭什么让位？

明明他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这也许也是他看卫毅不爽的原因吧。

左泠的情绪断崖式低落，他怕谈煜察觉，又假装对此事漫不经心。

"哦。"又是长长的尾音。

耳边静了会，左泠又听谈煜问："那我和你算是朋友吗？"

"是啊。"左泠习惯性脱口而出，这答案似乎让谈煜很满意，他像放慢倍数、又很厚实地点了两下头。

今天中午的太阳略毒，谈煜晒得有些蔫了。

左泠秉着眼不见为净，拒绝了和严哲皓他们一起吃饭，和谈煜骑着单车回家。

左鹿一如既往的不在家，两人要点外卖，于是先加了微信，为了图方便，在左泠手机上挑好下单，谈煜再把钱A给他。

没想到加上联系方式的第一个消息是转账。

谈煜扒拉口饭，感慨。

真香！

餐厅敞亮，左泠吃饭十分安静，慢条斯理，像A**R吃播，动作很轻，跟个小兔子一样忒别乖。

谈煜看着都想从鱼香肉丝里挑根胡萝卜夹给左泠，但左泠好像不喜欢别人给他夹菜，于是只好把夹起的胡萝卜送自己嘴里。

*

晚自习放学，谈煜和左泠整理好书包在教室外等严哲皓和卫毅。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归心似箭的心理，谈煜等得不耐烦，为什么他们不能直接走呢？两两一起不是刚刚好？

"他们下来了吗？"谈煜搭上左泠的肩。

"还没有。"

楼梯熙熙攘攘，像捅了马蜂窝，人头攒动，流动缓慢，沙丁鱼罐头里的鱼群都没这拥挤。

谈煜蔫了般，小心翼翼、轻轻地把下巴搭在左泠另一个肩膀上。

就搭一会，也就一会，他心想。

见左泠没反应，于是谈煜带有侥幸心理多搭了会。

这时，终于在楼梯上看到另外两人的身影。

谈煜抬起下巴。

"左泠。"

与此同时，上次那个欲表白未成的女生走到左泠面前，身边还是那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女生。

靠得有些近了，左泠下意识往后退了点，却撞上谈煜厚实的胸膛。

"你看我给你的信了吗？"

信？

那封情书？他好像放房间抽屉里了。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总不能扔了，也是人家的心意。

左泠老实巴交地摇头。

他想让她放弃，又不能太伤她的心。

吴可巷失落又委屈，"你扔了？"

"没有，我放我抽屉里了。"楼梯处人太多，左泠顿了顿，他余光瞟见有很多同学都在看他们。

他还是没能说出他一开始就想对她说的话——"我不喜欢你，我也不谈恋爱，你也不要再喜欢我了。"

"你为什么不看？"

"……忘了。"

吴可巷犹豫片刻，又问："今天晚上你看完好吗？"

左泠像生锈的机器人，顿顿地点了两下头。

"那说好了，你一定要看！"

左泠没有回应也没有马上点头。

楼梯上的人流已经流空，严哲皓和卫毅就站在楼梯那等他们。

吴可巷身旁那个女生也开始小声催促，"走了吗？"

吴可巷看向那个女生，点了个头，又回转向左泠，"你一定要看，拜托。"

看到左泠点头回应，吴可巷才笑了，挽着另个女生的手离开。

人家一走，谈煜就贴近左泠耳边小声道："她对你挺痴情的嘛，被拒绝还厚着脸皮往上贴。"

左泠无奈笑笑，耸耸肩。

左泠抬眼，看着严哲皓一脸玩味地朝他走来，旁边还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卫毅。

"哟，我们小左少爷魅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大啊。"严哲皓搭上左泠的肩，带着他往前走，留下卫毅和谈煜面面相觑。

回到家，左泠洗漱完，回到房间。

他将今天一天学的知识归纳完后，已经将近十一点，正准备爬床睡觉，脑海里蓦地浮现晚上那件事。

他爬床的动作停滞一下，又爬回去，从抽屉里拿出那封粉嫩嫩、充满少女心的信。

他打开，略微地扫了遍，大概就写了如何注意到并喜欢上他这等内容，信的末尾，留了串QQ号。

左泠踟蹰片刻，登入企鹅，搜索添加。

以为要很久，下一秒，对方秒通过。

[wink（象emoji）：左泠？]

[ZOO：嗯。]

等了会，聊天框上方，一直显现"对方正在输入……"。

左泠看了眼时间，斟酌片刻，还是将晚上想说的话输入对话框。

他的头像是只戴着墨镜的萨摩耶，他盯着看了会，对方还是处于输入中，又看了眼时间，于是点击发送。

[ZOO：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喜欢，这是你对我的一种肯定，但我不喜欢你，现在也不想谈恋爱，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更加专注于学习，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喜欢我了，我会觉得困扰的，好吗？]

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等字样戛然消失。

左泠等待片刻，没有等到回复，于是关灯睡觉。

翌日中午回家，左泠打开手机，没有消息轰炸，只有一句话静悄悄躺在聊天框。

[好，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左泠不知道怎么回复，盯着屏幕许久，还是决定不给她有念想的机会。

[ZOO：不了吧。]

左泠坐在客厅沙发上，谈煜走过来问他要吃什么，不小心瞥到屏幕上的内容。

"我看看。"左泠锁屏，接过谈煜手机。

趁左泠挑选午饭的过程，谈煜坐到他旁边，假装不经意地问："诶，你昨天看了那女生的信吗？"

左泠没抬头，"看了。"

"哦，"谈煜把尾音拉得长长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你觉得怎么样？"

"不觉得怎么样，"左泠抬头看谈煜，把手机递给他，"我要这个，待会把钱转你。"

谈煜嗯了声，低头，是一份麻辣刀削面。

他付钱，听到左泠说，"她还在那封信的尾巴留了个QQ号。"

谈煜手上动作一顿，抬头问："那你加了吗？"

"加了，我就是想趁此机会和她说清楚。"左泠解开锁屏，大大方方把聊天记录给他看，"哝，我会不会太过分了？"

谈煜快速扫过，心里莫名庆幸，"不会吧，本来就是她的问题，她先来打扰你的，拒绝是你的权利。"

左泠点点头，谈煜听了会沉默，对方突然问："你真的没有被表白过吗？"

话题转换太快，谈煜下意识摇头，跟着说："没有。"

"你不像没人表白的人啊？"左泠疑惑。

"真没有，我不骗你。"谈煜表情诚恳。

闻言，左泠却笑了，"真羡慕你。"

谈煜："？"

"被人喜欢真的是件很糟糕的事。"

谈煜看着他，感觉他笑得苦苦的，"为什么？"

"因为——高频率的表白总给我一种奇怪的负担，明明被表白应该是件开心的事，但是我真的开心不起来，甚至还会觉得烦躁厌恶，"左泠看向谈煜的眼神充满苦水，"说实话，我有的时候会想，如果我没长这张脸，她们是不是就不会喜欢上我了。"

谈煜看着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最后问了句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吃过巧克力吗？"

左泠懵逼下，颔首，"吃过。"

"你这种情况就好像吃巧克力，一开始尝到甜头，会觉得很开心，但一直吃，就腻的发慌，不想吃又被硬塞，你对巧克力的厌恶于是开始慢慢积起。"

"你不是不喜欢巧克力，而是不喜欢一直吃，等你很长一段时间没吃它了，你又会发现，你其实一点都不讨厌它，你讨厌的是那些强把它塞进你嘴里的人。"

大道理突如其来砸了左泠一脸，但他似乎被点通了，"噌"地一下坐直，眼睛亮亮的，"就是这样。"

"所以你不用在意太多，该拒绝就拒绝，狠心点就狠心点，这本来就不是你主动招惹的，"谈煜手拍上左泠的肩，"你的脸也不是给别人看的，这是上天给你的礼物。"

左泠心微不可察地一震，笑着说："活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不过有点尴尬。"

谈煜后知后觉，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好尬。

"那你就当我最后一句没说。"

"那不行，"左泠顿了顿，道，"我已经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