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 第2章 大道不公

“谢谢你。”

多亏了林日，仇飞烟的体温有所回升，意识也渐渐的清醒，她低着头跟他说了谢谢，她并不是什么落落大方的性格，就连道谢都是硬着头皮说话。

“害，这有什么。”

林日憨笑着挠了挠头，仇飞烟不自然的情绪也影响着他，让他有些脸红。

“不过，要是你能多理理我就好了。”

没羞涩几秒钟，他突然一敲脑袋，恢复了最初的状态，像和朋友说话一般，撞了一下仇飞烟的肩膀。

仇飞烟被他撞的一愣，有些僵硬的抬头看他。

林日想着，他初入云隐山，还不认识什么人，人生地不熟的，他刚好和仇飞烟分在一个山头，也就只能和仇飞烟一个人聊天解闷。

仇飞烟是个内敛的性格，他知道，但是他道没有太高的情感需求，他只希望仇飞烟多理理他就行。

“好。”

虽然仇飞烟并不擅长和人聊天，但是氛围都到这了，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只是中间的一个小插曲。两人还是要继续往下走。

随着他们一步一步的走，时间也一点一点的流逝，天色渐渐昏沉了下来。

“呼……累死我了……”

林日喘着粗气，扶着膝盖喘着粗气。

仇飞烟也因为疲惫而说不出来什么话。

“应该就是这里了。”

仇飞烟看到了面前来来往往的弟子，他们都穿着不同样式的白色衣服，并没有穿统一的弟子服。

所以应该都是新来的弟子。

修仙者一般不用吃东西，到了一定境界的修士不会饿。稍微低一些的会吃辟谷丹，但是丹药比较贵，需要灵石来换，刚来的弟子一般都没有，所以会选择吃普通食物。

即使林日是凡间的富家子弟，他依旧买不了丹药。

因为凡间的流通货币是铜钱和金银，在这里不适用。

灵石获取的常见渠道有凝聚灵力成灵石和交易两种，一般的修士都会选第一种。

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应该都是外门弟子。

他们之中有不少和林日差不多，都是凡间有钱人家的孩子，花了大价钱才到了云隐宗。

在凡间的时候，他们或许是佼佼者，但是在云隐山，这种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批人来的时候测过灵根。

留下的都是有灵根且天赋还不错的，没有灵根的人都被遣回了。

这也就是说，他们的家人花很多钱，起到的作用也就是买一张门票，不保证他们能留下来。

至于仇飞烟，她一个一穷二白的小乞丐是怎么上山的？

她肯定没钱给自己买门票。

她也算幸运，是被一个仙人带上来的，灵根什么的，她没测，所以有没有灵根她也不知道。

还记得那天是大雪天，她衣服很薄，还没有讨到食物。

因为庇护所被别人占了，所以她只能蜷缩在雪地里等死。

是一个看不见容貌的仙人，把她带到了这里，随便放在了一个山头，还是林日把她摇醒的，跟她说这里是云隐山。

但是那仙人是谁，她不知道。只是依稀的记得，那如青松般挺拔的身形，以及向她伸出援手时那骨节分明的手指。

那人往她的嘴里放了两颗丹药，她就不冷也不饿了。

估计是那时候没反应过来，她就像个破娃娃一样被那仙人摆弄，眼神很呆滞，没看清楚人长什么样，也没想到问他的名字。

仇飞烟陷入回忆的漩涡，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还是林日一巴掌把她从回忆的漩涡中拉出来。

“哎呀，不行不行，香死我了，你别发呆了，我们快去吃饭。”

一边的林日喘了会气儿一歇，可算是有些力气了。他年轻一巴掌很有劲，震得仇飞烟的心脏隐隐作痛。

“好。”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都来到这里了，除了得过且过，仇飞烟也想不到什么办法了。

而且她很久没吃过热乎饭了，一想到可能会吃到什么好吃的，仇飞烟心里就有些期待。

她跟着林日参与到排队的队伍里。

仇飞烟往前面探头看了看，想知道今天会吃什么。

但是没看到菜的种类，她倒是看到了一个分发饭盒的漂亮女修。

那女修素指纤纤，眉眼弯弯，美的好像在另一个世界。

仇飞烟领饭盒的时候都看呆了。

那女仙笑着回了她一个眼神，惹得她有些羞赧的别过去了头。

她不光好看，还好温柔……这是仇飞烟的第二感想。

“前面的人干什么呢，领完就赶紧走吧行不行?。”

干了一天的活了，大家的心情都很差，尤其是那些富家子弟们，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到这里一直干活，就没歇过，感觉身体被掏空，觉得这就是宗门给他们单位下马威。

他们正嫌没地方撒气呢，仇飞烟就撞枪口上了。

被身后的人的声音惊的回神，仇飞烟赶紧接过面前的饭盒就到一边躲着了。

因为躲的比较快，所以后面骂她的人第二句话还没有骂出来，就把怒气憋了回去。

仇飞烟的眼睛不自觉的黏在那个发饭的女孩身上，一直没有移开。

或许是当乞丐的年数太多了，让她面对这么一个干净，亲和的女孩，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自卑和羡慕。

就连伸手去接食物，她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露出整个手掌。

因为她的手又脏又黑，布满伤痕。

这么一对比，仇飞烟心中的自卑更明显了。

她拿着食物无神的走着，大脑也嗡嗡作响，走路的脚步虚浮，说不出什么感觉，很难受，很酸涩。

“唉，谢谢，谢谢。”

仇飞烟走了，就轮到站在她身后的林日了，他早就被那女修出尘的气质吸引到了。

接饭盒的时候，他的手都激动的颤抖，不受控制的道谢声很响，把一边仇飞烟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周围的弟子也都嘲笑着他的不争气。

仇飞烟忽略了那些不和谐的声音，有些不解的看向了他。

她发现他也很不正常，明明那么冷的天，他看起来却是很热的样子，脸通红的快要冒热气。

仔细一想，其实大多接过食物的年轻男子脸都有些红。

就是不知道她接食物的时候脸红了吗。

仇飞烟有些呆滞的站在原地。

那件素白厚实的大氅帮她挡掉了很多的寒气，手中的饭盒也暖乎乎的。

这很舒适，却又让她很不安。

她喜欢这种生活，不敢想如果过几天，要是过不了这种生活，她该怎么办。

“哎，还发呆呢，赶紧走吧。”

走过来的林日似乎还未消小男人的羞涩，就连和仇飞烟说话，眼睛还偷偷摸摸的往后偷看着。

“好。”

要走到哪里仇飞烟不知道，她就跟在林日后面。

两人最后在一块大石头的边上坐着。

饭盒里的食物很丰盛，比她在外面流浪时吃的好太多了。

而且，仇飞烟还能感受到里面充满着很充沛的灵气。

只是她似乎并不能把灵力吸收到身体，灵力随着食物进入她的肠胃，在她的身体里逛了一圈，就散开了。

仇飞烟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

仇飞烟一边吃饭，一边出神，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听到附近的灵兽叫声。

估计是附近的百草园传来的声音。

他们饭盒里的食物就是百草园出品的。

可以吃饱喝暖的时候，人的思绪就会比较分散。

仇飞烟的回忆飘到了幼时，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浪的了，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小时候陪伴自己的人，也是一个修士。

她很强大，但是被很多修士围剿，被杀了。

仇飞烟被藏在了一个阵法里，遮挡住了气息，也出不去。

仇飞烟清晰的记得，那人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弥留之际，似乎还不舍的看了她一眼。

仇飞烟听到了那群人在说什么魔族该死。

可是她觉得，他们围剿人的行径，怎么比魔族还恐怖呢。

自她死后，仇飞烟就开始流浪。

然后就一直流浪到现在，被一个仙人捡到云隐宗。

估计是那时候太小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仇飞烟的记忆也渐渐模糊，她怎么都想不起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一个魔族。

想到此处，她的眼睛发热，使劲扒了两口饭。

沉默的好好的，林日突然开口了。

“喂，你怎么来这里的啊？我家人花了大价钱把我送过来的，看着你这穷酸样，也不像是家里有钱的啊。”

林日囫囵的吞着食物，口齿还有些不清晰。

“被一个仙人捡来的。”

仇飞烟低着头，感受着饭盒中食物充沛的灵力。

脑海里却浮现出了那场快要了她的命的那场大雪。

她躺在雪地里，穿着破烂的衣裳，如同走马灯般，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冷了一会儿，她竟然感受到了暖意。

听有经验的老乞丐说，如果一个人冷到一定程度感受到温暖的话，那就说明她快死了。

仇飞烟扯着那张痛的发颤的脸笑着，准备迎接死亡。

可惜，天不遂人愿。

她这痛苦的一生终究没有在此结束。

一支路过的修仙者队伍路过这里，刚好看到了躺在雪地里的她。

意识模糊的她听到了仙人们的争吵，一个仙人力排众议把她带到了云隐山的一座山头，她没死成。

但是她至今不知道那仙人长什么样。

“慕容姐姐，慕容姐姐——”

安静的环境被少女的声音打破。

和所有人的反应一样，仇飞烟和林日都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身着流云纹法衣的女修，她很漂亮，虽然穿着白色的衣服，但是整个人依旧泛着淡淡的粉，像一颗水灵灵的蜜桃。

“他们云隐山不是以剑道著称吗？怎么那么多漂亮的女修?”

林日的眼都看直了，他疯狂肘击着仇飞烟，和她分享。

他这么肘的仇飞烟都不能发呆了。

她的胳膊被迫摇动，手里的饭盒晃晃晃，里面的一颗蛋从这头掉到那头，又从那头翻到这头。

看着摇摆的鸡蛋，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努力的稳住身形生怕它掉在地上。

可是林日一个健康的大小子力气太大了，她本来就营养不良，在他的肘击下，她肯定是稳不住的。

终于，一向不善言辞，不爱主动开口的仇飞烟怒了。

“你别碰我！我的鸡蛋快掉了!”

她虽然并没有很大声音，但是还是被那可爱的女修听到了。

她转头看向仇飞烟，周围的人就都看到了仇飞烟。

还没有接受过那么多目光的仇飞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干脆装死，她低着头，护住自己的饭盒。

换个角度继续吃饭，希望能以此躲避大家的目光。

周围的人看了看林日，又看了看仇飞烟，觉得这两人肯定有问题，看着两人笑着起哄。

林日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像是熟了一样。

就连慕容瑾和刚来的那个女修，都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

只是，当慕容瑾无意中看到仇飞烟身上披着的大氅时，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冷硬，但是很快又调整了过来。

关系好的两个人看到这种值得八卦的事情的时候，总会和好朋友互换一下眼神。

旁边那可爱的女修看她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她表情的变化。

“慕容姐姐，你怎么了？”

她不知道慕容瑾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表情，于是好奇的看着她问。

慕容瑾并没有及时的回应她，于是她又探究的看向了仇飞烟。

那女孩脏兮兮的，并没有多好看，只是五官很凌厉，骨瘦如柴却显得很有力，一看就是当剑修的料子。

目光缓缓下移，她看到了那女孩的衣服。白色的素氅里面是非常单薄的破烂的衣服，很不适配。

她越看这个素氅越觉得不对劲。

直到看到了上面印着的一个“雪”字，才发觉，这应该是江问雪的衣服。

这女孩远比慕容瑾要伶俐，心里有什么事全都说出来了。

“喂，你谁啊？你怎么穿着问雪剑尊的衣服?”

她一个快步越到仇飞烟面前，语气不善的问。

云隐山的人都知道她喜欢江问雪，怎么还有不长眼的敢用带着“雪”字的袍子呢。

而且，她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为什么这衣服的样式也像是问雪剑仙常穿的那种。

仇飞烟被那么多人注视，心里很害怕，一害怕她就僵硬。

于是她就当那女修不是和自己说话，装聋作哑，继续低头吃着手里的饭。

当乞丐那么多年，她敏锐的能感觉到一些来者不善的人。

遇到这种情况，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你只要选择沉默就可以了。

但是总有不依不饶的人。

面前的这个女孩好像也是这样，她生气了。

“你是哑巴还是聋子？听不到我说话吗？吃什么吃！?”

许茵茵还从来没有见过仇飞烟这种人，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周边的人，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都被这边的争吵声给吸引了注意力。

“这新来的真可怜，竟然被许大小姐给注意到了。”

“啧啧啧，少说话，看戏看戏。”

三三两两的路过的人都驻足在周围，动作很一致的往他们这边看。

“这外门弟子很拽啊，她竟然无视许大小姐?”

“害，真是想不明白，许大小姐是许长老的女儿，她这么就给得罪了，不怕以后混不下去吗？”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落在了许茵茵的耳朵里面，莫名的给她增添了几分自信。

她看向仇飞烟时，昂着脑袋，像一只胜利的小孔雀。

“喂，听到了没？”

本来以为仇飞烟会回应他，结果没想到，仇飞烟还是装作听不见的样子，头也不抬。

其实仇飞烟是怕坏了，她最怕自己被人盯上。

对于她们这种小乞丐来说，自然是越不起眼越好。

仇飞烟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很紧张。

常年的流浪已经教会了她如何快速减少存在感了，不管发生什么，不说话就行。

她只想躲躲躲，等这个小姐气消了离开了就好。

只是，她并不知道，在此情此景下，她一味的躲避更像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