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春小颂 第26章 26

元旦节那天中午刚过，陈禹便急匆匆从学校出发，先在酒店接上父母，再去市郊的大姨家。

郦君带了一堆特产和礼品，在酒店挑了又挑，半个多小时过去还没决定好带多少过去。陈禹蹲在一旁整理被翻乱的行李，同时悄悄去看手机时间，暗叹一口气。

总共过去一个小时了。

这意味着待会儿在大姨家待的时间更短，早早告辞就更抹不开面了。

郦君一向做一样忘一样，早忘了他昨天说有事。

“老妈，干脆就红酒和岩茶吧。”陈禹忽然清了清嗓子，“我之前拜访他们时，客厅的满柜子的好酒，几乎都是大姨夫收藏的。大姨又喜欢喝茶，这您是知道的。”

“正好昨天青川剧院的主办方不是送了您音乐会的演出票吗，不然联系那边换成儿童剧体验票，送给小峰，陶冶一下情操，怎么样？”

陈禹的提议一下理顺了郦君杂乱的思路。因为探望的是许久不见的亲人，她想得太谨慎，一看时间也不早了，当即采纳陈禹的建议，又催促陈健生去换了一件新衣服，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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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表妹一家的到访，郦丽惊喜难掩，带他们参观家里，送上各种小吃饮料款待。还难得地把在题海里遨游的小峰从书房叫出来，美其名曰，陪你哥玩。

实则是讨教学习经验。

“多跟你哥聊呗，让他教教你怎么把数学考到148分的…哦对陈禹，你的高考数学是这个分数吧？”郦丽热切地把一脸难为情的儿子推到陈禹身边。

陈禹汗颜，他都记不清自己的高考分数了，打马虎眼回：“好像是的。”

郦丽笑眯眯问：“那你是怎么学的呢，小峰这孩子就是没耐心，刚上高一就闹着说听不懂。”

“怎么会这样呢，我看他中考成绩有那样啊！”

“还是说高中需要适应啊？可这都一个学期了怎么还没适应？”

郦丽一顿输出气不带喘，像硬豌豆倒在不锈钢碗里，声音劈里啪啦让人耳朵疼。

陈禹看了眼窗外，空中开始飘起鹅毛碎雪，天全黑了。

他身旁的小峰低着头静静坐在沙发上，没有十五六岁男孩的活泼，似乎早就习惯母亲的唠叨了。

陈禹揉了下小峰的后脑勺，对他眨眨眼，然后对郦丽：“大姨，我带小峰进房间看看数学题。”

郦丽当然求之不得，眼睛都亮了，对小峰催道：“你哥看你试卷呢，赶紧进去找找，多好的机会啊。”

又对陈禹热情道：“辛苦了陈禹，我待会儿给你们洗点水果进来。”

陈禹微笑拒绝：“不用了姨妈，吃东西影响学习效率，就不劳您操心了，我们学完再吃。”

郦丽全然是陈禹的附和怪：“好好好啊，你说得对，那我就洗好放客厅，你们学完出来吃！”再指着小峰说：“跟你哥多学着点，这就叫专心呐！”

小峰点头，更沉默了。

两人走进房间，小峰径直走向书桌，陈禹把门一关，对他说：“开电脑。”

小峰一懵，陈禹锁上门，把他桌上的书往床上一丢：“再做题脑子都傻了，玩几盘游戏，快快。”

小峰眼底瞬间惊喜雀跃，但又犹豫道：“我不知道电脑密码……”

郦丽给锁了。

陈禹打了个响指，小case。他打开房门，喊道：“大姨，想给弟弟推荐一些网课，能告诉我电脑密码吗？”

郦丽正在厨房忙活。今晚天气太坏，外面的雪层层累积，不宜出门，于是决定亲自下厨招待客人，陈健生和郦君也在里面打下手。

郦丽很快一身围裙从厨房冲出来，毫不犹豫告诉陈禹密码。陈禹回了一句谢谢姨妈，回房间锁门，和小峰下载了好几款双人游戏玩了起来。

小峰被家里压榨久了，玩上一会儿游戏就像过关苦日子的人一下尝到一点甜头，满足又幸福，加上陈禹给力的配合，他玩得不亦乐乎。

陈禹为表弟开心，同时又偷偷去看表。

七点了。

和邱灵约的八点，如果从这里打专车到音乐餐吧，二十分钟就可以。

但如果离开得过早，小峰的幸福生活很快就要结束。

出神好一会儿，陈禹扔掉手机，继续陪表弟玩。

一直到七点半，陈禹才离开房间。饭菜也都刚做好，郦丽招呼他过来坐。陈禹犹豫了一会儿，解释：“大姨，非常开心今天能拜访您，但今晚我早和朋友有约，不能和您一起吃饭了，真是抱歉。”

郦丽一脸错愕，极力邀请他吃几口再离开。

郦君和陈健生一脸尴尬和不爽，他们也认为至少尝一点人家的劳动成果是基本礼仪。

但快没时间了，陈禹咬咬牙，狠心拒绝，脸上不断赔笑，拿上外套就出门。他一进电梯就开始打车，出了电梯急速奔往小区门口，车已经到了。

跑向大门时，纷纷碎雪落在发梢，化成冷水，他摸了摸头，这才发现太急忘了带伞。

司机在陈禹的催促下一路踩油门，奇迹般地在十五分钟之内就到了餐吧附近。等红灯时，邱灵给陈禹发消息，问他在哪里了。

陈禹回：[饿了吗？你可以先点菜。]

好几秒后，邱灵回：[^v^ 我不饿的，学长慢慢来~]

陈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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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另一头的邱灵正在音乐餐吧外徘徊。

餐吧位于商场六楼，萨克斯播放，暖气开满，玻璃窗外是洁白的细雪和五彩霓灯，充满氛围感和温暖。

罗宛如盛装出席，清透的韩式妆容，收腰的双面呢大衣，鱼尾裙和高跟鞋，还肩挎精致的小黑包。

邱灵拍着她的背，不断鼓励：“加油加油学姐！待会就看你的啦！”

罗宛如的心怦怦跳，不是即将见到心上人的欣喜，而是一种莫名的隐忧：“如果陈禹发现是我……”

邱灵想了想，按照记忆里对陈禹的印象剖析：“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学长是一个很包容的好人，到时候就跟他说其实是我们俩一起请他，但我突然有事来不了，只能你们先吃咯。”

这也是邱灵和罗宛如预先商量好的说辞。但越临近，罗宛如却越紧张，邱灵不明所以：“我可以约学长出来，罗学姐你也可以约学长出来。我们两个谁约没有什么区别吧，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啦，你加油！”

罗宛如不再多想：“那好。”

邱灵手机又响了一声，陈禹发来定位：[是这里吗？]

[没错！]邱灵回道，然后做贼似放开罗宛如抓住她的手，匆匆往电梯口跑去。

“学姐，我先撤了，免得穿帮，你加油啊！加油！”

边说，邱灵边跑，还不忘回头对罗宛如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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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秒的红灯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陈禹坐在后座心急如焚，打开手机确认了一遍地图路线后，他对司机说：“师傅，就在这里下吧。”

说完，他拉开车门下车，顶着细雪在人流如注的大街急速穿梭。拐过两个弯后，他小跑进商场，白茫茫的灯光和空旷的空间吞没他的身影。沿方向标识继续小跑，来到电梯，电梯挤满了人，久等不来。

他焦躁地握着手机，跑向繁琐的扶梯。

一圈又一圈，一层再一层。

陈禹总算在晕头转向中找到餐吧，进门，在满场食客中寻找那张熟悉的脸。没有。

陈禹想问邱灵是不是堵在路上了，点开手机，却是她一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学长抱歉，我学校临时有点事，不能来了。但是罗宛如学姐已经来了，是我们想一起请你吃饭的！]

陈禹脸色一下凝重起来，身旁有人走近，问他：“先生，请问您是提前有预约吗？”

陈禹抬起头，在茫然中点了点头。

服务生声音礼貌：“现在还有一个小姐在等人，预约的是双人套餐，您看看是否是您要找的人？”

陈禹闻言看去，罗宛如坐在窗边角落的位置，她也看到了他，但神情并不自然。

陈禹缓缓走向她，服务生以为用餐的正是他们两人，机敏地走进厨房招呼上菜。

看见陈禹凝重的面庞，罗宛如下意识没敢动，心跳飞速。

“陈学长。”她鼓起勇气问好。

陈禹点了下头，来到她的对面，却没坐下去。

“是你在约我吗？”他问。

罗宛如语无伦次：“嗯啊对…邱灵临时有事…那个，她来不了了……”

陈禹嗯了声，没再问。

罗宛如却问他：“学长饿吗，可以先吃一点。”

说到这里，服务生正好开始上菜：餐前面包、沙拉、牛排和奶油蘑菇汤。

牛排被切成了小块被模具压成了心型，罗宛如看到，脸一烫，紧张地偷瞥了陈禹一眼。

陈禹在低头看手机，能很轻易闻到对面的玫瑰麝香香水味。

“抱歉，我不太饿，你吃吧。”他礼貌微笑，把座椅推远了一点。

罗宛如开始切牛排，但心思也不在饭上，她在偷偷观察陈禹。这样的氛围实在太诡异了。

陈禹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说：“我去趟洗手间。”

一起身，他便去收银台结清了账单，然后走过来对罗宛如说：“抱歉，我临时有点事，得先离开了。”

又指着自己的那份餐品说：“如果不够吃，可以把这一份也吃掉。”

听见这句话的刹那，罗宛如握叉子的手就开始变僵，身体也僵硬。然而落在桌上的那道黑影无动于衷，很快悄然消失，如一阵风从身侧飘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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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灵回到宿舍后一直没有收到罗宛如的消息。

压抑好奇很难，她只能不断说服自己，一定是学长和学姐聊得很开心，乃至于学姐没空发消息给她。

这样想着，她也心大地投入到自己的活动中，洗洗衣服，看看剧，再去楼下小卖部买点小饼干。

快到晚上十点时，邱灵正在座位上边吃零食边看《阿甘正传》，一直在充电的手机忽然响了。来电者：陈禹。

邱灵脑子里还是电影情节，看到电话只觉得奇怪。

这个时候找她干嘛呀。

“喂？”邱灵迷惑接起。

那头传来陈禹平静的嗓音，却暗含一种难以言说的怒意，只有两个字：“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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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