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岛 第6章 脑脊液

十多年前他偷偷跑上阁楼，那天夜晚阁楼十分寂静，谭十甚至感受不到舅舅的存在。往常，原罪会发疯，会拿头撞击铁门，这种动静闹得整栋楼都不得安宁，可过反常让谭十迫不及待上楼透过门缝窥看舅舅。

门缝内露出一丝黄光，谭十将眼放在上面，当即听到阵阵呻|吟。舅舅趴在地上弓着腰，双手背在身后，准确来说是臀部，血水顺着大腿向下。

“谭十！”原宁一把将谭十拽下楼梯，谭十不懂母亲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明明舅舅看起来很痛苦。

此后，原宁每晚给原罪强制注射安眠药。

谭十开智后才知道原罪在做什么，那个充满暴力的场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害怕他不要尝试，更不想回忆那个被注射安眠药垂死挣扎的原罪。

“咔”响，屋内断电了。

随之是信号中断，电脑继续加载，谭十出门查看电闸，这次不是跳闸，是电路老化直接呲呲冒白烟，连带信号接收器失效，隔壁礼四坐不住从屋内探出一个头，盯紧谭十。

谭十回头指了指电线：“抱歉，仍不是煞神，让你失望了，不过您能修吗？”

礼四黝黑的面颊隐退在黢黑的门里。

看样子是不愿意修，谭十无奈退回屋，恰撞上裹着浴巾站在电脑前的单商，单商距离电脑有段距离，他笨拙地接着弱光修剪指甲，看到谭十走来后便又裹着浴巾走开。

谭十从关上门起，一直观察着单商，单商身体虚弱步子不稳，没走两下便要借东西支撑身子。

“这么追着我看是想做什么？”

单商忽然开口，谭十移开视线。

“你是想关心我吗？”

谭十退到卧室，在暗中道：“没有。”

单商不再回应，谭十摸着卧室门即将关上。

“我有些冷，今晚能让我抱着你睡吗？”

卧室的门静止不动，谭十呼吸一滞。出于关怀，他愿意为单商找退烧药，可经单商这么一说，他坚如磐石的心竟然有所动摇，单商颤颤的尾音，单薄的身子不仅是在内心积压从未触碰的**，还是同情。

像单商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谭十的同情，他太脏了。谭十被邪念左右，心慌的瞬间，汗就爬上额头，紧接着就是恶心。

他猛晕头转向猛拽上门，额头被门棱狠狠撞击，这声音响到让门外的单商嘲笑。谭十扶额，背着单商轻浮的笑爬上床，将自己蒙在了被子中。

凌晨五点，客厅的报时器准时报时，谭十满头大汗地掀开被子，屋顶悬挂的电灯泡格外刺目，他缓了好久才睁开眼从床上爬起。

谭十打开卧室的门，准备处理论文。

引入眼帘的是空无一人的卧室，谭十踢紧拖鞋在房间角落四下找了一遍，确定单商又离开了。

本以为丢一个单商不成问题。

但是电脑上几个小时前刚整理过的论文不见了，谭十立刻回到网页寻找论文，竟然显示服务器链接超时。

他移动鼠标重新链接服务器，竟然弹出满屏垃圾广告，有关人造人的黄色废料网站霸占全屏，鼠标屁股都要被谭十蹭出火花，广告依旧无法关闭。

谭十索性合上电脑，脱力地坐到椅子上，抱起胸喘气。

绝对是单商干的。

谭十尝试给单商打电话，四个电话一个无法接通的结局。

他想进入浴室冲个凉水澡，没成想在马桶中看到了没被冲下去的虫卵，酸味扑面而来，那不单单是虫卵……胳膊长的花色幼蛇，他们浸泡在碎米呕吐物中虬缠涌动。

……

谭十奔出浴室干咳，他攥着手机拨打单商电话，依旧无法接通。就当他要放弃挣扎，电话拨通，谭十猛看到电话显示的地址从平潭变到了归墟，电话里几乎除了风声再无其他，以单商的性子不可能不回应，尽管是被人绑|架，也不会没有声音。

除非电话压根没在单商手上。

谭十愤愤把手机叩在桌面上，双手撑着桌面发愣，他被单商这么糟蹋根本睡不着，于是憋尿掂起一本恩格斯传看到了天亮回局子值班。

庞叔看到谭十的黑眼圈，不由震惊。像谭十这种克己又自律人在人钟没第二个，尽管是熬夜办案，也会事后好好休息调整身体，今天真是见了鬼，碰上他这副潦草模样，衬衫没经过熨帖，褶皱很明显。

“小谭，昨晚没休息好吗？”

谭十掀眼皮：“没有。”

“要不要喝点水？”

谭十垂下眸子：“不用了。”

庞叔手中抓着的烤鱼饼悬在嘴角，他幽幽咬一口鱼饼，口感咸香劲道，自足地哼一声。“要我说吃鱼还得在平潭，AB区的鱼哪里有平潭的鱼正宗……你要不要尝一口？”

谭十侧头，庞叔的鱼饼已经被啃掉一半，并且鱼饼内有糯米馅料。

在岛上，碳水食物很少，相反海鲜类最多，在平潭很少有人能吃上碳水。他喉结动了一下但拒绝了。

等庞叔吃完鱼饼，想要和面前这个低头不见天天见的好小伙搭话，但碍于小伙表情凝重地看手机，回信息便不再开口，他倾斜身子去瞅谭十的手机，好家伙是局长的消息。

良久后谭十放下手机。

“有件事得跟你交代一下，我听说上级准备立法。”庞叔继续开口。

谭十：“那是印堂的事，准备撤销人造人还是定罪那些封建迷信的人？”

庞叔：“一半一半吧，主要是因为部分人群不合理使用人造人，对社会风气十分不好，还有你说的信鬼神的人传播煞神附在了人造人体内，要求撤销人造人，立法这件事听说印堂早有打算，只是未能找到时机，就在昨天的归墟边境发生了游行，归墟人钟倾尽全力也没能将事情完全压下去，最后汇报上级，立马就传出啥立法，还是仿生人权益保护法。”

谭十点点头，他早料到印堂稍用法律。因为昨晚未能及时将论文交给上面，方被局长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说白了就是谭十的时间观念不强致使局长丧失了攀登的良杖，试想论文发出去这件事也不能有所回转，该立法的还要立法，只是得罪了局长。

“印堂办事效率高，你懂得多，说说的仿生人权益保护法大概多久能下来？”庞叔问谭十。

谭十拿不准，如果从昨天刚准备起草最快也要三四个月。

“不出两个月吧。”

庞叔心脏突突：“你说瞎话，再快也不能这么快。”

谭十指尖叩击桌面，“归墟边境因为人造人的冲突很久之前就存在，还有您说的不合理使用仿生人，印堂应该早已经着手这件事了，昨天才传出来，我母亲的工作繁忙，上次见面听她说过印堂有人起草维护人造人权益的相关法律，并在九重区公开。”

谭十养母为印堂效力几十年，印堂的小动作她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但只能睁眼看看，不能再深入。

谭十所说的上次见面就是他与单商第一次正式见面，单商将头顶有花色的锦蛇带了过去，谭十未表露出自己的欣喜，可答应了与单商交往。

庞叔拍谭十肩头：“懂得怪多，你父亲行商，母亲又在印堂，你自己就想不开来人钟当警察呢，还被轮到了平潭这个鸟不拉屎的地儿！”

“在平潭至少有正宗的鱼丸鱼饼……”谭十道一句，庞叔被他这话逗乐，笑得合不拢嘴。“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谭十此话一出，气氛骤然变化，庞叔愣住顺其自然笑着又把话接了过去。“这养你这么大，不是亲生也比亲生的了，不过我从没听说过这事儿。”

“那还请庞叔不要说出去。”

庞叔吁口气：“好说，瓜代完我请你去吃鱼行不行？”

谭十一口拒绝，他还等着回去找单商算账，卷上单商的东西一齐丢出去。

庞叔与谭十相处这么久，一直觉得谭十是个稳重的人，但缺在不会说好话，不会奉承，这在官场一定会吃大亏。就像谭十的拒绝，连丁点笑都没有。他不讲什么人情世故，总是跟在队伍末端特立独行。

……

值班结束，谭十给庞叔打个照面便回去了，单商依旧没有回去。而后谭十联系了单商的父母，电话那边单商父母却漠不关心，他们了解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放任不管才是最好管，万一管过头让单商抹手腕一走了之才更可拍。

谭十坐在沙发上等单商，不久后昏了过去。

天暗了，谭十被电话吵醒，局长称平潭卫生局局长的儿子陈言宾莫名暴死家中。

离奇的事情一桩再一桩，直接冲醒谭十，他忙得没穿上外套骑着楼底下捡来的破摩托赶到人钟警察局。

局长称陈言宾死的时候，头骨被人使用高尔夫球杆敲碎，虫卵从年轻人的七窍爬出，脑子被虫啃食，短时间内虫卵壮大，白润的胖体裹满了脑脊液……

谭十回忆确认，浴室马桶内的东西或许不是单商的恶作剧。

单商与陈言宾趣味相投也不少来往。

十分钟后，谭十到局子第一时间报案单商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