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落地时 第7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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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这么热闹，他们摊子前面却一个人都没有，张奇正闲着无聊，左瞧瞧右瞧瞧，余光瞥见江槐盯着一个方向不动。

他顺着江槐的视线探过去，什么都没瞧见，全是闹烘烘挤在一起的人头，他问：“看啥呢江槐，都看入迷了。”

江槐回过神来，攒动的人群已经把苏沅枝遮住了，他收回视线，回道：“没，就是累了。”

张奇点点头，也是，在这摊子上呆坐一个小时谁能不累。

他俩被叫出来卖上一届学长学姐捯饬的大棚蔬菜，进行的栽培实践，其实根本称不上大棚，就是在学校植物园里开了一块不到一平方的地，盖了两层塑料膜，种了点辣椒黄瓜，但没想到真结出来了，学长学姐结课了，这个实践结果就落到了他们手里。

怎么处理呢，老师大手一挥，你们去把它们卖掉吧！

张奇视线从折了腰的黄瓜飘到还没小指拇大的辣椒上，他憋憋嘴，谁会买啊，这磕碜样子，更何况是在夜市，还不是农贸市场，当然在农贸市场更卖不出去，大爷大妈们经常买菜可识货了。

正腹诽着，偏偏就听到有女生在问：“你们卖的什么呀。”

有客来了，张奇立即掏出抱在怀里提前制作好的招牌——盐南农业大学AAA园艺专业出品。至于为什么不提前摆出来，因为是怕坏了学校的名声。

张奇拿着招牌热情地胡说八道：“应有尽有啊，辣椒、黄瓜，小姐姐你想要哪个，都是我们亲手栽种的哦，买了吃不了亏，买了不上不了当。”

等看清楚招牌上写的是什么，女生就把视线转开了，只问坐在身前的人：“啊，那你们怎么卖的呀。”

江槐说：“辣椒四块，黄瓜三块。”

女生声音柔柔的：“能不能便宜点呀。”

好不容易有卖出的苗头，张奇插话：“可以呀，可以呀，小姐姐你要多少。”

女生转过来看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开了。

张奇举着招牌的手颤颤巍巍，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他想，心好累，好想哭，好想回寝室睡大觉。

今晚的客人几乎如此，要不是有江槐，这摊子上的东西，一分都卖不出去。

十点，夜市正直热闹的高峰期，江槐从地上捡起塑料袋子。

张奇问：“不卖了？卖完再走啊。”

摊子上只留了两三个辣椒跟黄瓜，丑得出奇，表皮凹凸不平，像在对预备购买它的人呕吐自己生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惨状。

江槐把剩下几个全捡进塑料袋子里，头也没抬：“十点半门禁，你不回去？”

张奇抱着招牌坐着：“回去干啥，明天又没有早八，晚了就叫寝室阿姨给我们开门呗，好不容易不上晚自习了，你说我们上了大学还上晚自习是不是有病啊，我高中同学他们上的学校就不用，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江槐手上没停，把铺在下面的野餐布叠起来装好，张奇终于住了口，起身把自己坐的简易式板凳折起来拎着。

喧闹的夜市烟火味浓重，张奇询问：“真要回去，要不然我们在夜市逛逛？”

视线虚焦没有着落点，江槐拎着东西，声音在喉咙里滚了滚，开口：“嗯。”

跟着人群走了两步，张奇看见一家铁板鱿鱼，馋得口水直流，他问：“吃不吃。”

不等江槐回复，张奇自作主张点了两份，两人就在铁板鱿鱼的烧烤摊上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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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我们一起吃一份吧，手上还有这么多没吃呢。”林小染提着章鱼小丸子、芒果冰沙以及旋风土豆片给苏沅枝看。

“好啊。”苏沅枝从不拒绝林小染的意见，她站在摊子前拿出手机扫码。

林小染往摊子后面指了指：“那我先去找位置坐。”

苏沅枝点点头：“老板，一份铁板鱿鱼。”

“帅哥，拼桌行不行。”

张奇正捧着手机看游戏直播，听见旁边有女声问，他抬头，看见一个女生往桌子上放东西，栗子黄色长发，齐刘海，眼睛圆圆的。

“随便坐，随便坐。”张奇忙帮忙把板凳拉出来。

林小染也是随口客气一声，位置没标着名字，其他地方也没空位了，没等张奇开口，她就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了，坐下后转头招呼：“枝枝，这呢。”

“诶。”苏沅枝应了一声，扫完码用手散散飘在空中的油烟走了过来。

“江槐？”

苏沅枝带着疑惑打了声招呼，挨着林小染坐下。

张奇懵了，又来一个温柔的美女，看着情况，自己同学还认识。

从她们来铁板鱿鱼摊前江槐就注意到了，但他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漫不经心地摩擦着自己的右手食指关节，一下比一下重。

江槐抬眸看向苏沅枝，应了一声作为回答。

张奇眼珠子在两人间流转：“你们认识？”

林小染看看桌上的人，也跟着问：“对啊，你们认识啊。”然后小小声凑到苏沅枝耳朵边上，“帅哥诶，枝枝，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苏沅枝转头对林小染说：“是我之前的采访对象，就见过两次面。”

听到这话，江槐眉毛一挑，没说什么。

话还没说完，烧烤摊师傅端着两盒铁板鱿鱼递在男生面前：“来了，这是你们的。”

张奇盯着自己面前的鱿鱼又瞅瞅旁边两个女生，最后把铁板鱿鱼推过去：“你们要不先吃，待会儿你们的来了再给我一份。”

林小染直接推了回去：“不用啊，我们有吃的。”

“好吧。”张奇从桌上抽了双一次性筷子，他自我介绍道：“我叫张奇，这是我同学江槐，你们呢。”

“叫我小染吧，一尘不染的染。”

苏沅枝也朝张奇礼貌地笑笑：“苏沅枝。”

张奇抓着筷子问：“哪两个字啊…”

“沅江的沅，树枝的枝。”

张奇在桌子上比划两下：“明白了，明白了。”

苏沅枝看了眼江槐，他今晚很安静，嘴里包着东西，咀嚼肌鼓动，漏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她好奇问：“你们今天不上晚自习吗。”

见她搭话，张奇直接把江槐搁在板凳上卖剩的辣椒黄瓜拎起来给苏沅枝看：“诺，我们被老师喊出来卖这个。”

苏沅枝盯着塑料袋里奇形怪状又袖珍的红绿色不可名状物，憋出一句：“工艺品？”

哇，情商真高。

张奇嘿嘿笑了声，把塑料袋重新放回去：“不是，是我们上一届学长学姐栽种实践结出来的辣椒和黄瓜。”

苏沅枝点点头，继续舀在别处买的芒果冰沙吃。

林小染忍不住说：“弟弟，你话好多啊。”

张奇挠挠脑袋：“还好吧，我比较自来熟。”

“……”

林小染不理他了，只跟苏沅枝讲话：“枝枝，你还没跟我说清楚，你是怎么跟他认识的。”

“采访呀，老旧小区改造的稿子，他正好住在那儿。”说完她又问江槐：“对了，你今天回玉华苑吗。”

张奇激动地开口：“对呀，江槐，我们今晚直接住你家呗…”

林小染皱着眉头盯他一眼。

“就不用回学校了……”张奇声音逐渐减小，终于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江槐咽下嘴里的食物：“要回去，明天早八。”

张奇声音微弱：“哪……”

接收到室友的眼神，他不吭声了。

苏沅枝用勺子在吃了大半的冰沙碗里搅拌着：“好吧。”

林小染则在旁边不停地用眼神示意苏沅枝：你问他回不回家干嘛呀。

苏沅枝没接收到，江槐倒是看到了她朋友不断飞舞的眉毛。

他垂眸：“我明天晚上把东西给你送来。”

“好啊。”苏沅枝答应道。

林小染满脸写着“怎么回事”，按耐不住的好奇心终是被师傅端上来的铁板鱿鱼截胡了。

“走了。”等张奇吃完，江槐把东西拿上。

“这就走了？”张奇匆匆扯了两张纸擦嘴：“不多聊会儿天啊。”

江槐站起来，视线落在苏沅枝身上，像是准备给她说再见。

苏沅枝理解到了，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里叉着的鱿鱼，两个梨涡明晃晃的甜，她声音清柔：“明天见。”

从今晚碰面到现在，江槐终于嘴角一扯笑了。

“明天见。”

张奇跟着江槐走进人群，突然一拍大腿：“哎呀，忘记加两个美女的微信了。”

江槐瞥他一眼：“我有她的微信。”

“……”

张奇问：“真回学校啊？”

江槐抬手看了一眼腕骨上带着的电子手表，十点半已过，他说：“去网吧吧。”

张奇激动得拎着板凳和广告牌的同时也摩拳擦掌：“可以啊江槐，谁不通宵谁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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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你拿什么东西啊。”等他们走了，林小染终于耐不住好奇心问道。

苏沅枝简单说了一下江槐帮忙带自己采访的事：“就是采访时落在那个婆婆家的东西。”她戳戳鱿鱼：“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他也不跟我说。”

“没关系啦，明天我们就知道了。”林小染笑笑问：“走吧，继续逛逛还是坐地铁回去了。”

苏沅枝乖乖的：“我都听你的。”

“哎呀你真是。”林小染挽上苏沅枝的胳膊，往地铁口走：“回去吧，你明天还得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