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停顿了几秒,江槐不动声色地转身,继续下楼。
苏沅枝跟在身后继续说:“我之前听杨婆婆说你今年19岁,你比我小诶,应该叫我姐姐。”
江槐加快了脚步。
“不过你帮我这么多,我就不勉强你叫我姐姐了。”苏沅枝小跑两步,跟他并肩走:“江槐,今天我请你吃饭吧,当我谢谢你帮我的忙。”
“你想吃什么。”停在小区入口,苏沅枝拿手遮住眼睛上侧的光,翻大众点评。
江槐往前一步:“不用。”
“真的吗。”他走这一步正好帮她把光挡住了,苏沅枝乐得把手放下,她不管他,继续翻大众点评。
手上传来细微的震动,电话从页面上弹出,铃声还没彻底响起,苏沅枝就点了接听键。
“枝枝。”电话那头是宋柔。
苏沅枝声音轻柔地应:“诶。”
电话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开门声。
“我刚去见周晴了,一见面我就跟她讲你前男友劈腿的事,她惊呆了,嘴巴长得老大,说下次再看到那个渣男一定要上去骂他一顿,你不知道她那个表情,诶,笑死我了…”
周遭很安静,路边一只野猫雀跃地从花坛上翻过,仿佛能听到肉垫与地面相接的声音,下一秒,猫轻巧地从墙缝底下钻走了。
空气很淡、很轻。
苏沅枝手机音量开得不大,但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空气托着飘进了江槐耳朵里。
苏沅枝:“别管他了,他想在宿舍楼下站多久就站多久。”
宋柔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我俩约着中午一起吃饭呢。”
苏沅枝眉梢带笑,脚踩了踩路边落下的枯叶:“那挺好啊,又结交了一个朋友。”
宋柔:“那是,可惜你不在学校,不然我们就能一起了,我们准备去西区外面新开的一家烤肉店,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啊。”
苏沅枝:“好呀。”
简单聊了几句,顾及到旁边还等着一个人,苏沅枝很快挂了电话。
退出大众点评又看美团,可惜滑到底也找不到一家想去的。
苏沅枝准备再切换软件找找,耳边传来干净清朗的声音。
“跟你打电话的是你朋友吗。”
苏沅枝抬眼:“对。”
江槐垂眸看着她,阳光打在眉骨上,留下一片阴影:“你前男友他…”
半晌没等到下半句,苏沅枝眨眨眼接下他没说完的话:“我前男友劈腿了。”
江槐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淡淡地落在街对面的灌木丛里:“抱歉,我不是故意听到的。”
“没事啦。”苏沅枝翻了翻手机,又看向江槐。
“你是不是对我很好奇?”
江槐一愣。
风吹过,他的手不自然地僵直,像被风挑起某个细微敏感的神经末端,手轻轻动弹了一下,又慢慢舒缓,最后捏成拳揣进兜里。
没等到他回答,苏沅枝继续说:“这样,你帮我这么多,现在我们不是姐弟胜似姐弟,姐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话。”
她观察着江槐的表情:“我不想在外面吃,你跟姐姐回家,我请你吃外卖大餐怎么样。你去我家,我正好可以把我的恋爱史慢慢说给你听。”
苏沅枝看着江槐的脸色从她说出第一句话开始变冷,眉毛越压越低,在天气晴朗的初秋里结出了一层霜。
然后硬生生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不用。”
说完转身就走了。
苏沅枝看着他的大步离开的背影觉得好笑。
真是弟弟。
-
江槐走得很快,两步跨上楼梯,卫衣兜里传来闷闷的铃声。
“外婆。”
杨秀娟在那头开着免提,打电话时老人家说话音量自动提高:“诶,小江啊,沅枝有没有跟你在一块儿啊。”
江槐:“没有。”
“没有,沅枝就走了?哎呦真是…”杨秀娟话语里带着可惜:“沅枝落了个东西在沙发上,是个…这是个啥呦,不过我马上要出门了,别人约了我逛街呢,我忘记留沅枝电话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就过来拿,你帮我转交给她好吧。”
江槐把钥匙悬挂在食指第二关节处转圈:“好,我晚上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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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苏沅枝就收到了江槐的消息,说她有东西落在了杨婆婆那,苏沅枝立马翻翻包翻翻资料,没发现自己落了什么东西,让江槐拍照给她,不行,让江槐描述一下,也不行。
苏沅枝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臭骂,装什么。
三元:「你可以帮我送过来吗,我就住你隔壁小区,你知道的。」
jh:「不行。」
三元:「那周一下班吧,我去找你拿。」
jh:「明天有晚自习。」
哦,忘了,人家还得上课呢。
三元:「那你帮我送回杨婆婆那吧,我自己去拿可以吗。」
jh:「不行。」
……
三元:「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告诉我,我去找你拿。」
jh:「好。」
反正不是重要的东西,苏沅枝搁下手机抱着电脑加班,明天就是25号了。
加班加点,采访稿顺利在25号准时上交,因为之前有过类似撰写的经验,刘琴说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终稿就这么定了,发布在南方媒体的公众号上,落款编辑处有了苏沅枝三个字。
苏沅枝的实习在10月份结束,除去国庆节假日,只剩20天,陈琴交代了让她跟着采访部另外一个同事张茵茵一起去准备企业模式创新的采访稿,采访几个近年来发展的比较好的企业,让他们说一下自己的经验和发展方向,算是苏沅枝在这儿实习的最后一个工作。
张茵茵拉她进了一个群,拿着手机给她指了几个头像:“这个、这个还有这几个都是我们采访的对象,琴姐安排你来做我的帮手,实在是我们采访部人手不够,我也不需要你联系太多,小苏,你负责联系他好了。”
张茵茵点击对方的头像,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头像是一张山水风景图,昵称雨过天晴,连群昵称都没改。
苏沅枝点点头,抬头朝她笑笑表示知道了。
张茵茵仿佛甩掉大包袱一样坐回自己的工位,抻头看到苏沅枝专心盯着电脑屏幕工作的模样又于心不忍,唤了一句:“小苏。”
苏沅枝听到声音侧头:“怎么了,茵茵姐。”
“你采访遇到什么问题记得告诉我。”张茵茵话头一转:“当然,我希望你能够努力完成这项工作。”
苏沅枝对她一笑:“我会的,谢谢茵茵姐。”
根据采访主题,苏沅枝拟定了采访提纲,一看时间到下班时间了,通过微信群对雨过天晴发送了好友申请,苏沅枝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她要去机场接林小染。
上周林小染就说要来盐城找她,苏沅枝问:“这马上放国庆了,你待不了两天又要陪我回江东,不麻烦啊。”
林小染:“不麻烦啊,反正我没去过盐城,就当旅游了,只要你不觉得麻烦就行。”
这事就这么约定好了,林小染26号晚上八点二十下飞机,从单位坐地铁过去要五十分钟,林小染上飞机前跟她约好了,让她把肚子空着一起吃宵夜,下班才六点,苏沅枝打算先回出租屋收拾一下再坐地铁过去。
画了个妆,苏沅枝把衬衫换下,换了条燕麦色吊带长裙,外搭同色系的羊绒针织开衫,背个流苏包出门。
准时到达接机大厅,苏沅枝寻觅着林小染的身影。
“枝枝!”
看到苏沅枝的一瞬间,林小染就冲过来稳稳地抱住了她,熟悉的清浅栀子花香融合麝香味萦绕在鼻畔,冲淡了林小染面对这座陌生城市的不安感。
苏沅枝任由她抱着,只是看到林小染仅仅背了个珑骧双肩包就出来了,好奇问:“你行李呢。”
林小染挽上苏沅枝的胳膊,边走边说:“都寄回家了,这两天的我就借你的衣服穿啦。”
苏沅枝跟着林小染的脚步往机场外走:“穿走都行,我怕你行李放机场忘了拿。”
两人都饿了,随便找了家中餐馆吃了饭又出来逛古镇夜市,不管是什么季节,夜市都是热闹的,混着油烟、糖浆、香精、炭火各种味道,揉成一团暖烘烘的气。
苏沅枝被林小染拉着在人群缝隙里穿梭,人多,她落后半步,要跟上前并排着走也不容易。
盐城算是个旅游城市,虽然苏沅枝觉得现在这个点来逛古镇非常不明智,但也不好驳了林小染的兴致。
“枝枝,买不买糖画。”林小染拉着她在买糖画的摊位前停下。
苏沅枝:“可以啊。”
问完买没买林小染却没动,只是站在旁边仔细端详了一阵师傅的手艺,过了半晌才掏出手机滑动,最后找出一张图递给画糖画的师傅:“师傅,这个能画吗。”
苏沅枝好奇凑过去看。
不认识。
有点眼熟,应该是林小染喜欢的爱豆。
画真人吗,苏沅枝提师傅捏把汗。
师傅倒是乐观得很,笑得乐呵呵的:“能,都能话,就是要加钱。”
在爱豆面前,花点小钱算什么,林小染爽快地把钱扫过去等着糖画师傅的创作。
三分钟后,林小染举着糖画拉着苏沅枝憋着一口气,气冲冲地撇开人群走了。
等到离糖画摊子稍远些,林小染才嚷嚷:“他把我爱豆画成什么样了都!”
有鼻子有眼有头发有眉毛甚至还有耳朵,五官俱全,像又不像,像劳斯莱斯跟敞开的垃圾桶的对比一样,滑稽的很。
苏沅枝看着林小染举着的糖画有点想笑,但想到是林小染喜欢的爱豆笑容又收住了。
林小染拍她:“哎呀,你别憋着,想笑就笑。”又撕开薄膜恨恨咬下一块,砸吧砸吧开口:“你别说,还挺好吃的。”
糖在嘴里晕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哎呀枝枝,你还没买…”
林小染嘴角沾着糖霜,一只手挽着苏沅枝,一只手举着被她咬破头的爱豆,呆呆的望着她。
苏沅枝看着面前这一幕,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止不住。
伸手捂住嘴笑,倒到林小染身上笑,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林小染一脸无辜地戳她的梨涡:“枝枝…”
江槐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苏沅枝的。
她跟朋友在一块,不知道朋友说了什么,她笑得枝头乱颤,隔那么远,他也能看清楚她的梨涡,攒着蜜似的,她捂着嘴,笑意就从眼睛里流露出来,月牙弯的眼睛,漾出止不住的欢愉,发丝随着动作摆动。
包上的流苏也轻轻晃动、在空中划出一条一条浅浅的、抹不掉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