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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苏沅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准备拿笔记本的手都停滞在空中,一双杏眼里充满震惊。
江槐瞥她一眼,觉得好笑,不再逗她。
“江槐,槐树的槐。”
苏沅枝尝试笑笑,笑不出来。
空气突然安静。
现在差不多十点半,太阳正好,阳台方向朝东,没开灯,窗帘拉开,什么都照明明白白。
甚至能看清除苏沅枝脸上细小的茸毛、颤动不停的长翘眼睫毛和略微局促的眉毛。
江槐把手里的资料在茶几上一磕,跺跺收拾整齐,问她:“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苏沅枝抬眼看向他,男生漫不经心地跟她对视。
年轻气盛的模样,她摸不清楚男生的年纪,但最多也就大学生,大一、大二、大三、大四…
最多同龄,她有年龄的优势。
她不跟弟弟一般计较。
“苏沅枝,沅江的沅,树枝的枝。”她又把记者证递出去,之前江槐没接:“记者证上面上有写。”
“那天晚上的事非常抱歉,有什么需要你可以跟我提。”苏沅枝抿了抿嘴,梨涡浅浅,态度真诚。
江槐盯着手里的记者证,上面有配套的证件照,女生笑靥如花,梨涡明显,漂亮但是死板,没真人生动。
江槐等着她的下文。
“…但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你能配合我一下好好采访吗。”
江槐重新抬眼看她,阳光打在女生严肃的脸容上,因为认真而微蹙着眉毛,仍看起来温润柔和,像劝导幼稚园翻了错的小朋友。
他半晌终于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行。”
苏沅枝松了一口气,两人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她不觉得江槐有闲心听她晚上做出那种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心路历程,她道歉了,对方接受了,就是这么简单。
皆大欢喜。
关于采访江槐很是配合,问的也不是什么需要思考的深奥问题,他回答得中规中矩,不突兀也不虚假,完全是模范居民的形象。
等苏沅枝收好录音笔,江槐起身准备开门。
“诶,等一下,方便我拍几张生活照吗。展现居民在小区改造后的生活变化。”想着江槐之前如此配合,苏沅枝掏出手机,“可以去厨房拍吗?”
“不行。”
苏沅枝坐着没动:“为什么。”
江槐弯腰把苏沅枝的资料和包拿起来,一副送客的姿态。
“厨房是空的。”江槐帮她把资料装回袋子里。“没得拍。”
苏沅枝的视线跟着江槐的动作起伏,她试图商量:“那去卫生间呢。”
江槐站直身子,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沅枝意识到自己有点冒犯,她抿了抿嘴,接过包和装资料的文件袋,跟着江槐走到门口。
“今天打扰你了。”
苏沅枝撑着玄关鞋柜弯腰把鞋套脱下来,身后的头发跟着动作往下垂,起身后有一缕头发丝黏在脸上。
两只手都没空。
江槐伸手:“给我吧。”
“不用。”苏沅枝把鞋套翻过来团成一团,手指捏着,用手背把头发撇开,梨涡还挂在脸上:“我待会儿丢在楼下垃圾桶里就好。”
她跨出门,又转过身对他笑笑:“谢谢。”
江槐站在门内,视线很淡很轻地落在她的梨涡上。
其实那天晚上他就在想,她哭的时候,泪水会顺着脸颊积聚在里面吗,像个小小的湖泊,外人所不知的,隐秘的地方。
他开口:“加个微信吗。”
“什么?”
这是第二次苏沅枝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其实不太愿意跟他有再一次的交集,今天的相处是因为工作需要,加了微信等同于时时刻刻提醒她,她那场荒诞的“梦”。
不认为她是没听清楚,看她犹豫的样子,江槐没有立即掏出手机。
“我可以帮你联系附近的邻居。”
苏沅枝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她脑袋里有一场龙卷风卷席,摧毁着她的强行平静的心态,夹杂着那天晚上凌乱的画面,和今天自己爬上爬下敲门无人应答的窘境。
“看起来不需要。”江槐挑眉,老神在在地站着,右手插着裤兜,左手搭上门把手,作势关门。
“等一下。”
脑海里的天人交战结束,工作战胜了一切。
苏沅枝说道:“我加你。”
江槐直接拿过她手里的鞋套,丢在了客厅的垃圾桶。
江槐没有邀请她再次进去,苏沅枝放松不少,多余的礼节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是负担。
两人站在门口加了微信。
苏沅枝看着微信界面新通过的好友。
头像一棵树,昵称jh。
老气横秋。
“那我什么时候能来采访呢。”苏沅枝问。
江槐:“我提前给你发消息。”
苏沅枝:“好。”
“再见。”
这次江槐先跟她道别,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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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不能完全寄托在江槐身上,苏沅枝没有继续挨家挨户地敲门,而是在楼下健身器材处随机采访了一些居民。
不接受采访的人有,但她这下运气好,遇到了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奶奶,很热情地回答了问题,对于苏沅枝可不可以去家里拍些生活照的请求,也很慷慨地接受了。
“小姑娘,我这样子摆行不。”杨秀娟拿着锅铲在炒锅里前后拨动:“我装作炒菜的样子。”
“可以,可以。”一边答应,苏沅枝一边在各个角度抓拍了几张,还细节避开了空荡荡的炒锅内部。
“小姑娘,你拍照拍的蛮好看的嘛,跟你一起出去旅游肯定出片。”杨秀娟看完苏沅枝拍的照片笑得脸皱在一块儿,把手机还给苏沅枝。
“几点了呀。”杨秀娟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钟表,“哎呦,已经十一点了,小姑娘,要不然你留在我这吃饭,你拍我做饭的场面还真实些。”
“不用了婆婆,我回单位有饭吃。”采访有了兜底,苏沅枝乐得眉梢都往上,长得本来也是老人喜欢的模样,脸甜甜的,笑也甜甜的。
杨奶奶把手一挥:“大锅饭有什么意思,我退休前都吃腻了,尝尝婆婆的手艺啊。”
见苏沅枝还要推辞,杨奶奶直接把她摁在沙发上坐下:“不药人的,我退休前也在南方媒体上班的。”她摸着苏沅枝的柔黑秀丽的头发,朝她俏皮地眨眨眼:“我们还算半个同事。”
苏沅枝惊讶:“这么巧啊,婆婆。”
“嗯。”杨秀娟起身走向厨房,拿出围裙系上:“不过我呢,跟你们不一样,是作为会计在那上班的,我都退休十年了。”
苏沅枝跟着她来到厨房,准备拍照。
“我上班那会儿还是纸媒呢。”杨秀娟眼里透出怀念,“那个时候的记者全是手写,出门在外都靠手里的笔记本,现在的录音笔好多了。那个时候纸墨重,一天下班手都是黝黑的,我是会计,每天的工作都是重复的,有时候也想干点别的,售货员、面点师、开个花店,总之是其他的,不过在报社上班体面,还能提早知道一些新闻八卦什么的。”
“提前知道八卦多舒服啊,您的生活一定既有趣又幸福。”苏沅枝听着,手上也不忘拍着照,等看拍得差不多了便把手机放回包里:“婆婆,我帮你炒菜吧。”
“不用,你无聊的话就去客厅看电视,联网的,想看什么都可以。”杨秀娟锅铲不离手:“我退休后就做饭这一个爱好,你可别跟我争了。”
苏沅枝站在厨房靠着门框处,怕碍手,又随时准备着帮忙。
杨秀娟嘀咕:“老头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
苏沅枝自觉来活了:“那我去叫爷爷回来吃饭。”
“不用的,到饭点他自个儿就晓得回来了。”杨秀娟朝苏沅枝看了一眼,见她有些呆呆的站在角落里:“姑娘,你是不觉得无聊啊,哎呦,我看看能把谁叫过来陪陪你…”
“不用不用。”苏沅枝忙摆手:“我去客厅看电视就行…”
杨秀娟双手一拍:“想到了,我叫王建平他外甥来陪你行不,叫啥我忘了,应该跟你差不多大吧,快19了,冬月生的…我听他外公说,他最近一个人在这住呢,姑娘,我把他叫过来行吗。”
“不用…”苏沅枝站在原地,轻柔的声音直接被杨秀娟过滤掉。
杨秀娟关火,放下锅铲,把手在围裙上擦擦,去客厅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