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追光人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我妈有资格从正堂抬入 停柩正堂

第二十三章 我妈有资格从正堂抬入停柩正堂

外面的人听到哭声，有几个人走了进来。杨家二媳妇蹲下，摸摸嫂子的鼻息，确认没气了。她站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二娃妈道：“仕女，人去不能复活，我们还是节哀吧。”她走到自己丈夫面前耳语一下，丈夫就出去了。一会儿来了七八个壮汉，不由分说，七手八脚将把花梨木家俱拆的拆、抬的抬、扛的扛……一股脑搬到事先腾空的杨家老二夫妻的房间。二娃姥姥的房屋瞬间空空荡荡，只留下躺在地上逝去老太太和悲天跄地哭喊的二娃妈。

杨家二媳妇出去指挥刚才的那几个壮汉，将棺材往老太太房间里抬。门外抬棺吆五喝六声朝房间涌去。二娃妈挡住大门哭道：“不许抬进来！呜呜呜……”二娃爸是一个老实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

杨家二媳妇道：“腾开屋子，就是要停柩的。”

二娃妈边哭边道：“我妈临死前交代我两件事：一是她的灵堂一定要设在正堂，她——一定要从正堂抬进去。我妈是杨家的有功之臣，这七百多平方房子，是她娘家父母和哥哥经过一年多时间的谈判斡旋，撒了很多的银子，才从乡巴手里要过来的。我妈对杨家是有功的，把流浪在外杨家这一支脉安顿下来。按杨家祖训，我妈是有资格停棺正堂的。我妈是个深明大义的人，虽说房子是她和娘家人要回来的，但她说杨家有规矩，她不能破了杨家的规矩，这房子我不跟你们争。我妈交待的第二件事，就是那套花梨木家俱，那是我妈出嫁时娘家陪嫁的嫁妆，这套家俱她说送给我留个念想。”

杨家二媳妇顿时变脸了，她不屑一顾道：“杨家正堂不是谁想停就可以停的，包括你妈。家俱的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死者为大，我们先让死者入落土为安。”杨家二媳妇说的振振有词、入情入理不容质疑。

二娃妈一下子火了，二妈的所作所为，她不说不等于她傻、她弱！母亲不在了，想想母亲在世时，为了支撑起这个杨家，母亲四处奔波，为了这个杨家，娘俩天天省吃俭用补贴二妈家。自己结婚后，母亲连自己每月给的养老钱都不放过，按时雷打不动地分一半给杨家二媳妇……往事的点点滴滴瞬间涌上心来。她觉得二妈真是太没有良心了！反正妈不在了，她也没有任何顾忌了。二娃妈红肿着双眼，此时也顾不得哭了，只见她双手把住门，歇斯底里嚎道：“我就站在这里，看你们哪个敢进来！”众人瞬间目瞪口呆，这个在众亲友心目中一直俯首帖耳、低眉折腰、唯唯诺诺的弱女子，这个在众亲友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软女子，今天怎么了？！

杨家二媳妇哪曾把这个弱女子放在眼里，嫂子不在了，杨家就是她的天下。她咬牙切齿冷冷道：“杨仕女！你记住，你一个养女，说白了你连姓杨的资格都没有。今天还敢在杨家地盘横行撒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在这儿有几斤几两！”说完，招呼抬棺人继续前行。

二娃妈顿时怒火中烧，她死死堵住门口盯着二妈。平时她最讨厌别人说她是养女，最讨厌别人说杨家白养了她，最讨厌别人说杨家养她没什么用。

二娃妈愤怒地朝杨家二媳妇咆哮道：“今天你们敢把棺材抬进来，我就死给你们看！我告你们讲，停棺在哪里？不是你们说了算，是我妈说了算！我妈遗嘱要停在正堂，那就必须停在正堂。我以前在杨家卑躬屈膝、忍气吞声，不是我软懦，是因为我妈在，我尊重我妈。现在我妈不在了，我就要站出来，为我妈主张。大家心里明白，我妈是有资格停柩正堂的，杨家祖训有依据：凡是对杨家有功德的，就可以停棺正堂。我妈把七百多平方房子讨了回来，这里还不包括前后两个大院子的面积，结束了杨家这一支脉沦落街头的日子。这么多年，不说外省房子，就是本地杨家十几条街的那么多房子，不说七百平方，那怕你们哪个讨回来了十平方房子，可以出来显摆显摆！我就让路，让你们把棺材从这里抬进来。”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对应。二娃妈又继续道：“二妈说我是个养女，连姓杨的资格都没有。你们不是瞧不起我这个养女吗？我现在就要叫你们看看，亲生女能做到的，我这个养女也能做到；亲生女做不到的，我这个养女还能做到！我！就是要让我妈冠冕堂皇入正堂。”

杨家二媳妇毕竟是街道主任，她是一个八面玲珑，处世圆滑的高手。二娃妈突然爆发的狂力怼质，是她始所未及的。在她眼里，二娃妈不过是个软团子，还不是任她摆布拿捏。现在杨仕女竟敢在杨家宅子如此大闹，让她堂堂杨家二媳妇，友谊街道办的大主任何以立威，她的面子往哪里搁！她明白自己刚才说的话是有些欠妥，无形刺痛了杨仕女，自己把自己困在一个两难之地，可覆水难收呀！

她沉思片刻，挥挥手，让几个抬棺人都退下。但是将嫂子的灵堂设在正堂，她是绝对不同意的，不管怎么说，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她觉得嫂子是个寡妇，寡妇进正堂成何体统！？何况嫂子虽生了十二个孩子，可惜一个个都夭折了，现在也只剩一个养女。而自己为杨家生了四男一女，使杨家子孙得以延繁。和嫂子比起来，嫂子什么都不是，自己对杨家才是功德无量。可这些话她又不好明说，于是，就找来七大姑子八大姨的，让一拨一拨的亲朋好友过来劝说二娃妈。

一天过去了，二娃妈不吃不喝开始绝食，这次她是豁出去了。刚开始她双手拦住房门，再后来身体实在支撑不住了，就坐在门口。但她心里就一个信念，一定要让妈堂堂正正入正堂。现在，不管谁来游说都没用，二娃妈再没精力回怼了。她的身体太差了，几乎坐的力气都没了。她拉拉身边的二娃爸道：“你也坐在门口，我要是不行躺下了，你得顶上去。记住：棺材不能让他们抬进来，妈的棺材一定要停放正堂，妈一定要从正堂抬入。”二娃爸郑重地点点头。众人个个瞠目结舌。

无奈，这帮说客眼圈红肿，又转回去劝杨家二媳妇。他们推出远房德高望重的大姑奶奶去杨家说和。大姑奶奶对杨家二媳妇道：“唉！尸体一直停放，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看仕女这回也是铁了心，咳！这孤儿寡母的，咱们实话实说，对杨家有功劳也有苦劳。看现状，我担心再熬下去，仕女恐怕真的没命了。我们觉得从正堂抬入，停柩正堂，也不是不可。死人为大，落土为安。你考虑事情一向都是从全局出发，这事你也权衡一下吧。”

杨家二媳妇不是不明理，可一个寡妇，还没有子嗣，停柩正堂，有辱杨家门风。天算地算，让她没算到的是：如今嫂子的养女这般强势，这般咄咄逼人；让她感到非常棘手，让她挂不住面子。她不得不考虑亲朋好友的建议。在众人竭力劝说下，最终迫使她同意嫂子从正堂抬入，停柩正堂。

二娃妈看到众人将母亲从正堂抬入，棺柩停在正堂，她终于长吐一口气，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