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燎因为白秋玉出乎意料的反应愣了愣。
他不死心凝着白秋玉的脸,试图看出白秋玉在刻意掩盖情绪,可他没成功,白秋玉还饶有闲心地翻看起来。
漆黑澄澈的眼珠向下,倒影着全息屏,看到了什么,眼睛还稍稍笑了瞬。
谢燎把安慰他的话吞了回肚子里。
被毫无顾忌地讨论,还被这么多人看到并相信,他一点也不难受,不着急吗。
还是说,是真的?
谢燎试探道:“他们说的……”
白秋玉抬起眼皮褶皱,睫毛根根分明,淡淡说:“什么人信什么话。”
他们难得离这么近。
谢燎脸一红,急忙说:“我没信。”
“那就没说你。”白秋玉收回目光,白瘦手指划了划,随手转发给了吕哲。
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从外面奔来。
王洲粗犷的声音伴随着喘气声,来到白秋玉身边,提前放柔了动作,问他:“你、你有看我给你转发的吗?”
白秋玉把光脑凑给他看,表示他看到了。
王洲摸了把脸,白秋玉本来就年纪比他们小,天生又不显年纪,这样俯视的角度看就显得更小了。
是怎么有人好意思编排这种脏事的,毫无下限,真够恶心人。
王洲把旁边的椅子往过一拉,一屁股坐下,义愤填膺地说:“你看那个照片,不是班里的人发的也肯定是班里人传出去的!”
他拍了下桌子,“等会人到齐了,我直接挨个问。”
白秋玉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对他摇摇头,“就算是班里的,谁会承认呢。”
王洲冷笑:“那就报警,那么多点赞不知道多少人看到又相信了,这种级别够他坐牢了。”
白秋玉低头看光脑上发来的消息,果然查不出来,轻声说:“既然这么做,他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也不好查的。”
谢燎对着白秋玉赞成地点头,“对,这么多浏览都没被删除就很奇怪,其他更难查,一层又一层的身份地址,警察根本抓不到。”
他们俩都这么说,王洲有些泄气,“那怎么办?”
白秋玉的态度像当事人不是他,“没关系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网络上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的。”
发这东西的人胆子也真是大,白秋玉不免怀疑,他在一个个打字的时候,难道没有一秒钟,考虑过被抱着的人是谁吗?
还是说,就是冲着严崇赫去的?
身为中将的严崇赫是极具代表性和号召力的,承载着联邦的荣光,往他身上泼洒脏水,受辱的就不止他一人,还有联邦的脸面。
就算有人想对付他,也不太会用这种虚假的谣言对付他,还是更像冲着白秋玉来的。
白秋玉眸光掠过教室,心里筛查着一张张面容,很快锁定了几个人选,其中只有路易斯还没来。
白秋玉对他的怀疑度不小,但也有别的人选。
世人的天性就热衷于足够挑动神经的话题,尤其是像这种,足够刺激。
禁忌不伦的关系,权贵的下流秘事。
仿佛越是光鲜的皮囊,越要挖出些不堪的内里。
法不责众,人足够多,他们就讨论得更加肆无忌惮,尽情发挥想象力。
【这种名流贵族他们何必收养养子嘞,又不是没人愿意和他们生,可不是有一些别的用处吗,总不可能就是发善心吧。】
【自己养的用起来就是更舒心,严中将太懂了~】
【老子吐了,造谣无下限是吧??】
【是假的就把证据拿出来,是真的就别怕说,你和我叫什么?】
【开局一张图,剩下全靠嘴,胡说八道也不怕人家告你们……】
【懂得去看比赛实录,身娇体软,是我我也忍不住】
【忍不住你就去死。】
【怎么这么多洗的,我就问,哪有男的十七八岁了还和他爸搂搂抱抱,甚至还不是亲爸。】
【我有记忆起就没跟我爸抱过,据说有过那种关系的人就会很亲近,没啥身体防线】
白秋玉没什么表情看着,发了句:【已申请平台保留数据取证[笑眯眯][笑眯眯]】
仅几分钟的时间,大批的点赞和回复把当事人的评论顶到了最上方去,原来就不相信和半信半疑的人迅速聚集。
【博主人呢?滚出来啊。】
【啊啊啊支持宝宝维权,我就知道是假的,中将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有必要吗…你应该去找博主啊,评论区都是被他误导的人。。】
【跟看着肉的野狗似的,兴奋得好像前列腺炸了,还被误导呢】
【再出来意淫人家关系啊,都死哪去了?】
平台一旦开始保留数据,评论区的所有评论将无法删除。
就在这火烧燎原时,博主像不要命似的,竟然顶风作案,新发了一条,【加油啊!】
他貌似笃定抓不住他。
身处舆论风浪中,白秋玉表现得没什么异常,照旧上课、训练、回家。
吕哲给他打视频时,白秋玉正在餐桌上吃晚饭,瓷勺舀着碗里的汤喝。
吕哲身处工作间,身后是屏幕和操作人员,声音嘈杂。
他边往外走边说:“学校没人说你吧?”
白秋玉含着勺子,摇摇头,“没有啊。”
就算有,他也不知道。
这事实在是尴尬,吕哲脸色别扭摸了下胡子,“那就行,你别怕,你们胡说八道的人已经在处理了,警方那边说传谣的都会罚款,再让他们公开道歉。”
“噢,发照片的那个人很难找吗?”
连军方都要这么费劲。
吕哲皱起眉,啧了声,“照片是你同学拍的,但他们有人发出去扩散了,没办法锁定在他们中间了。”
“这人应该是惯犯,做这种事很熟练,跳转的位置太多太乱,有点麻烦。不过快了,等明天你醒来就抓住了。”
“哲叔叔辛苦了~”白秋玉拉长声调,看起来一如既往,仿佛这种谣言对他的伤害还没有输一场比赛大。
吕哲想到严崇赫知道谣言后,冷厉到极点的面色,周身气场骇人,屋内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仿佛对方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死刑犯,“揪出来,带到我面前。”
普瑞城,左家别墅内,客厅灯光明亮,佣人已经休息了。
秦韵满脸惊愕,抓住左铭川的手臂,追着刚回家的男人说:“真的假的,不是真的吧?”
左铭川无奈又嫌弃瞥她一眼,收回胳膊,走向沙发,“你怎么也这样,怎么可能呢?”
“那我不是怕吗?我还见过那个小孩呢,比你儿子还小,我听到她们聊这个,心脏都吓出来了。”秦韵后怕摸着自己的胸口,跟过去坐在沙发上。
左铭川摇摇头,他并不关心他表弟被造谣,而是回头示意楼上,声音放低,“儿子怎么样,还做梦吗?”
他一提起这个,秦韵瞬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她捏着眉心,无力抱着手肘,“这两天好一点了,前几天醒不过来,叫也叫不醒,哭得快喘不上气了。”
秦韵光是想到那场景就心惊肉跳,“一直说什么,对不起,我好想你……特别可怜哭得我心疼死了。”
“他醒来我问他想谁,对不起谁,是不是失恋了?你儿子什么也不记得了,还骂我神经病。”
秦韵眼睛红了一圈,担忧地靠在丈夫肩头,忐忑道:“他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他才19岁啊……”
左铭川叹了口气,搂着肩膀,吻了下她的额头,“没事,明天再去检查一下,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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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玉几乎没迟到过,今天也是。
他早早到了学校,迈开长腿进教室,头稍稍歪了下,视线落到一处,径直走过去坐下。
白秋玉手肘撑着桌子,下巴搁在手背上,直勾勾看着对面的人。
分明是平视,可谢燎却感受到了居高临下的目光,仿佛……他匍匐在地上一样。
谢燎压下心底的感受,露出个笑容,有些不好意思,“秋玉,好早啊,你还是第一次主动过来找我。”
白秋玉微微张唇,“难道没料到我会找你吗?”
“是有点没想到。”谢燎摸着自己的后脖颈,害羞说:“之前都是我找你、”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白秋玉打断他的话,在谢燎不解的目光下,认真问他:“那么编排我之后,还能在我旁边装着替我考虑,像真的一样。”
谢燎脸上害羞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还是死鸭子嘴硬,茫然说:“什么,我没有在网上说你啊,真的,你可以查我光脑。”
他把手臂递到白秋玉面前。
白秋玉往后退了退,把桌子上的手臂也收走了,仿佛碰到他会染上脏东西似的。
眉目一凌,“还要演?”
谢燎盯着白秋玉收走的手臂,周身气压低下去,他缓缓抬眼盯着白秋玉,没了表情,像卸下了伪装。
“哦,秋玉的意思是,那个说你是严崇赫禁脔的视频是我发的?”
谢燎毫不遮掩盯着他的脖颈、领口,像是要钻到他衣服里去,“那证据在哪里?”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轻慢模样。
人果然很难改变,上辈子的谢燎和这辈子年轻的谢燎,并无太大区别。
只是面对上辈子没有背景的白秋玉,他跟随着更有权势的人,有恃无恐省了演戏。
白秋玉:“会有人帮你找的。”
谢燎笑了,往前一探,开玩笑道:“你想不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做呢?我应该能知道他的想法,不对,我肯定知道他的想法。”
白秋玉肉粉色的唇弯了弯,阳光让他脸颊仿佛有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那么干净无瑕,像圣子一样。
但如果这个圣子,对别人都好,单单区别对待你,对你投来嫌恶的目光呢?
谢燎舔了下牙,语气凉飕飕:“因为你讨厌他,你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所有人一起给你的好友申请,你单单不通过他的,第二次第三次也不通过,别人靠近你,你就算不喜欢也不会躲,只有他靠近你,你像是粘到了最恶心的臭虫……”
谢燎胸口起伏,“他做错什么了?他也是从小被追捧的人,根本不缺朋友也不缺贴上来的人,他那么……喜欢你,可你一直拒绝他!”
“说完了吗?”白秋玉蹙眉。
谢燎吸了口气,“差不多。”
这一通话,仿佛白秋玉做出了多么伤害他的事情,所以他在网上造谣,也是理所应当的。
白秋玉的嫌弃没了遮掩后更明显,陡然冷漠开口:“我拒绝你,你就应该滚远一点。”
周遭的空气像是被冻住,进教室的两个同学不远不近站着,像上前又觉得不合时宜。
白秋玉稍稍凑近,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一直凑上来,我已经很恶心了,还搞出这种事情,下三滥的蠢货。”
谢燎没想到白秋玉竟然会说这种话,他吞咽口水,神色有些崩裂。
他扯出个难看的笑:“说是我,有证据吗?”
“证据?捉你的人都快到了。”
谢燎怀疑地观察白秋玉的表情,意识到他说得像真的后,站起身,手拍在桌上,俯身逼近,执拗说:“不可能找得到证据。”
白秋玉眼前一阵黑色的虚影骤然划过,携着一阵香水味的风,紧接着就是椅子划过地面的刺耳声响。
事发突然,白秋玉大脑空白了两秒,站起身去,看到倒在地上被猛揍的谢燎,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路易斯一拳头挥到了谢燎脸上。
白秋玉狐疑地看着开始互殴的二人,谢燎想反抗,但路易斯明显占了上风,落下的每一击都拳拳到肉,发出令人吃痛的声音。
白秋玉探身看他俩,错愕地想,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路易斯也被造谣了?
可很快,谢燎彻底放弃反抗躺在地上,路易斯微喘着站起来,深蓝色的眸子对上白秋玉,喉结滑动。
像是只在等待主人表扬的金毛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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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