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当天,路易斯去得最早,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能看到整个教室。
他把耳机往耳朵里一塞,听着平时听的歌。光脑显示心率一百二十六,过快了。
教室进人的速度像倒计时,教室位置几乎坐满了,还是没有白秋玉的影子。
路易斯低下头,细微地磨了磨牙,没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学校了?】
白秋玉不回他,和往常一样。
“路易斯,金时,早有耳闻,交个朋友?”身后一个同学冒出来,伸出手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大家能进入进修班,都是佼佼者,未来发展不可限量,这里自然成了一个天然的社交场。
金时自来熟与他拍了下手,笑说:“行啊,之后都是朋友。”
而被提及的另一个人,没有往他们这边抛一个眼神。
金时指了下他,安慰有点尴尬的同学说:“他现在脑子里应该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儿?”同学收回手,奇怪问。
金时手挡在嘴旁边,压低声音:“等人呢。”
“谁?这个班大部分人我都知道。”同学目光环顾周围,看谁还没来,忽然脑中冒出一个人,他脱口而出:“不会是白秋玉吧?”
这也是今年的热门人物之一。
他一下想起来路易斯和白秋玉打过比赛,恍然大悟。
路易斯忽然朝他们瞥了眼,眉头皱起。
同学与金时眼神对上。
确定了。
同学凑到金时耳朵边,掩耳盗铃问:“他俩什么关系?”
金时反凑过去,捂嘴说:“单方面的关系。”
同学眼睛瞪起,迟疑了一会,边点头,边缓缓吐出一个字,“牛。”
他们聊天的间隙,路易斯眸光定住,终于等到了他在等的人。
他就像家里的金毛犬终于等到了主人回家,他喉结上下滑动,口腔莫名分泌起唾液。
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钉在窗外的身影。
院中,身材矫瘦的少年穿着修身的黑色制服,黑发白肤,轮廓清晰冷清的侧脸沐浴在阳光下。
他对着旁边的男人说话,那男人略低头听,正是这两年风头无两、晋升速度夸张的严崇赫少将,他们都认识。
说到了什么,白秋玉抱了严崇赫一下,很快松开对他摆摆手,随后依依不舍往这边走来。
他的到来引起一小阵骚动,好几个人凑到窗边议论。
严崇赫半个月回不了家,出发前白秋玉主动叫他送自己来学校。
目的就是展示他们的关系,他并不是对严崇赫无足轻重的人,以免有人觉得他好欺负上来找事。
他上辈子已经对二代的劣根性见识够了。
顶着或明或暗的目光,白秋玉走进教室,视线不动声色掠过室内,滑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在路易斯身上微不可察停了瞬。
桌子都是单列的,没有同桌。
白秋玉随便坐了个靠前的空位,才刚坐下,一旁就有人坐到他前面的位置,转过身来对着他。
白秋玉迟疑看着对方,男生肩膀宽大,体型比他大一大圈,这让他下意识警惕。
可对方咧着嘴笑,看起来并无恶意。
白秋玉慢半拍说了句:“你好?”
两个字一出,周遭的同学登时像是得到了许可,一下涌过来好几个人,把缩着肩膀的白秋玉围在中间。
进修班的同学基本都是18岁左右,个个牛高马大,围着一个小桌子,有些坐不开,只能挤挤攘攘一个搭另一个肩上,打量着和他们颇为不同的白秋玉。
他们心里同时有一个好奇,白秋玉这样的人怎么会来这里,他知道指挥官以后是要实战的吗?
“我叫王洲,咱们比赛过,你还记得我吗?”
是最开始的那个男生满脸期待,他抢占了最好最宽敞的位置,就在白秋玉正对面。
白秋玉是想回答他的,可还没来得及说话。
有人举起光脑,“诶,白秋玉,我关注你了,互关吗?”
还有个把手背凑到白秋玉手旁边,惊呼:“我去,你好白啊,我们两个简直像巧克力和牛奶。”
“我有十万粉丝的,我是……”
“刚刚送你来的那个是严中将吗?”
“我服了,你踩到我脚了啊,大哥。”粗犷一声喊。
青春期的男生们不懂得遮掩身上的气息,复杂又陌生的各种味道,混着他们说话的声音,乱七八糟的。
白秋玉周遭的空气都被他们侵染,变得闷热、不通畅。
他心里埋怨了句,微张唇,想让他们停一下。
同时白秋玉也奇怪他们为什么围过来找他说话,但略一思忖,就想清楚了,应该是因为严崇赫的缘故。
白秋玉被热得脸上有点发红,秀眉微蹙,“等一等,你们说慢点。”
短暂安静了一瞬间后。
他们说得更快更杂了。
白秋玉一股无名火,面上半点没展露出来,表现出一副努力辨认的模样。
他们这头热闹。
不远处的路易斯,桌子底下的手掐紧,对围着白秋玉的几个人生出种浓烈的厌烦。
-
身旁的阳光被遮住,白秋玉刚把人疏散几个,又过来人了。
鼻尖出现一股与众不同的香水味,他下意识抬头,看到了路易斯那张讨厌的脸,以及那头打理过的金发。
上次面对路易斯残留的记忆,让他手指本能攥住。
想见的人近在咫尺,路易斯都感受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我们也比赛过,你应该记得我,路易斯。”
白秋玉盯着他看了片刻。
确认他是来挑衅的。
不管表情还是语气,都像在说,对,我就是那个赢了你的路易斯,你肯定记得吧。
白秋玉眼睛睁大,像在回忆,“有吗?……好像是。”
白秋玉的回应,让周围男生注意力聚焦到了他和路易斯身上。
路易斯难以置信压紧瞳孔,往前逼近一步,再次提醒他,“是雏鹰的决赛,下场后我去找你,你当时…”
白秋玉立刻打断了他,没让他说出来,“我想起那天了,我不太舒服,发低烧,回去就睡着了,有点记不清那天的事了。”
“记不清了?”路易斯的表情充满质疑,他略低头,像在逼问白秋玉。
白秋玉无措地眨眨眼,往后仰了些,想避开他。
这场面怎么看都是路易斯因为没被白秋玉记住,恼羞成怒了。
“正常吧,谁能记住自己的每个对手啊,打比赛又不是谈恋爱。”王洲站起身,打哈哈中断他们的交流。
旁边男生看不上路易斯这种行为,也应和:“就是,不至于啊。”
路易斯不接茬,还盯着白秋玉的嘴唇,期望他说出什么。
王洲目光在两人间快速扫了圈,对白秋玉示意出去,“诶,秋玉,要不我们去熟悉一下环境吧。”
白秋玉抿唇,对他点点头。
王洲心底顿时升腾一阵雀跃,他用手臂推开身边同学,准备独自陪白秋玉出去。
另一边的同学让开道,白秋玉站起来正要走,手腕骤然被一只灼烫的手握住。
路易斯脸色难看,“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白秋玉怎么能一而再地忘记他……
他想把自己是L说出来,只要他说出他是L,白秋玉就不会把他当陌生人看了。
但是他也怕自己说出来,L被他牵连,他连和白秋玉来往的最后一个身份也没了。
白秋玉试图挣开,路易斯看似握得很轻,却很难抽出来。
白秋玉呼吸发促,单薄的眼皮垂下,他拳头硬了。
“你抓他干什么?”王洲作势要上去掰他的手。
白秋玉对王洲摇头,随后对上路易斯执拗的双眸,里面翻涌着沉沉的情绪。
白秋玉实在不解,他叹出口气,隐隐有些厌烦又怪罪地说:“同学,你这样莫名其妙的,真的让我有点讨厌你了。”
……
路易斯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
-
他们没来得及出去,老师先到一步。
进修班每年的老师都是任职过的军官,今年的同样是一位已经卸任的上校,姓林。
林老师肌肉发达话不多,命令了句:“去训练室。”
就转身出去。
一行人跟在他身后,到了训练室,按照身高排列。
白秋玉在第一排咬了下嘴唇。
其实他这辈子已经比上辈子长高了4cm,可因为先天基因的缘故,哪怕他再努力也长不到他们那种大块头的尺寸。
林老师记忆力优于常人,凭空说出好几个名字,“你们一组。”
随后又念出好几个名字,其中就包括。
“白秋玉。”
“路易斯。”
……
白秋玉闭了闭眼,就这么一个针对他的人,正好分到一组了。
“林老师。”王洲喊了一嗓子,突然举手。
林老师没搭理他,继续把所有人的名字分好组,才问他:“要说什么?”
王洲摸了下鼻子,嘿嘿一笑,“那个,可以换组吗?”
林老师挑眉重复:“换组?”
“对,我想和朋友一组。”王洲下意识瞥了眼前面白秋玉的背影。
林老师的视线也跟着,看了眼白秋玉,旋即冷笑一声,“现在退学,过四年再报名可以。”
王洲:……
比赛时用到的虚拟舱还没推广开,他们训练作战用的还是传统的模拟器。
白秋玉倒觉得这样好些,盯着屏幕操作,不会像在虚拟舱那样有脑细胞都烧干的枯竭感。
他都怀疑林老师看过他和路易斯的比赛,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再次把他们两个分为一对作战。
路易斯幽幽看着他。
白秋玉无视掉他,全身心投入到作战中。
一节课的时间是一小时,下课后,他们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校园内种着不少树木绿植。
白秋玉和几个同学走在一起,默然不语,听到王洲叫他抬起眼。
王洲挠挠头,安慰说:“输给他很正常的,秋玉。”
白秋玉踢开地上的小石子,瞥了他一眼,压住了火气,“为什么?”
“他家是搞这个的呀,跟我们哪里一样,什么机器我们刚听说,人家都已经用腻换上更先进的了。”
王洲语气故作沧桑,叹了口气,对旁边的男生说:“是吧。”
“对啊,而且他们家一大堆搞教育的,家里的训练室比军队还先进,你跟他比太亏了。”身旁的男生道。
白秋玉眼睫下的黑眸一顿,错愕地站住,若有所思道:“这样啊。”
那真是怪不得了。
“你一直待在家里,是不是很多不知道的?”王洲边走边对他挑眉。
白秋玉点头“嗯”了声,这种事情网上查不到,都被隐□□理了。
王洲把手臂横在他前面,硬着头皮说:“那加个好友,我知道得多,都可以给你讲。”
“我知道的更多,也加我一个。”另一只胳膊伸过来。
白秋玉没办法,站在原地,就地开始加光脑,同时看他们的脸,试图把这几张未来同学的脸记住。
在看到一对狭长的眼睛时,他手下意识缩回来,又在对面人愣怔的瞬间递过去,敛下眼底的情绪。
白秋玉看到他发来的备注【谢燎】,原来他叫谢燎。
那群他厌恶的二世祖中的其中一个。
上辈子这人混在那群二世祖中,也是这双眼睛,戏弄下流地看着他。
在另一人威胁白秋玉说:“你最好祈祷左英胥一直护着你,要是你落到我手里了,我肯定让你见不到太阳。”
他和另外几人像是被戳到兴奋点,一通起哄,“费哥,怎么个见不到法呀?”
白秋玉对上对方小心翼翼的眼神,他试探问:“秋玉,怎么了?”
白秋玉平静摇摇头。
晚上回到家,他删掉了那条好友申请。
临睡觉前,看到对方又发了一次,他也没搭理。
第二天司机送白秋玉去了学校,进到教室里,他发现了投来的目光,也没觉得奇怪。
他已经习惯别人的目光了。
一个同学踌躇和他打了个招呼:“秋玉,今天来得好早。”
“起得早。”白秋玉坐回位置上,对他笑了下。
对方像是有什么话对他说,半天说了句:“你昨晚没上网吧?”
白秋玉疑惑看向他,见他还是那副要说不说的表情,转头看了眼别人,对上了谢燎尴尬的眼神,不免多看了他两眼,“怎么了吗?”
觉得白秋玉是在问自己,谢燎立即坐到白秋玉前面的位置,低声说:“要不…你自己看看吧。”
已经有人给白秋玉转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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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他抱着严崇赫的图片,拍得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严崇赫的脸更是看不见。
【a和b对外是那种养父子的关系,但是收养的手续是写在家人名下的。a未婚也从没谈过恋爱,都传他是无性恋,四年前忽然把13岁的b从很偏远落后的地方带回来,除了上学都关在家里。】
【b很漂亮,年纪又小,人格还没养成就被带回来。大概也是a千挑万选出来的苗子吧,特别依赖他,马上成年了的男孩还抱来抱去的。】
【其实同阶层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去,我知道是谁了……真的能说吗?】
白秋玉没忍住,嗤笑了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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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