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电话拨了两遍才通,里面隐约传来被子窸窣的摩擦声。
"喂,小浅,我是范恪……哎呀,他说的是下次假期不打扰你……下周你队伍里加个新人,公司培养计划的实习生,你带带。”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带死了算谁的?”话语黏在嘴里,却依然听得出几分嫌弃。
"算我头上。"范恪好声好气的说着,生怕对面突然清醒过来。
"哦,知道了。"陈浅挂了电话,把手机一扔。脸埋进枕头,翻个身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他从噩梦中惊醒,他撑着床单坐起,眼神虚浮,呆呆的看着对床那道被阴影切割的支离破碎的白墙,
过了许久,他才摸索着按亮手机。发现自己在睡梦中答应什么混账差事后,低声咆哮着再次颓然地栽进枕头里。
最后一抹残阳横在铅灰色的云层间。光线照不进这间狭窄的公寓,只能勉强在墙壁上上留下一片清透的橘色。房间里昏暗,透着股冷清的潮意。
他从床边掏出手机,发现前两天在仓库发给地下线人的邮件有了回信。
内容倒不是和那些编号标志有关,而是简短的一句。
【酒保。小心点,这两天有人查你。】
他皱了皱眉,删掉这封邮件,按灭手机,起身洗漱。水珠挂在睫毛上,被他随手抹去。
从冰箱里翻出昨天从便利店买的速食,他麻木的撕开包装,随手扔进微波炉。微波炉亮着灯嗡嗡转动,竟成这死寂房间里唯一一点活气。
他面无表情地靠在桌台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嘬着冰牛奶,盯着桌上没有标签的药瓶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拧开盖子,倒出一颗白色的药片,放在掌心看了很久,最终选择丢回了瓶子里。
微波炉叮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他在厨房拆开那盒温热寡淡的速食拌面,配着敷衍的生菜拌沙拉,边望着窗外逐渐昏沉的城市天际线发呆,一边机械地咀嚼今天第一顿饭。
基站的工作两周一次往返,习惯了流动的住所和终会清空的行李。他换过几个不同的基站,呆过不同的海域,一直都在流浪。空荡荡的公寓像临时的中转站,简洁但压抑,除了条鱼外,他没添置过什么新东西,房东配了哪些,就用哪些。
咽下最后一口拌面,把塑料盒连同一次性筷子一起扔进垃圾袋,简单收拾完桌面,看了眼时间,离兼职的时间还早。突然手机震动声响起,是妹妹的视频电话。
"哥!这个月生活费我收到了!"屏幕里的女孩戴了个绿色的毛绒触角发带,看背景是在宿舍里,"你脸怎么了?是不是……"
“车撞的,别担心我,没事儿。你最近训练怎么样?”
“导师说我进步很快!我的图腾和搭档很契合。”看着视频里的女孩神采奕奕,陈浅笑着,认真的听她说在学校训练的事情。
“哦对了哥,我下次过节就不留校了,我回家找你弄个东西!”
“啥啊。”
“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你记得早点订机票,钱不够和我说。”
挂断了电话,刚才还挂着笑的脸慢慢沉了下来。他打开小冰箱,从冷冻层深处拿出一个贴着标签的密封袋,里面是一小截半透明的污染怪组织,面无表情地用解剖刀处理好,分装进一个个小袋,统一装进一个的黑塑料袋中。刚好闹钟响起,他拎着外套和东西出门。
夜风灌进衣领,城市的霓虹在头盔上拉出一条清晰的线。
二十分钟后,Vuslat House。
这里离那间阴冷压抑的小公寓并不远,却像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俱乐部藏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独栋洋房里,没有张扬的霓虹招牌,只有门口两盏昏黄的铜灯,像一种沉默的邀请。
陈浅熟练地把摩托车停在终年不见阳光的后巷员工通道旁,摘下头盔,拨了拨凌乱的发丝,拎着袋子,拐角处早有一个人在那等候。
“小黎和我说你这个点会到,真准时。”
陈浅看了看那人,魅惑的紫罗兰色眼睛,丝毫不掩饰自己脖颈属于人鱼的鳃线,细密的鳞片在暗处也透着点幽光。
“他要的东西。”陈浅把黑塑料袋扔给他转身就走。
“能帮我放你们俱乐部冰柜么。”
“你自己放。”陈浅冷冷的说。
头也不回的推门进了后场,金属门碰撞的声响被淹没在低沉厚重的音乐里。
后场走廊中间的拐弯处,堆放着几只空酒桶,一个穿着酒保马甲的人和他擦肩而过,一个U盘塞进手心,陈浅把东西塞进口袋,转身推开更衣室的门。
更衣室窄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廉价古龙水和止汗喷雾混合的味道。几个同事正在互相整理领结。
有人注意到他,抬眼道:“我刚还和他们打赌,你肯定又是最后一个来的。”
“睡过头了。”他敷衍着回应,真假不重要。走到最里侧那个贴着自己名字的铁皮柜前,取出自己的衣物。
"浅哥!"一旁的年轻灵猫服务生突然凑过来,兴奋的说道:"今晚假面之夜,不少客人都问你在不在。"
"问我干嘛。”他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系着袖扣。
"还能干嘛!想看禁欲系面具帅哥呗。"另一个正在整理腰带的狼人同事,笑着接话,"上次一个异种Omega常客还托我问你要联系方式,我说你没有,他还不信。"
"那确实没有。"
"得了吧,你就是不想给。"
他不否认,那些一时兴起的无聊社交对他来说是一种打扰甚至冒犯。
顺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银色半脸面具,他对着镜子扣好。面具压在颧骨上,刚好遮住了前两天谈判时在脸上留下的伤,只露出下半张脸。
一切准备就绪,推开厚重的大门,淡淡的烟熏木、佛手柑和某种植物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近乎炼金室一般的昏暗空间,木质圆桌散落在中央,深色的木纹在头顶垂下的纸灯笼照射下泛着哑光。
陈浅注意到,靠着巨大落地窗的那一桌,客人的酒已经见底。他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面具,端起托盘稳步走上前去。
陆钦迟原本正靠在真皮沙发里,晃着手中挂着白霜的酒杯,听着晏禾安絮絮叨叨。
那个身形出现的瞬间,他动作突然一僵。晏禾安敏锐的察觉到了老友一瞬间的失常,疑惑地寻着他凝固的目光,看到了那个正走过来的服务生,黑白制服勾勒出劲瘦的腰身,面具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线条干净的下颚,整个人在这昏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清。
“眼光不错嘛。”晏禾安玩味重重拍了一下陆钦迟的肩膀,压低声音调侃,“那人是小黎的发小,要不我待会帮你把联系方式要来玩玩?”
“管好你自己。”陆钦迟端着酒杯的手一紧,压下一口酒,一颗心在酒杯里扑通直跳。他突然觉得自己脸上俱乐部发的古怪面具挺不错。
“切,两个性冷淡凑一起,想想都没意思。”话音未落,他又戳了戳旁边一脸严肃的刷手机的霍宇笙“一天天的就知道玩手机,你添不。”
“不添。”
陆钦迟把酒杯推到桌檐,看着为他添酒的陈浅。
“你这手腕咋回事?小黎知道会心疼的。”看到那截白色纱布严实包裹的手腕,一旁的晏禾安突然开口。
“车撞的。”陈浅对每个问的人都这么说,“别告诉他。”
听到这个回答,陆钦迟诧异,那分明是被勒的,血肉模糊,自己拿刀一点点挑开的。
他居然管那叫“车撞的”。
“行,我答应你。你这也太敬业了,这样还坚持来上班,回头我让方老板给你多加点奖金。”话音未落,晏禾安低头划开手机屏幕准备编辑信息。
陈浅礼貌地笑了笑,转身走向了另一桌。
“你说小黎这么可爱的一个Omega,怎么有一个这么高冷的发小呢?”
“嫌你烦吧。”陆钦迟沉声道。
“非也非也,他好像不喜欢人鱼。小黎也不知道为什么,慢慢来吧。”晏禾安仰头闷了一口酒,“不过,他和我想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陆钦迟捏着酒杯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你什么时候想对过。”霍宇笙冒出一句。
“从我家小黎的表述来看,此人兴趣广泛,上天入海,音美双修。我以为精力旺盛的窜天猴呢。”晏禾安说到兴头上,从兜里掏出手机。
“你有病。”陆钦迟刀了他一眼,霍宇笙直接笑出声。
“所以我说不一样嘛!他怕我来了不认识人,还给我传了几张照片。”
他指尖三两下从相册里翻出照片,把手机推到陆钦迟和霍宇笙面前。“不过我刚刚在后巷见他,真人比照片还帅,看的我是危机感满满。”
画面里,少年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趴在栏杆上对着镜头笑。蓝白校服干净整洁,拉链拉到领口,那张尚未褪去稚气的脸,明亮而宁静。
“你要是吃醋,也可以去学。”陆钦迟说着和晏禾安碰了一杯,冰球在威士忌里撞出一声脆响。“我建议你去马戏团学个杂耍。以后吵架了还能缓和气氛。”
“滚滚滚,你才杂耍。”
没听见似的,陆钦迟拿起晏禾安的手机,把照片放大,又咽了口酒。
“或者你用你们人鱼的魅惑能力,问问真心话。”霍宇笙抬眼看着晏禾安笑着说。
“魔镜魔镜,你爱我还是爱他,我和他掉海里你选谁。”陆钦迟幽幽开口,似是在开玩笑,但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说话间已经将照片投送到自己手机里,反手就把晏禾安相册里的原图删了个干干净净。
“我才不要对小黎用那种东西,说了你俩也不懂。”晏禾安摆了摆手,转向陆钦迟“尤其是你!陆钦迟!和你这种性冷淡说不清楚!”
陆钦迟没搭理他,自顾自滑开手机。把刚才的照片上滑,拍摄时间跳了出来。
是十六岁的陈浅。
“你别老拿他比。”陆钦迟语气比刚才冷了点,示意让路过的陌生服务生续杯,“你俩不是一个路子。”
“真喜欢早在一起了。”霍宇笙把空杯递过去,“哪还轮得到你。”
“你们两个单身狗,一个性冷淡,一个柏拉图!说不通!”
“你加油。”陆钦迟歪头看向晏禾安道。“对了,陆地机车驾驶证科目二考试……第六次,是不是又没过?”
晏禾安最近的日子可谓天翻地覆,黑卡停了,飞机没了,司机也没了,吭哧吭哧考驾照中。
“你就别往他痛处戳了。”霍宇笙一边忍笑一边打圆场道。
“哎呀哎呀,过了过了!前几次那是运气不好!刹车坏了!油门坏了!刹车和油门都坏了!”晏禾安愤愤的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
他拟态后可没有陆钦迟那家伙变态的身体控制力!
“倒是你,什么时候报道啊。”霍宇笙开口问道。
“延了,去打工。”
“啥?”两个人像听到了什么足以震碎三观的东西一样愣住。手里的酒杯齐齐停在了半空,愣愣地看着这位海域赤骑的第二顺位继承者。
打工?他去打哪门子工?
真是癫了。
陆钦迟没解释,客人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里被模糊成剪影,看着唯一那个清晰的人影忙碌地穿梭在那些面具中,点单,送酒,换桌,不知疲倦。那人脸上挂着职业假笑,眼神冷淡,嘴角上扬。
他又看见那个小孩,瘦小的身体撑着不合身的宽大衣服,咧着嘴朝他笑。下一秒,那道身影像是被什么人厉声喝住,身体瑟缩了一下,在脑海里凭空消失。
时间在低沉的耳语和冰球碰撞中一寸寸流逝。三人从陆域旅行聊到某家新开的餐馆,陈浅全程没有再来添过一次酒,霍宇笙和晏禾安已经醉意朦胧地先行离去,只剩陆钦迟一人守着那杯早已稀释的琥珀色液体。
直到墙上的老式摆钟沉闷地撞了两次。
凌晨两点,俱乐部最后那点雪茄味消散在夜色里。
陈浅换回自己的衣服,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同事已经悉数离开,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他靠在后巷砖墙边,指间夹着根烟,烟头的火星在夜色中忽明忽暗。眯着眼彻底放空,享受着这一刻的停摆,与灯下盲目绕圈的飞蛾作伴,融化在烟雾中消磨时间。
没有基站刺耳的警报,没有公寓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木麻黄的枝条在风中摇曳,沙沙声如同基站的海浪。
他刚准备把U盘掏出来接到手机上,员工通道的金属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被拉长的影子越走越近,陈浅不耐烦的皱了皱眉,眼皮都懒得掀。
“厕所在另一边。”嗓音被烟草熏得有些低哑,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疏离。
“我不找厕所。”
陈浅闻声抬起眼。来人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只觉得轮廓有点印象,也许在某个灯红酒绿的间隙瞥过一眼。
管他呢,这些私人俱乐部的会员离他的生活太远,统一都长着一张“麻烦”的脸,这人是谁、有什么目的,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不重要。
更何况,现在是他的私人时间。
“那您在找什么?” 陈浅弹了弹烟灰,冷淡地问。
“我在找人。”陆钦迟学着他的样子散漫地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交叉,目光越过半空的烟雾审视着他,“这个点才下班?”
“不然呢?”陈浅收回视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当他不存在。
又是一个喝多来寻开心的。
“你喜欢抽烟?”陆钦迟轻声询问,目光落在那截纱布包的乱七八糟的手腕上。
“不喜欢。”陈浅低头看了眼指间那点红光,自嘲地笑了一下,“习惯了。”
他确实不怎么抽,疲惫的时候才会点一根。被这个陌生人突兀地一问,他瞬间觉得索然无味,随后蹲下身,将火星暴力地按灭在地面上。
看着在地上蹲着的人影,陆钦迟想问的话被堵在了心口。
“你手腕这样包扎,容易把肉粘在纱布上。” 他看着那简陋的包扎,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命令式的关心,他意识到什么,又软了下来:“伤口得见光,你总捂着……好不了。”
陈浅没搭理他,两只手指搓着乱糟糟的纱布边角。
他当然知道,每次换纱布都像上刑,但他早就习惯了。
“这么晚一个人回去?”陆钦迟又问。
“有人接。”陈浅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他不想再和这个陌生人浪费时间,朝着不远处的摩托走去,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他今晚烦的狠,也许是因为那些没有进展的邮件,也许是因为梦里被范恪坑了一把。
午夜的路口和他的房间一样空空荡荡,长达九十秒的红灯让他不得不停下来。脑子自动变成一台坏掉的放映机,不停闪回刚刚和他搭话的那道身影。
凌晨的高架上,摩托车飙到100码,极限的生理刺激让他感到麻木又清醒。
回到家,陈浅连灯都没开。
他跌坐在卧室的地板上,背靠床沿。黑暗中,手腕上传来阵阵痒意,果然如那人所说,纱布已经和伤口粘连在了一起。
咬牙一拽,疼得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有人接。”看着那道暴力撕扯导致重新渗血的伤口,脑海里划过自己刚才随口撒的那个谎,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轻声重复了一遍。
陈浅起身看向窗外,远处的公寓还星星点点的亮着灯,附近的巨大的广告牌灯管闪烁,橘色的路灯勾勒出道路的影子
拉上窗帘,挡住那片夜色。他坐回书桌前,将U盘插进了最新款笔记本电脑里。弹出一个名为“Bio-Anomaly”的加密文件夹。屏幕的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随着进度条一格格填满,他眼底的光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文件夹里整齐排着几十张高精度的解剖图和关于近海污染怪的变异报告:畸形的腺体、增生的骨刺……
全是可公开的废纸。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张名为“起源”的原始附件。
那是一份二十几年前的《深海生物基因性状研究》申请书的残页扫描件。在标题旁边,赫然是一个向内卷曲的螺旋纹标志,两个螺旋相对,像极了无限符号。和仓库里破损箱子上的极像。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看到备注,他叹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艾星黎,你小子半夜三点不睡觉跑来骚扰我,信不信我把通话记录发给你哥。”
“别别别!我这不是守着你下班吗!”对面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再说了,放假宿舍只有我一个人,不影响别人。”
“我把你要的东西给那条鱼了。”陈浅顿了顿,“你长点心,人鱼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知道你最好啦。”艾星黎撒娇道,“下个月放假你回首都吗?”
陈浅盯着电脑界面的螺旋纹,思考了片刻开口。
“回。”他记得家里的一张合照上,同样有一个一半的螺旋纹。
屋子里一片漆黑,他靠在椅背上关掉了文件夹,静静的感受手腕上的痛楚。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独栋别墅里,浴室温热的雾气氤氲。
陆钦迟整个人漂在宽大的大理石浴池中,温水漫过耳廓,他沉到水底,过滤掉外界一切杂音,只剩下鳃线呼吸声,在水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接。”
逻辑告诉他,陈浅是在撒谎,那孤独的身影,绝不像是被谁等待着的模样。他又想起那人在加油站随意撩拨人的样子,又想起晏禾安说的话……
不喜欢人鱼……吗?
想到这里,陆钦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烦躁地在水中吐出一串透明的气泡,渐渐浮出水面。半靠在池边全包的海绵沙发上,眼底一片阴鸷
alpha信息素充斥着整个浴室,银色尾鳍一下又一下烦躁的击打着水面,由这股无名怨气溅起的水花将昂贵的玉石地面浇得一片狼藉。
不行。
陆钦迟化出双腿,从水中起身,修长的双腿跨过边沿,扯了件浴衣径直走向衣帽间。
在明亮的灯光下,他靠在台桌旁对着镜墙,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完全拟态后,脖子上的腮线和身上的鳞片全都消失不见,抛开人鱼本就妖异的精致感,他和人类alpha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脑子里闪过那些照片和陈浅在后巷眯着眼抽烟的样子,像只警觉的乌贼,一走进就会逃走。
“还是有点凶。”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皱了皱眉。
他想了想,便卸掉了自己的舌钉,将插在耳洞里的透明短棒也一并摘下,扔进清洗液中。耳廓上的洞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看不出半点痕迹。
“要剪一下。”他随意拎起一撮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
左看右看还是对自己不满意,对镜子里那个自己露出一个纯良的假笑。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