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人被救护车一起拉走了。
医院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整个走廊,沈梨闻不惯这味,趴在垃圾桶旁边干呕着。
那事还憋在沈梨心里多多少少不适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警察找上门来了。没穿警服,就一身便衣,嘴里还刁着牙签,一前一后。
“哪个沈梨?回局子一趟。”一个胖胖的警察扫视一全,目光落到一旁干呕的沈梨身上,她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人狠狠抓住。
警察动作算不上温柔,骂骂咧咧道:“沈梨吧?走了!”拉着沈梨就要走。
殷绯来不及多想一把扒开警察的手死死护着身后的沈梨“干什么呢!”
声音传遍走廊,警察白了一眼,吐出牙签。“沈梨杀人了,局子走一趟你他妈听不懂啊?”警察脾气也上来了,逮着谁就咬。
殷绯眼眶死死噙着泪水,情绪越来越激动,扒着自己头发给警察看。“殷志源先打的……”
“你看,殷志源先打的我,我们是正当防卫啊。”
血腥味扑面而来,警察嫌弃的别过脸,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断这闹剧。“这是医院,要闹出去闹!!”
最后,沈梨被强迫带到警局。殷绯无能为力。就事论事这道理他们根本不懂,一口咬定沈梨杀了人。
那地方偏,没有监控,过路的路人把这场闹剧看了个遍,没人敢说。警察向着谁她们就护着谁,警察想咬谁,她们就扑谁。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病房里出来,脸上满是不耐烦“谁是付谨白家属?家属过来一下。”医生喊完连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向病房。
殷绯怔了一下,理了理衣服,刚才被殷志源拖在地上衣服早没那么光鲜了,还留着几块破洞。稍停顿一会儿才跟着医生进去。
“他没什么事,没捅要害,休息几天就能出院。”医生没看她,手指不断敲击着键盘。
“我姥姥呢?”殷绯吸了口气,指尖攥的发白。
医生斜眼撇了她一眼,嘲讽道:“我真佩服你们,带着个老人去打架。”
殷绯脾气有些上头,换谁谁都急,家属生病了问一下状况很正常,她非要在这嘲讽自己。
“我姥姥怎么样了?”她耐着性子又问一遍。
医生努着嘴,饼干在她嘴里含着,手指没停。随便糊弄了句把殷绯打发走。“看什么!醒了就能出院了。”
女人白了一眼殷绯。“学校小混混,打架非带着老人。”女人自言自语,摇了摇头,“没见过没见过。”
病房的白织灯照的人通体发亮,照在人心最深之处。
第二天一早季然就得知了消息,特地和殷绯去警局问了一翻,被人家无情赶走。“去去去,一边去”男人边推他嘴里不停嘟囔。
“沈梨呢?把她给放了!”季然力气大,把他推到了一边。男人脾气也上头,“放不了!要么交钱带人,要么就待一辈子。”男人说话狠,面目狰狞着。
殷绯上前一步 “你们凭什么抓她,法律写的清清楚楚,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是殷志源先动手打的人。”
警察没一点收敛,啐了一口,压根不理会什么刑事什么法律。“你他妈管老子。钱到,交人,不到,全他妈给老子滚!”
“再敢闹事,连你们一起抓进去!”
殷绯压着情绪抿着唇,“多少钱?”
男人摆摆手,说:“五十万。”
“你们这是犯法的知道吗?!”殷绯情绪一下就上来了,她嘶吼着,拳头攥的发紧。眼底的红血丝越发明显。
男人嗤笑一声,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正义。”
他瞄了一眼殷绯发红的眼眶,“刚才第一个不就是你先问的多少钱?你他妈但凡有点正义刚才都不会问我多少钱。”
“这世界就这样。”警察无所谓笑笑。“钱少一个子儿,沈梨都出不来。”
季然是很少发脾气,但他这样实在惹人,他指着警察鼻子骂。“五十万是吧?”
“明天钱我给你送到,沈梨出一点事我他妈都不放过你!”季然丢下一句话。
警察被季然噎了一下,恼羞成怒,指着门口咆哮:“滚!全他妈滚!明天钱带不过来谁也别走!!”
男人的声音传遍整个警局,没人管,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着。
殷绯和季然在里面没待多久,出来的时候也才中午。路过摆摊卖饭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我给付谨白带份饭。”
“你喜欢他?”季然一脸迷茫,说自己也直白。
殷绯还在付着钱,抽空回了他一句。“不喜欢。他为我挨了一刀,带份饭很正常。”
“放心,”殷绯把手机揣兜里,嗤笑一声“恩情和爱情我还是分的清的。”
季然顿了顿,突然转移话题。“阿野……”
后面的话他没说,殷绯努努嘴,装作不在意,心里却一阵又一阵的疼。“我给他发信息了。”
两人玩的好,季然慌着替他找补,“应该没看到吧。”
“他看到了。”殷绯回家的干脆,没有任何犹豫,她的耐心在一点点耗尽。“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从昨天就没了人影。”
她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夹杂着小贩的吆喝声,“我现在不想见到他了。”空气静了一瞬,季然也怔了好一会儿。
殷绯把饭拎在手里,语气没什么温度。“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她走的挺干脆,根本不管季然。
傍晚的时候,天逐渐暗了下来,殷绯一整天都在医院照顾着,半步不离。
顾野出现在医院的时候基本是半夜了,殷绯失眠严重,刚出去就看到了顾野,他整个人都挺颓废,头发乱糟糟的,身子快要垮了似的。
“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殷绯率先开口,打破这宁静。
殷绯带他来到医院的后花园处,有些荒草,不影响美观。她站在原地,指尖攥的发白,心绪异常清醒。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她该干嘛,不该干嘛。
“顾野,你去哪了?”她声音沙哑的自己都吓了一跳,异常清晰。
他没打算要满着殷绯,同时又害怕她担心自己,他要真告诉殷绯自己去找了李健安她指不定会怎么想。
“……酒吧”他回答的太顺,完完全全的丢弃了自己好人设,只剩下一个烂空壳。
她猛的怔住了,声音越来越颤抖,身体也跟着不受控制。“我姥姥现在还在病房里躺着。”
“沈梨为我进局子了。”她在陈述每一件事,恰恰这几件事顾野一个都没参加。“付谨白为我挨了一刀。”
顾野脚步往前挪了半分又停下,进退两难。只能一声接一声的唤着她,声音沙哑又颤抖,他真的怕失去殷绯。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我以后不去了,行吗?”他把所有没说过的话全部说了一遍,血淋淋的捧到她面前让她看看,自己到底多么不堪。
“对不起没用,”殷绯垂着头问他,声音异常清晰,一字一顿。“你去酒吧干什么。陪那些女孩吗?”
他在殷绯的心里彻底发生了变化。
她冷笑一声,自嘲道:“她们比我好看。”
“你不喜欢我了,我没必要赖着你。”她继续说。短短几个字飘在风里,没有一丁点铺垫,刀刀见血。
“我没有!”顾野情绪也慢慢激动了起来。
殷绯红着眼眶,强忍着泪水嘶吼着,“那你干什么去了?昨天为什么看到消息不来救我?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一连串的问题挤进顾野脑袋里。殷绯这人挺矛盾,抓着一个问题问到底不知道是小时候缺乏关爱还是什么。
她叹了口气,闭着眼睛不愿看他,字字清晰又扎心。“突然发现,选择一个爱我的,比选择一个我爱的。更好。”
一句话,判了他死刑。
意思就是,她不需要他了。
顾野双眼血红,一夜没睡,红血丝吓人。情绪也越来越激动,“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要我怎么办?我都道歉了。”
殷绯充耳不闻,自顾自说道:“你心狠,说话也狠。”
她突然笑出了声,带着泪。
“我殷绯从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理解我的,安慰我的……”
她突然想到,转学第一天她被老师骂他就在旁边笑,再后来,她哭,他也不安慰。可以说从来没惯过殷绯。
人都是攒足了失望离开的。
她继续说,身子早僵在了原地。声音轻的像羽毛,“我接受不了心狠的人。就这样……”
“殷绯……”他喊她,声音颤抖,抖的快要碎掉,他向前一步。
“别过来。”她说话快,两人尾音拉扯在一起。她垂着头,一直重复那句话。“别过来……就这样,也别找我。”
殷绯从他身边略过,碰都没碰他。
“殷绯……”他喊,目光追着女人的背影,死死不肯离开半步,带着隐忍。“你他妈真有种。这么长时间感情说散就散。”
她没听见。
顾野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倒流,心脏像是被活生生撕开。
他这人这辈子最大的缺点不是贪玩,不是缺席,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把解释咽进肚子里,推掉了所有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