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时候顾野还在大门口等着,身上淋了点雨,看来殷绯刚走他就一直在这等着的。
至于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顾野好像都不知道。两人再次回到酒吧的时候沈梨和季然在卡座里坐着聊的不亦乐乎。
“回来啦!”沈梨抬眸瞥了她一眼。
殷绯也只是嗯了一声。
无意间,她瞥到了沈梨头上戴的黑色发夹,从昨天就戴上了,一直没摘。殷绯就特好奇,什么发夹值得她戴这么长时间。
沈梨之前是没戴过任何东西的,一头紫发被灯光照的耀眼,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沈梨摸了摸头上的发夹。
“好看吗?”她问。
殷绯笑出了声,“还行。”她顿了顿,随口一问,“你买的?”
“季然买的。”她不以为然,从烟盒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沈梨说的轻巧,季然坐在她旁边听的一清二楚。
他笑笑,拍着胸脯说:“这我可花了好几百买的呢!”他骄傲的不行。
几百块不算什么大钱,但沈梨格外小心这发卡。
这俩人有关系?殷绯脑海里第一时间就冒出了这个问题。但她没问,她像来是不喜欢打听别人的事。
“你打算以后干嘛啊顾野?”沈梨撩了把头发,酒吧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顾野怔了一瞬,他嗤笑一声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超殷绯勾了勾下巴。“给那个赚学费去。”他语气轻飘飘的。
谁都不知道少年的话里承载了多少重量。
“你打工?”殷绯声音提高了几分,显然是震惊住了。
空气静了一瞬。
季然在一边连忙打圆场“不是不是,谁打工啊,累死。”
谁都知道,顾野去打工的话殷绯会心疼。
即使她们没问。
即使她没说。
雨停了,屋檐还在慢慢滴水,世界静的只剩滴答声。
这一天结束的快,带着未说完的话。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阳光再次爬上墙头的时候,照在酒吧里的大鱼缸上,为它镶上了金边。
殷绯永远忘不掉那件事。
好不容易星期一次,她和沈梨在酒吧帮忙,灯光璀璨之时,门被人猛的踹开。
“嘭!”的一声,殷绯吓了一跳。
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一群强壮的男人,大概有十几个,个个凶神恶煞的。小混混,给钱就能不要命打人的那种。
殷绯扫了一眼,她能认出一个人。李健安。
还没死?殷绯无语。
李健安嘴里还叼着烟,身后的人个个拎着家伙。
“干什么啊?”沈梨吼他们,丝毫不慌。
一个纹着花臂的大高个站了出来,“惹了我们,就是死。懂不懂?”男人甚至话音还没落就搬起了旁边的花瓶砸在地上。
瞬间,花瓶碎片满天飞。
“干什么呢?李健安你他妈不是个东西!”
殷绯先一步站在沈梨前面,声音又尖又怒。
李健安嗤笑一声,“顾野那野种害我上不成学。”他贱,嘴角上扬,呲牙咧嘴“那我是不是也要让你们开不成店啊?”
话落,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人立刻冲上去,酒瓶砸在地上,椅子被掀翻,吧台上的酒瓶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你们有完没完?!”殷绯红着眼骂,她想去拦却被男人一把推开,踉跄撞到桌角。
“没事吧?”沈梨踉跄了几步跑过来,脊梁依旧挺直。“你他妈有什么事冲我来,别砸店!”
这店算是她唯一的心血了,经历过好,亦经历过坏。
李健安慢悠悠的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嗤笑一声。“可以啊!”
“先把店砸了再给我算账。”
暖黄的灯光碎在满地玻璃碎片里。两位姑娘站在一片狼藉中。沈梨算是清醒的,她知道拿手机找人。
季然和顾野来的时候,混乱已经掀起了顶点。
沈梨脸色苍白却死死护住身后的殷绯。此时的殷绯眼里只剩愤怒,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李健安那群人骂骂咧咧的一股脑的涌上来。冷风卷着夜色漫上来,姥姥在里屋躲着,殷绯把她保护的很好。
浑身戾气瞬间爆发,顾野怒吼“李健安你他妈活腻歪了!!”
季然也没废话,谁都知道,他护沈梨,护的死死的,他抄起旁边的铁棍:“你他妈动她一下试试!”
原本只是砸店,就这么一瞬间,变成了真打。
拳头,踹脚,桌椅碰撞的声音交杂在一起。酒吧里瞬间变成战场。对方人多,混乱根本压不住。
季然被两人围堵,节节后退。
沈梨目光一直跟着他,她看的心里没了底,脑子一热什么都顾不上,她疯了一样想上前把他拉回来。
反转总是来的这么快,沈梨来不及往后看。一个小混混拿着棍子超季然后背准备打。
沈梨反应快,完全是这种情况激发的潜能。
猛的把季然往旁边一拽。
“咚——”
声音太大,全场静了一瞬。
沉重的一击,结结实实的砸在沈梨后背。她瘦,整个人都向前扑。疼的眼前一黑,闷哼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他们这群人打人不要命。
“沈梨!”季然失声喊出来,面目苍白,或许他自己都想不到,有那么一天他会这么在意一个人。
殷绯闻声转头,沈梨一整个人跪在地上,疼的站不起来,后背受创的那一幕,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瞬间“嘭”的一声,断了。
她冲上前死死抓着李健安的衣领,她力气不大,但也不愿松手。殷绯现在没了理智,所有事情都一拥而上强行塞进她脑子里。
像一条疯狗一样死死盯着李健安,她从来没那么疯狂过。
她红着眼,嘶吼着“谁他妈让你动她的?!”
碎片被她踩在脚下,硌人的很。酒吧里到处是嘶吼,粗气和闷响。
沈梨挨的那一下,棍子断了,她一整个人摊在季然怀里。
“沈梨,你别吓我。”季然一遍一遍的喊着她,声音沙哑,手也止不住的颤抖。他抱着她,眼眶逐渐湿润。
沈梨全身发软,眼神有些空洞,那是疼的了,疼的甚至没了知觉。两只手耷拉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殷绯握着手里的碎酒瓶,手被扎的渗出了点血。她松开李健安,往后退一步酒瓶碎片正中指着他。“李健安,你他妈再招惹我,今天你就死。”
她红着眼,像是被逼到了绝路的小兽,疯起来谁都拦不住。
混混被她这股不要命的劲儿吓的半退。
对于殷绯来说,沈梨不仅是她的朋友,更似家人。
顾野眼疾手快拦住她,“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他语气强硬又认真。
季然看着沈梨嘴唇发白,他心在滴血。
“顾野,这交给你,我带沈梨去医院。”
他丢下一句话,眼框红了起来。
季然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生怕弄疼她。沈梨没力气动,双手还耷拉在空中。意识有些模糊。
“季然……店。”
他有那么一瞬间崩溃了,声音颤抖的很,他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先去医院好不好?店我再给你开。”
他语气难得温柔一次。
夜风刮在脸上,生疼生疼。他心脏狂跳,每一步都慌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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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味在鼻腔蔓延,沈梨再次醒来的时候病房一片寂静。
背上的痛还在钻心。她轻轻动了一下,立马引起了旁边的男人。
“别乱动。”男人声音沙哑的厉害,眼底全是红血丝,看样子一夜没睡。
没多久,殷绯推开病房的门,她和顾野一前一后的跟过来,顾野拉了拉殷绯的衣角朝床边递了个眼神。
殷绯吸了吸鼻子,低声道:“你们聊,我们出去买吃的。”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只剩两人,安静的吓人,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季然看着她苍白的脸,他滚了滚喉结,伸出手,想抱她。
可手却停在了半空中,他想抱她,很想很想。但她后背有伤,又怕弄疼她。最终,指尖死死攥着,连碰都不敢碰。
沈梨被他看的不自在,语气有些僵硬。“我没事,别担心。”
“为什么要冲上来?”他语气颤抖着,声音压的很低。“为什么要替我挡?”
沈梨垂着眼,她抿了抿唇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当时太急了,换谁我都救。”
这句话像根针一样,硬生生的扎进他的心。
季然猛的抬头,眼底的委屈快要溢出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梨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固执。
下一秒,季然甚至眼神刚睁开还没怎么聚焦就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握着她。
“我喜欢你。”少年垂着头不愿看她,一滴泪砸在她的手背。
冰凉冰凉的,瞬间又掉落在地。
沈梨猛的怔了一下,他说的猝不及防,沈梨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清醒。
“我们不可能。”
季然呼吸一滞,他不想放弃,也不愿放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语气格外认真。“我可以带你走,离开所有麻烦,我带你走。”
沈梨轻轻收回手,她异常清醒,“我比你大六岁,差不多得了。”
病房里侧底安静了下来。
她朝窗外轻轻叹了口气,极小,几乎听不到。
怪不得他和顾野能玩到一起。
小小的城市,出了两个情种。
一个为爱打架,挨打,满身伤痕也不愿退缩。
一个把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明知不合适,明明知道没结果还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去。爱的深沉又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