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的天气,这个时候天气忽冷忽热,白天的温度燥热的很,傍晚又像一只怪物的肠道,漆黑又冷静。令人作呕。
殷绯的头发被吹的有些凌乱,她抬手撩了把头发。
她不愿再看他,转身就走。白色帆布鞋碾压过地面,她走的很干脆。
至于那个问题的,没有答案。
“成长护航,逐梦启航”。陈婷正笔直的站在国旗下面练着台词。
那事儿是发生在星期三的。
殷绯刚上完体育课从操场回到班,椅子还没捂热季然就咋咋呼呼的从前门跑过来直径讲台。
他双手摊在讲桌上,一副大佬样子。“老王说后天让我们宣传一下新学校。”
他在班里人缘算是好的,不少女生找他说话。
“那你去跟老王说啊!”陈婷在第一排的位置翘着二郎腿,声音大的整栋楼都能听见。她背景好,没人敢怼她。
也就季然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努了努嘴,不以为然道“说了啊!他不同意。”
“再说了,不用上课我觉得挺好的。”
陈婷在下面气的直跺脚。
争吵声越来越大,殷绯的回忆被打断。
她愣了一会继续擦拭着教学楼外面的玻璃。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
“殷绯!你去器材室拿一下宣传单!”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陈婷在主席台上坐的笔直。她瘦,前胸贴后背的那种。
殷绯原本是想拒绝的,但陈婷在学校没人敢惹她。再说了,殷绯之前和她吵过,甚至还打过,没什么用。其他人都站陈婷那边。
殷绯不是不敢拒绝,是觉得没必要为了个小事惹的自己一肚子火。她没好气的问了一句。“在哪?”
宣传单在器材室的哪个地方。她问的详细,陈婷脾气立马上来了。
她毫不掩饰的翻了殷绯一眼,语气满是不耐烦和敷衍。“在哪你不会自己找啊!一直问。”她把殷绯吼了一顿,声音不小,全场目光聚集到殷绯身上。
被人一直盯着真不好受,殷绯努努嘴,脸黑了又黑。她从来不是什么小娇妻,想骂就骂了。最后,她也就骂了句“有病。”良久,她才转身迈着步子往器材室去。
“滴答,滴答,滴答。”
下了小雨,临溪的天气就是那么诡异,刚才还是大晴天,现在就下雨了。
没人知道这场雨会下多久。
殷绯到器材室的时候手还死死捂住头顶,脸上滴了几滴雨水,但头发暂时没事。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一股臭味,这器材室已经好久没用了。桌子上灰尘铺了一层,柜子也吱呀吱呀的响。
她没来得及抹去脸上的雨水,就开始翻箱倒柜,没什么用。有那么一瞬间,她是迷茫的,器材室就这么大能放哪?
殷绯在这愣了整整半个小时都找不到。她气的直转圈。恍惚间,她抬头,一整沓宣传单就放在铁柜子的最顶层。
哪个正常人会把东西放那么高。她明白了,陈婷故意整她。自从她转学的第一天陈婷就看不惯她了。原因很简单,她和顾野是同桌。
她没犹豫,转身搬起一旁的椅子踩在上面,也不管有没有灰尘,反正都是踩脚下的。
殷绯个子在女生群里算是高的,170cm。但在这柜子面前差的太多了。
她从椅子上下来眼睛扫视了一圈,换成了更高的椅子,再一次站了上去,她平衡力还算稳,勉强没倒。
还不行。
再换,一直换。随着椅子的高度越来越高,危险也就越来越大。
同时段,季然去找了顾野。两人隔的老远季然就把手中的药盒丢给他,“李健安让你帮他跟新来的。”语气藏不住的敷衍。
顾野垂着头,一盒止痛膏,他嗤笑一声,挺会玩。
他一秒没犹豫就把药盒重新丢到季然怀里,“没空。”他摆摆手敷衍道。
两人像没长大的小屁孩一样把那个烫手的山芋丢来丢去。季然脾气也上来了,没好气的把药重新扔到他手里。
“李健安那傻.逼没空给新来的。”季然蹙着眉看他。
所以……就让他给?
顾野没犹豫转手就把药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像丢一个垃圾一样轻松。他走路没声,要不是季然抬头看一眼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了。
“干嘛去啊阿野?”
“器材室。”他头也不回。“告诉李健安,那傻.逼死了跟老子也没啥关系。要送他自己送。”
所谓的“傻.逼”指的就是殷绯吧。都骂她多少次了。
“去哪干嘛?灰老多。”季然这是要追究到底了。
顾野还是没回头,给他留了个背影,好久,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吸烟”
那确实是个好地方,老师也不经常去,很隐蔽。
殷绯这边出了意外,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左手腕不小心碰到了铁柜子的一角,瞬间渗出了一滴血。
不多,但也没停。
她没立刻低头去看伤口,眼睫只是极淡地垂了垂,视线落在那道细而浅的血线旁,神情淡得像没发生什么。
眉峰没皱,嘴角也没往下压,只是原本微松的下颌线轻轻绷紧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
痛是有的,却被她硬生生压在眼底最深处,只余下一点凉而静的漠然。她也不在意,小时候被她爸打折手了她都没哭。
天空飘着毛毛雨,细的像雾,软的像沙。
顾野也不在意,刚走到器材室就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咔哒”火焰刚好遮住他的眼眸。
因为他是在外面,至于里屋怎么回事他暂时不知道。一根烟快吸完他才缓缓抬脚往里走。
开门的瞬间,顾野先怔了一下。
殷绯正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捂住伤口——伤口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雨水还沾在她脸颊上,乍一看,像未干的泪。
他嘴里还叼着烟,整个人就那么定在原地,直到烟味呛进喉咙,才猛地咳了一声回过神。
顾野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问题。
他低嗤一声,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她,眼底藏着几分不自然的尴尬。殷绯也僵在原地,忘了起身。
他靠在一旁的铁柜上,吞云吐雾,贱兮兮地朝她挑了下眉,语气漫不经心,尾音拖得又长又轻,满是不屑与嘲弄。
“小绯绯,没事别老作践自己。”
他语气轻蔑的很,在他眼里殷绯就是在自残。
殷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至于。”她语气慵懒的很,根本不把他放眼里。殷绯忍着痛起身,宣传单撒了一地。她顾不上疼痛捡起宣传单就往外跑。活动快开始了,她要送不到宣传单她就得死。
忙活了一整天才结束,还没休息就要立马出发去找工作。没钱,她真会死。
一开始,她去了家服装店,人家不收学历低的。
第二次,甜品店,还是不要,理由是她还上学没那么多时间。
“小姑娘,我们这是正经ktv”中年男人坐在前台处。
“我成年了。”她说的干脆。
老板皱了皱眉,无奈摇头“你高三,学业繁忙。估计没时间。”
是真的,一语道破现在存在的问题。
老板手指还敲击着电脑,没看她,随便回了她一句。
“像你这种的,只能去不正经的,你长的还行。”这句话犹如一根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第四次,她在一家不正经的网吧门口停了好久才缓缓迈着步子往里面走。
“你好,这还招人吗?”她说话直,从来不考虑后果。
前台老板娘明显惊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眼神落到她身上游走了一圈,她从抽屉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不点。
“多大?”老板娘敷衍的瞄了一眼。
“十八”殷绯实话实说。
老板娘斜眼扫了她一眼,还没说话就碰到顾野了,他正迈着步子往这儿走。
“新来的,来一局啊!”季然伸着头咋咋呼呼的。
还不等殷绯拒绝身后就伸出了一只大手在推她。她转眼,“你的试用期,别让我失望,就这一次。”
这是老板娘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想让殷绯陪他们玩,她也没办法,只能同意。
顾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那了,他用长腿懒洋洋的踢了踢旁边的椅子,“来一局。”
不是商量,是命令。
期间,不少人围着顾野调侃。
“阿野,这谁啊?”
“可以啊你,找个这么漂亮的。”
顾野背靠椅背,两条长腿随意舒展,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天上……掉下来的,仙女。”
天上还能掉仙女?几人被他逗得一愣一愣的。
殷绯没拔高声音,也没发作,只是脸上那层惯有的冷淡,骤然沉了下去。
她继续低头玩着游戏,权当没看见顾野。
“特牛逼。”他阴阳怪气。
殷绯一怔。
他故意的。
这话像针一样扎人,侮辱得直白又刺耳。
她指尖一顿,缓缓停了手里的动作,抬眼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半分温度。“够了没有?”
全场瞬间安静。
顾野低头啐了声。
“傻.逼。”
气氛怪异到极点。
那一瞬间,殷绯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彻底崩了。
从开学第一天起,顾野就没完没了地找她麻烦,如今更是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她真的快疯了,所有人都看不惯她。
殷绯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了过去,失控地怒吼。
“你他妈有完没完?!”
“我没招惹你吧?你凭什么一直来烦我!!”
她眉头紧锁着站的笔直,她谁都不怕,能和顾野硬碰硬的只有她了。
“真生气了。”有人调侃。
没人搭理他。
顾野就坐在那,看都没看她。他继续低头打着游戏,嘴里时不时的吐出几句脏话,根本就不把他放眼里。
夜已经深得不像话,整间屋子静得只剩下窗外零星的雨声和彼此沉得发闷的呼吸。几个人就那样僵在原地,僵持了太久太久,久到殷绯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混沌。
后来发生的争执、喧闹、指责与冷眼,她全都记不清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她只牢牢记得一件事——
她的工作,没了。
理由被轻飘飘地定了性,一句辱骂顾客,便将所有过错不分青红皂白,死死扣在了她一个人的头上。
没有辩解,没有余地,更没有人愿意听她说一句真相。
所有的委屈与难堪,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傍晚的时候她带着一身疲惫往出住屋赶,路上基本没什么人,身后凉飕飕的。
操,被跟踪了。殷绯低头粹了一声。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她偷偷捡起了一块砖头,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人疯起来什么都能干。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殷绯打了一砖头。
“嘭——!”的一声。
一个中年男子瞬间倒地。嘴里还不停咒骂着。
殷绯来不及多留,转身就跑。却在巷口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顾野完全是路过的,无意间才看到。
殷绯攥着衣角,平复情绪。她伤了人,按理说是要解释一下的。仰头看他,半点不怵他。“没人愿意为我去死。”字字诛心。
她的红血丝也明显,显然几天没睡好了。也算是解释过了。
正如她说的那样,没人愿意替她去死,她必须靠自己保命。
“你来晚了。”她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目光漠然地扫过地上的男人,语气平淡:“他没死。”
“别挡路。”她白了一眼顾野,从他身边绕走。
“别挡路”三个字,她说得轻巧,把所有的狼狈、所有的求救信号都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是真的只是路过,原本不想淌这趟浑水。此刻看来,倒是有点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