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江渡一觉睡到自然醒。
他抻着脖子伸了个懒腰,翻身对着窗户,正要睁眼。
嗯?
往常迎接他的都是温暖的阳光,今天怎么有团黑影挡在眼前?
他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惨白如纸的微笑脸。
“嘶——!”
见鬼!
江渡匆忙拾起被子后退,待抵到床头,看清是昨晚的小白毛后,才回过神来。
他长长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是,你大清早的杵在我床头干什么,想吓死我?”
小白毛也不说话,只抱着膝盖,蹲在床边看着他。
装无辜是吧!
试问谁大清早的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死人脸不会被吓一跳。
他还算冷静的了。
冷静,冷静,不能跟傻子计较。
江渡扶额长呼一口气,才指向卧室的门,一板一眼命令道:“出去!”
见小白毛果真走了出去,江渡松了口气,她倒是听话。
江渡缓缓坐起,想了想,小白毛和陈兑之间,孰是孰非,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等到江渡收拾好之后,走出卧室,才发现小白毛一直蹲在门口。
见他出来,小白毛立马抬起头盯着他。
虽然说他今天的发型是十分的英俊潇洒,一身墨绿色中山装既笔挺合身又随性慵懒,整个人帅到爆炸。
但是江渡还真是受不了她这么一直全方位、无死角、不眨眼地盯着他看。
撩了撩头发,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江渡道:“我要出门,你乖乖在家呆着,不要给别人开门,听懂了没?”
小白毛点点头,很是乖巧,人畜无害。
江渡怕她无聊,贴心地打开了电视,想了想,调了个少儿频道,见她被电视吸引过去,才放心出门。
S市江氏生物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总部坐落于S市和平路江氏大厦,业务板块覆盖肿瘤治疗、免疫系统和神经系统等,在国际国内获得多项认证,实力雄厚,市值千亿。
等江渡到了江氏总部大楼,经过大堂乘上专属电梯,一楼咖啡店新来的小店员捧起犯花痴的小脸,问向主管。
“思思姐,刚刚那个帅哥你看见了吗?也太帅了吧!都可以直接出道了!”
余思思笑着说道:“你说他呀,他可不会出道,江氏的太子爷,这整栋楼都是他们家的,家里的钱估计几辈子都花不完。”
“啊?好可惜……”
哥哥的美貌无人欣赏,哥哥的钱包她好想据为己有啊啊!
余思思啧啧摇头,继续打单子,不再理会犯花痴的小店员。
到了25楼董事长办公室,江渡才发现陈兑和他爸都不在。
以他对老江的了解,不在公司?那大约就在家里喽。
江渡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在他爸江建平的办公室转了一圈,才不慌不忙地离开公司。
他走后,刘秘书立即给陈兑打去电话,汇报了刚刚发生的事。
江渡沿着河边慢慢往江建平家走去,江建平家就在离公司不远的檀馆。
檀馆位置优越,位于老城区市中心。
08年市政规划后,该地皮原有的老房子都被拆了,建成高端别墅小区,江建平当年还投资了一笔。
江渡从国外回来以后,就住到镇关区金融城那边,很少去江建平家。
准确来说,自从江渡母亲去世之后,江渡就想逃出去了。
逃得越远越好,永永远远地离开那个家。
在叮嘱了汪管家先不要告诉江建平,他要给江建平一个惊喜后,江渡静悄悄地走进别墅。
身后的汪管家含着老泪,少爷都多久没回来过了,不行,今儿一定得做顿少爷爱吃的!
见一楼没人,江渡抬头看向二楼,别墅还是老样子,全木装潢活像古代牢房,昏昏暗暗的,压抑又骇人。
他从小就不喜欢。
走上二楼,江渡朝左边看去,走廊尽头就是江建平的书房。
江渡不自觉有些紧张,轻轻走了过去。
走到附近,他发现书房的门没关紧。
里面的声音透过门缝若隐若现。
“除了27号,其他的都找到了吧。”
“是,都找到了,目前正在全力寻找27号,正在排查昨天前往赫菲斯的人。”
27号?小白毛?
江渡倚在门边,集中注意力,他能清楚地听见屋内杯盖的碰撞声,随之而来的还有胸膛里“扑通扑通”的心跳。
“**大批出逃原因昨夜也调查清楚了,是42号,注射了新研发的药剂后,暴力挣脱,砸坏场里的的设备和药物,导致设备失灵,同时还打死了1006号,1011号也受了伤,正在接受治疗,目前场里设备已经恢复通电,暂时没问题。”
江渡没听到江建平说话,只听屋内陈兑继续说道。
“相信不久后就会有新的神经类药物出炉,您安排的公关稿我也准备好了,如果27号一旦被曝光,我将立刻安排记者发布会和媒体报道……”
“……目前来看,27号作为失败的试验品,已经没有研究价值了,找到后,将会启动处置程序。”
陈兑汇报完毕后,只听江建平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陈兑开门速度很快,江渡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一拉开门就看见江渡站在门外,震惊之余,冷汗也“唰”地冒出。
虽说是老板的儿子,可江渡其实没有参与过他们在做的事。
她不知道江渡听到了多少,只能尽量平静地开口问道:“少爷,您怎么来了?”
江渡一如平日散漫,眸子里透着疏离,似笑非笑道:“来看看我爸,我还以为你们在公司呢,刚上来你就给我开门了。”
屋内的江建平也听见他们的对话,问道:“是小渡来了吗?让他进来。”
陈兑离开后,江渡进入书房,打量了一圈,才缓缓坐到沙发上。
沙发倒是真皮的,不搞全木定制那一套。
江建平看着他不着正形的样子,也不急,笑着问道:“你今日怎么有空回家来看看我?”
江建平还是老样子,戴着眼镜彬彬有礼,左看右看都是很和蔼可亲的中年大叔。
江渡心里暗自骂道:老狐狸。
随即嗤笑一声,挖苦道:“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来拿我妈的东西,顺便来看看我妈不在,你有没有找老二。”
江渡也不在乎江建平会不会伤心,反正一切都是江建平自找的,毁了这个家,也毁了他。
江建平已经很久没见江渡了,他起身给江渡倒了杯茶,随后坐到他旁边的小沙发上,“你能回来,我很高兴,以后就留在我身边罢。”
见江渡不为所动,江建平顿了顿,又缓缓开口道:“爸老了,需要你。”
其实仔细看的话,这些年江建平确实老了很多,也憔悴了许多,多了些白发和皱纹。
江渡不想回答他,遂沉默不语。
见状,江建平也不勉强,又耐心解释道:“我怎么会再找人,你妈妈永远是这个家唯一的女主人,她的东西都在楼上,你妈妈走后,我都没动过,你去拿吧。”
江渡起身,状作不经意问道:“对了,刚刚好像听见你们说的什么27号,那是什么?”
听他这样问,这次,轮到江建平沉默了。
诡异的气氛无声地在书房中蔓延,空了一晌,江建平淡淡说道:“这是公司的核心业务,告诉你不符合规定。”
江渡嗤笑,“这就是你对需要的人的态度?”
“你以后就知道了,去拿东西吧,中午留下吃个饭再走。”
沉默片刻,江渡还是开口拒绝道:“不了,我还有事。”
江渡上楼来到他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布局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
江渡弯下腰,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里面都是他妈妈留下的照片。
除了这本相册,他妈妈其实也没留下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
翻开相册,里面记录了江渡从出生到9岁的照片。
那是只有她们母子才记得的回忆,如今也只剩江渡一个人记得了。
江渡坐在床边,翻看起那些照片。
江渡的妈妈名叫胡秀婉,胡家是S市最早一批富起来的,改开后在当地建了宏新纺织厂。
胡秀婉大学毕业后就在厂子里做设计师,跟江建平经人介绍认识。
江建平当时还是一中的化学老师,长得清秀儒雅,这点从照片中就能窥见端倪。
胡秀婉和江建平结婚后一年,江渡就出生了。
当时他们一家三口还住在一中的家属楼里,也就是檀馆的前身。
江渡的样貌既像母亲浓眉朱唇,又有部分清秀像江建平。
组合在一起恰好就是侬俪的五官,清俊的脸庞,用乔连桥的话说,就是破碎感帅哥。
至于哪里破碎,他也说不上来。
江渡目光温柔,继续往后翻,又翻到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有些泛黄了,是他六岁时和盛美阿姨还有她女儿眠眠的合照,照片里盛美阿姨左手搂着眠眠,右手搂着江渡,江渡则害羞地抱紧身体,笑得很青涩。
背景是盛美阿姨家,就住在江渡家对面楼,那一天是眠眠三岁的生日。
想起盛美阿姨,江渡有些惋惜,盛美阿姨是他妈妈的大学同学,陆叔是江建平的同事,这两人还是他妈妈胡秀婉撮合成的。
可惜了,物是人非,盛美阿姨和陆叔后来出车祸去世了,他们的女儿眠眠在被福利院收养后不久,也去世了。
合上相册,江渡抬起手腕。
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站起身,拿起相册,既然说了要拿东西,总不能空着手走。
到了楼下,汪管家见他要走,惊讶道:“少爷不留下吃饭吗?老爷吩咐了,做了您爱吃的菜。”
江渡摆摆手,毫不留情转身,“不了,汪叔,我还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