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漫,四野寂静。
赵颂正与柳成锦一人提了一瓶桂花酿,翻上了房顶。两个人又是划拳又是行酒令,好不惬意。
“我是真的没想到,你胆子居然这么大…连凌云派那帮人都敢编排,我真心佩服你!”赵颂仰头灌了一口酒,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
“嘁!这有什么?我还有更厉害的本事你不知道!”柳成锦也笑着灌了口酒。
赵颂:“来来来,干一杯!为庆祝我们之间的友谊!!”
柳成锦白了他一眼,嚷嚷道:“你别在这瞎攀扯关系我跟你讲。”
酒瓶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纯粹而愉悦。恰如少年赤诚的心。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柳成锦问道。
“去凌云派,参加弟子大选。你要不和我一起去报名?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伴。”赵颂看向柳成锦,大声提议道。
柳成锦神色一僵,低声道:“我就不去了。”
“赵颂,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人能飞升上界吗?”他透过指缝去看天上的月亮,神色有些迷惘。
“这…我咋知道,应该有的吧?”赵颂脸上有了已几分醉色,他以前没怎么碰过酒。
“古籍里没有记载过凡人飞升的事迹吗?”
柳成锦沉默下来。
赵颂等了半晌都没等到回复。于是一肘子朝柳成锦的肩膀肘了过去,“你为什么不去参选啊?难道你打算一直在这儿卖话本?”
“不知道。”柳成锦面无表情地仰头灌了一口酒。
三个字砸下来,气氛瞬间冷凝。
半晌,柳成锦嘴角讽刺地一翘,语声锐利,“我要找人。”
赵颂喝了酒后,不是一般的上头。见此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我听你这语气,你应该也找了那个人很久了,那如果一直找不到呢?难道你想一辈子都耗在这件事上?”听完这一番宛如“恋爱脑”的发言,赵颂的神经瞬间紧绷。
脑内仿佛有一个小人(提示:不是系统君)举着“男主和飞升99”的应援灯牌在他脑内撒欢狂奔。
“你可是…咳咳。”赵颂一下子咬住舌尖,硬生生把那句“你可是男主啊”咽回去。
“不是你想得那样。”柳成锦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仿佛被恶心到了。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在找到他后,亲手把他杀了。”
“总之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颂长舒一口气,眼神却恶心得像是个终于看到儿子甩掉渣女/男,欣慰到模糊的老父亲。
“你还是和我一起去参加弟子大选吧。等你有了修为,想飞到哪就飞到哪,想找一个人不还是简简单单。”赵颂目光真诚,像是在劝一个走错路的少年悬崖勒马。
“不行,”柳成锦顿了顿,语气是恶意满满的调侃,“我一个出身卑贱,什么都没有的人怎么配——”
赵颂狠狠闭了闭眼,忽地抬起双臂,仰天怒吼起来,像是疯了般,“你配!你怎么不配!你天仙配!”
“……况且,要是真让我学到了点什么,我怕是要为祸四方。”这些天相处下来,柳成锦说话始终都一板一眼的,不显山不露水,这下才像个从小就混迹市井的混混少年了。
赵颂:呵呵,再能折腾也没事,反正还有个反派哥在上面顶着。
赵颂看着他叹了口气,转了个话题,故意语带轻松道,“不是我说你…兄弟我这样的都敢厚着脸皮去参加,你怕个()啊?”
柳成锦看赵颂似乎病情更严重了,但他自己此时头脑也有点发涨,甩了甩头,有些大舌头地问,“嗯,额没说窝怕阿?”
赵颂眨了眨眼,得意地拍了拍男主的肩膀,笑得豪气万丈。“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咱俩一块儿去报名,谁临阵逃脱谁就是狗!”
……
眨眼间,就到了弟子大选这天。
抬眼一看,各种异兽群集一处争相打鸣,甩尾振翅,华冠丽服的人们羼杂其间,沸反盈天,活似一幅绚丽多彩的动态画卷。
正值盛夏,烈日炎炎。
阳光下,前面的白衣少年手拿一柄折扇,悠哉悠哉地给自己扇着风。后面的黑衣少年肩上抗了一个大包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有微风从头顶掠过,落英缤纷。
“这就是凌云派十年一度的弟子大选吗,真壮观啊!”赵颂喟叹道。
“这次来参选的人还蛮多的,也不知录取比率是多少……”
说着,赵颂还从系统给他开的“储物空间”里拈出一块晶莹剔透、冒着丝丝寒气的“雪糕”,一口咬了下去,清甜冰凉的气息瞬间散开。
柳成锦将袖子挽到了手肘处,一手遮着眉毛,挡着炽烈的阳光朝前扫了一圈。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咚。”
一道宏亮古朴的敲钟声,自山顶骤然迸发,似崩涌浑流,层层漫过峭壁林壑,嗡撞在耳鼓。
“咚。咚。”又是接连两声钟响。
“凌云派开山门了!”不知是谁吼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山门处跑去。
不多时,从凌云派内飞出了十余名身着青衣的弟子,组织蜂拥争抢的人群排成了几列长队。
坑爹的是,赵颂两个恰好被排在太阳底下,没办法只能蔫头耷脑地随着队伍缓慢挪动。不一会儿就热得汗流浃背,衣衫尽湿。
赵颂拿出最后一块自制雪糕,给口嫌体正直的柳成锦分着吃了。
“这得排到猴年马月……”柳成锦有气无力地吃着雪糕。
就在这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赵颂下意识侧头看去。
一片宽大的芭蕉叶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一抹颀长的青色身影蓦地探进眼底。少年郎唇红齿白,墨发高束,清俊眉眼澄澈如溪。端得是风姿明秀,意气昭昭。
惨绿少年嘛,确实好看。
“赵公子。”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越好听,“好久不见。”
赵颂知道杜月满长得好,即使是再狼狈的模样都让人很难忘掉,但只是衣服换了个色,就能让一个人的气质直接完成从“阴沉男鬼”到“初恋杀手”的质变?
赵颂愣了愣,随即笑道:“杜兄,好久不见。”
一旁的柳成锦面色恭敬地行了个礼,眸底却藏着丝丝警惕,手扯住了赵颂的袖子,把人往身旁拉。
杜月满仿佛对这若有若无的敌意毫无察觉,漆黑的的瞳眸里化出清浅柔和的眸光,同样回以浅笑,手却虚虚拉住了某人被迫后撤的袖子。
旋即他的目光转向了柳成锦,微微一点头。
等赵颂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成了那个啥倒翁,被两个人一前一后,拉过来拉过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杜月满,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八卦之意, “你俩认识?”
杜月满轻笑一声,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嗯,我与他家中长辈有些渊源。”
尔后又转头看向赵颂,动作自然地轻扯了下她的袖口:“随我来。”
杜月满不再多言,直接转身,在无数排队者或好奇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下,领着两人径直走向凌云派宗巍峨森然的山脚大门。
门口登记弟子正忙的焦头烂额,一看是他,顿时激动地嚎了一嗓子:“小师叔啊!!”
杜月满轻颔首,向后一指,“这两位是我朋友。”
登记弟子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忙从桌子底下捣鼓乱翻了一阵,拿出两张镶金夹玉的通行牌递了出去。
杜月满点头接过:“多谢。”然后两张一起塞进了赵颂手里。
杜月满解释道: “拿着这个,待会就不用浪费时间排队搜身了。”
赵颂分给了柳成锦一只。对此不由感慨道:他如今也是有人脉的人了。
刚过山脚石牌坊,一道长得望不见顶的石阶便陡直向上地盘亘在眼前。据说从山脚到山顶,足足要登三千余阶。
浓荫匝地,绿影斑驳,清凉的山风吹得人通体舒畅。
“小师叔?杜兄,没想到你在你们宗门辈分这么高啊。”
“嗯,我师尊是渡尘仙尊,所以辈分会略高些。”
……
第一个关卡设在半山腰的一个大平台上。周围喧喧嚷嚷,人声鼎沸,一眼望去有好几百人。
平台两侧站着十余个身着青衣的修士,皆一脸肃穆,应是专门在现场维持秩序的。
杜月满看了一眼,解释道:“这是第一关,山道上设了扰乱心神的阵法,登顶即算通过。
“只要心中杂念不多,这一关就不难。”
赵颂依言望去——视线陡然拔高。
雾如浆液流淌,天地一片混沌。唯见几阶天梯刺破雾障,直插云霄,却如蜃景般缥缈难辨。
柳成锦有些意外道:“你这算不算给我们走后门?
杜月满一愣,抿着唇角,回道:“你可以选择不听。”
柳成锦:不是,这小子故意的吧这小子?
几句话的功夫,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爬上来了。这处不小的平台顿时被挤得满满当当。
随着这一波参选弟子到齐,古朴的钟声再次敲响。
杜月满也退至一旁。
赵颂和柳成锦随同众人的脚步踏进前方的浓雾中。
甫一踏进去,周围便陡然一静。
喧嚷之声尽数消失,乌泱泱的人群眨眼化为泡影,原先与赵颂并肩同行的柳成锦也消失不见了。
云海翻涌,仙霭弥漫。一道笔直陡立的通天石阶,于茫茫雾海中时隐时现,望之高不可攀,衬得阶下之人皆如蝼蚁般渺小。
赵颂尝试呼叫了一下系统。不过呼叫失败了
赵颂果断放弃挣扎,踏出了第一步。威压随之而来,一个呼吸间,威压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颂还记得原文如是说道:“一路上全是诱惑,必须保持道心清明,否则很容易就会一脚踏进深渊。”
就这样,他悠哉悠哉一个接着一个台阶往上爬,一直到终点。
他本以为到了终点后会看到一大堆人在上面,结果却是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我怕不是还陷在幻阵里没醒。】
【不,你是第一个爬上来的。】系统回归了。
终点是一处更大的平台,两旁的边角上,伫着两块小楼般高的阒黑巨石。两块石头上各画了一道金灿灿的符印,缠枝般笼着一幅金色的对联:
左书【具极大神通,一气三清,拯尽四洲黎庶。】
右书【显无边法力,离龙坎虎,修成万劫金仙。】
当真是威武又霸气。
赵颂晃了几眼,移开目光 ,很快又瞥见了一个红得刺目的身影,跟刚被宰了的年猪似的,血淋淋的看着极为渗人。
柳成锦强撑着一口气爬到了终点,身体一放松,整个人就要往前栽。
赵颂忙飞奔过去接住了他,惊疑道:“噫吁嚱!你怎么流这么多血?”
柳成锦痛得直抽抽,深深郁卒道:“我为了保持清醒可不就只能这么干?”
赵颂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也差不多摸清了柳成锦这人的德性。
总结一句话:要强不要命,嘴还贼()()硬。
不过来之前,赵颂有事先考虑到一些可能会发生的意外,并且准备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当下,他有条不紊地翻出了一瓶有止血作用的丹药,喂给柳成锦先垫上。
谈笑间,又有一名头戴帷帽的少女爬了上来。那少女举手投足间却一点都不显得狼狈。她看了眼台上躺下的两人,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一旁靠墙调息。
又过一会儿,台上便躺满了刚爬上来的人,一个个都在哎哟直叫唤。
“时间到!第一关结束,到终点者可留!”声音洪亮,震得参选的众人耳膜生疼,一个个忙从地上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