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丹药不分家,炼丹都是知晓药理的人。
专业的事情自然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身着青衣的男子站在廊下,身高逼人,脸色却苍白泛青,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病态。
这人叫容昭。
前不久在解元灵的引荐下,成为宗门里新晋的天才丹俢,且又是个强迫症患者,所以炼制的每一颗丹药都力求完美。
容昭将丹药盛在盘子里,递给了顾晓钰。
丹药入口即化,带着微涩的苦味滑进腹中,腹内顷刻便暖了起来。
这感觉很舒服,连眩晕的感觉也似乎缓解了不少,顾晓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众人见她困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甄煦看着顾晓钰安宁的睡颜,微松了口气,一低头,又看到她手指和腕臂上全是刚刚洒落的血渍,轻轻将她手放下,站起来转身出了屋去。
再回来时,手上已端了一盆清亮的热水放在桌上。
打湿巾帕又拧干,因榻座极矮,旁边也没有合适的凳子,甄煦便半蹲半跪着,抓起她的手,用湿润的巾帕轻柔地替她擦拭着手上的血渍。
顾晓钰感觉到他动作,但因丹药起了作用,也没睁眼,轻道:“你在干什么?”
配堕胎药是犯不着请医修来的,普通大夫也能办好。
只是,顾晓钰不希望自己现在这幅样子被甄煦看到。
甄煦:“小姐手脏了,在下替你擦擦。”
他大掌轻握着她柔软小手,似握着珍宝,动作极尽温柔。
顾晓钰心中缓缓回温,却又叹了口气,“阿煦,你犯不着如此,我已经——”
“阿钰,”他打断她,“爹娘会认了我这个准女婿的,丈夫照顾妻子乃是合规合理的,不是吗?”
顾晓钰没听完就不好意思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拉过旁边的软枕垫在背上,看向被迫吃狗粮的柳成锦。
甄煦叹了声,拿起巾帕缓缓走到桌旁,净了个手,才又回来挨着榻沿边虚坐下来,也跟着看向柳成锦。
柳成锦敛眉沉思,低声道:“我的血,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何可以改变你的血脉?”
那日柳成锦被稀里糊涂地送出山后,幸而恢复了点灵力,不然如今还在某片林子里荒野求生。
柳成锦猛地站起来,想去瞧甄煦的脑袋。
也不知兔耳凭空消失会不会留下两个洞?
“你的体质你不知道吗?”甄煦赶忙站在榻旁的椅子上,踮起脚不让看。
柳成锦放弃,摇了摇头,“我确实不知,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这些个破玩意。”
“你、不知道?”甄煦有些意外地挨着榻沿边虚坐下来,低问:
柳成锦:“我父母都是人族,怎么偏偏我身上多了个这么糟心的体质?”
关于所谓“无垢之体”,甄煦也翻过医书,没有关于他的记载。
至于洗去血脉一事,为他生身父母尚在时,常在他耳边念叨得来。
“哦,”甄煦点点头,“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你知道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就不告诉你了。”
见柳成锦又要暴起,那骇人眼神仿佛与某个人重合。
甄煦连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停停停,你那假哥哥让我把这东西交给我。”
说着,甄煦眼睛滴溜溜一转,学着卫飞霜的表情。
右手手指划过眉心,左手悄咪咪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滴血色的珠子,又放回右手,“这是我的血魄。”
“告诉我弟弟,下次遇到危险,提前捏碎它,不论我在什么地方,我都会立即赶来。”
柳成锦凉凉看他一眼,“要不是今日顾小姐在,你就完了!”
血魄就是修士的魂魄精血,这东西哪有送人的。
一旦落到有心人手里,指不定被利用来做什么呢。
魏西洲这傻逼怎敢如此托大?
……
此时,灵舰停在了来安镇上空,引得众多百姓出门仰头观看。
朝下一看,竟然乌压压的全是人,竟比赵颂他们几人之前来到凤翔镇还要壮观。
各家弟子们齐齐御剑将人安稳送回地面,立时便有不少望眼欲穿的父母或亲人走上前抱着那些少女痛哭流涕。
末了,竟是不约而同地跪下朝他们磕头,千恩万谢的,还有些说要给他们供长生牌。
弟子们便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家快快请起。我派弟子本就以铲恶锄奸,扶危拯溺为己任,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为首的解元灵一拂衣袖,一道灵力轻轻挥出,这些跪着的百姓只觉膝盖一轻,下一秒竟全都被托举着站起了身。
众人面面相觑:“这、这……”
很快又恍然大悟,脸上更加恭敬钦佩:“不愧是仙家手段啊……”
在众多喜气洋洋的面孔中,有两道焦眉苦脸的人影便显得格外瞩目。
顾父久等半天都没看到自家女儿,便有些站不住了,带着妻子避开人群走上前来,急切问道:
夫妻俩眼巴巴地看着,女儿失踪的短短几月里,已是两鬓斑白。
一个弟子恍然道:“哦,顾镇长是吧?”
顾镇长连忙点头:“是是是,是我,是我,我女儿……”
那弟子说道:“二位莫要急,你们家姑娘与我们的大师姐交好,大师姐现在正拉着她说些告别话呢,一会儿就下来了。”
听闻此言,两个老人这才松了口气,嘴角挂起一丝笑来。
周围百姓听闻他家女儿居然能和仙人交好,俱都露出艳羡之色,围着夫妻二人不住地夸赞他们教女有方。
却说这边热闹非凡,远处街角檐下,无人之处,却立着个头戴斗笠的少年,白色的发被全部挽起,只露出几缕耳发。
他遥望着前方那艘巨大的飞舰,目光如炬,垂在腰间的手也紧张地捏在了一起。
飞舰上,解元灵看着顾晓钰喝完了容昭熬的药,又递给了她一颗补气血的灵丹,才说道:“可能会有些难受腹胀,但应该不会疼。
“你把这个吃了,过两天就能生龙活虎了。”
顾晓钰不疑有他,接过丹药吞服下肚,一脸感激地看着面前的大家:“仙长们的大恩大德,我永远铭记于心,日后若是有需要,我与甄煦必定倾力相助。”
解元灵笑了笑:“那倒不必了,你们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顾晓钰脸色微红,又转眼一愁:“可是我爹娘还不知道会不会答应我和他的事……”
段瑶开口道:“经历了这么一场生死别离的,想来应该能想通一点吧。”
顾晓钰轻轻一叹:“但愿如此吧。”
……
柳成锦亲自把人送了下去,待见到她和父母抱在一起喜极而泣时,便不自觉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赵颂蹲在不远处的墙头上,不知何时折了根野草叼在嘴角,目不转睛地地看着下首。
待看到人都散差不多了,柳成锦走过去喊贺铮,“行了,咱们也该走了。”
贺铮点头,正要召出飞剑,顾晓钰却突然冲了过来紧紧抱了她一下:“谢谢……”
贺铮也回抱了一下,调侃道:“去吧,我都看到你家甄小郎君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