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菲尔·乔奥多,我仅代表你的雌君托莫斯·多弗朗,雌侍尤勒金·加文,诺兰·邦诺……”
身穿律师长袍的雌虫一目十行地扫视着手上的文段,又长又多的虫名让他口干舌燥,他在思考要不要跳过念出雇主的联名,直接步入今日诉讼的正题。
“怎么不继续了,这才念了几个名字,想要和我解除伴虫关系的可不止这几个吧,啊?”
我坐在镶满宝石的座椅上好整以暇,丝织的手套上面钻戒今天依旧闪闪发光。没有感到什么意外,不论是府邸中虫数众多还是被其联手诉讼这件事。府邸里多少留下了几十个雌虫玩具,算上名单里瓦特兰强行划给我的雌侍,数目多到就是连我都记不住名字,这一次,他们联名向我提出申请,要求终止名单,放他们自由。
自由?我不禁想知道虫皇在的时候得知这件事会怎么做,也许会剥脱所有闹事虫的公民身份,收回个人全部财产,先在中央星里每个网站广播广告版面上以皇家口吻发布罪状,然后再处以极刑以示对我的尊重,那么我也会这么做。
“叫他们来见我。”
装模作样的家伙们,很快在门后现了身影。
所有虫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强忍着厌恶走到我的面前,我欣赏了几分他们毫不掩饰的恶意,那对我是分外有趣的褒奖。随即我很体面地拍拍手,表现出一点好奇,“何须用律师,你们一个一个来说,为什么要离开?”
早在我记得清名字的几个臭虫来之前,说个不停烦死虫的律师在我身边展示了玩具们的诉求,我说那是皇室送给我的玩具,他们有什么自由的权力,全都是罪民,律师摇摇头,递出一份弗安新拟定发布的法案。
我这时候才感觉瓦特兰死的有点可惜。他怎么不把位子先指派传给一个聪明的虫,皇室竟然衰落如此,连直系可以继承皇位的虫选都没有,居然找来朗森做继任虫皇,因为没有现任虫后,他的前任雄主弗安也因此被从荒星接回,顺利入驻皇宫,成了皇家的发言人。
不再去想花了多少星币才让星盗把弗安丢到几万光年外的荒星,星盗本来也不可信。实在被这律师烦透了,我在纸页上匆匆几笔,将若干玩具都送与他虫。这下他可就没话说了,至少有也不是对我。
“殿下,如你所见,现在雌雄虫地位将要平等,世虫都有追求自由和认真生活的权利,这么多年被您摧残,从来没有受到我应得的尊重,我为何只能是您的一个雌君被您折辱,我也想做自己,也想得到自由。”
我笑了下,就想知道他还能不能更大言不惭地说出别的话,当初我没有绑着托莫斯结婚,我们是自然选择彼此的不是吗,现在好像就都是我的错,是我虫格卑劣,手段卑鄙,好,你托莫斯这么久终于把你的真心话说出来了,原来你的真心也能是被逼装出来的。
似乎是看出我眼中的怒火,托莫斯不再言语,退到一边静默其他虫的发言。
尤勒金说我自私自利心狠手辣,以及他作为下属非常支持托莫斯的选择。
诺兰说我趾高气昂蛮横无理,他需要一个耐心陪他处理公务的雄虫,而不是随心所欲毁了他藏书馆的我。
有虫说我毁了他们的梦想,没给他们应有的尊重,他们现在只想要自由,甚至可以不追究我的责任,不然按照新法规,我应该在密西系监狱服刑直到含恨自杀才对。
尊重,自由,这几个词烫的我心口一阵翻涌。太屈辱了,也太狼狈,我允许所有虫说话,没有一个对我有好话全都是怨言,所以,这些年明明一直没有变的我,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再也忍受不了了呢?
“都说完了吧。弗安都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平等,尊重,梦想,还是雌君的位置?”
所有虫都低头不说话。
“你们可以自由。”自由是什么?
“但你们也必须为此付出代价。”童年时以为在维克托忙碌时溜出家去山野捕风捉影就是自由。
“托莫斯,你的虫翼还在痛吗,别担心,交给我,再也不会痛了。”那时候喜欢看小虫子透明的翅膀,它们能飞多高啊,为什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尤勒金,听说你的左眼可以看很远,下次换成义眼去看敌情吧。”有时候喜欢扮成海盗,维克托会无奈地扮成我的小弟,可是我们的海盗船在哪里呢,他答应会带我去看海,他最终忘记并且食言。
“诺兰,一直写东西不是很累吗,把你的右手给我,你该是多接触仿生骨骼的时候了。”最讨厌写作业了,在本子上画满一个一个的圈,像是大腹便便的主任眼镜的圈数,跟维克托说这是花体字,反正他也早不上学。
所有虫交付了他们的代价,像感觉不到痛的木偶一样,我也没有痛感,只是眼泪一直在流,流泪,为什么我会流泪,那些咸湿的液体从眼角滚出,挤在眼窝和鼻梁的交汇处,形成一片湖。
我听到有虫频频叹息,抱住我让我埋在他的怀里,不在乎我的眼泪濡湿他的侧脸和脖颈,手轻拍我的背,像那时哄我睡觉的维克托一样。
“做噩梦了?别哭了,笨蛋。”
你的眼泪差点淹没我了,好咸,这就是痛苦的眼泪吗?咸度比干吃一把盐还要重,又做了什么噩梦,又被什么人给欺负了吗,怎么这么笨,不会反击啊。
这样想着谢凉非的手也没停,这是他预备情热潮的倒数第二天,他和天使已经睡到一张床上,本想着先睡习惯升温感情,谁知半夜里他做起噩梦来了。
黑暗中我脸上的泪珠被舔舐走,有一会儿意识的迷蒙,我回到现实知道自己刚才是在做梦,被背叛的感觉依稀可感,刺激我的泪腺沁出液体,然后又被非擦走。
这里不是中央星,我正和一个星盗厮混在一起。
“非……”别再用那种可怜巴巴的语气叫我了。
“…你吃掉我吧…被吃掉,我会很开心……”
“笨蛋,我看着你睡,不会再做噩梦了。”
别说了,我不吃,不管是虫子还是人什么的,我会好好对你,今后有我来抚平你的不安,哪怕会付出所有重要的一切。
*
“全面扫描大楼结构,将军,正在部署破门器……”
对讲机传来的呼叫声,传不到托莫斯的大脑里,他的眼中只有一扇门,穿过那扇门,找到他的主人。
距离雄主失踪已经过去两个月,期间下了无数张通缉单抬到最高筹码,甚至皇室也软化态度在各大广播放出希求交流的意向,偏接收到飘渺虚无的精神力的这颗星球,他探查来访过不下几十次。哪能有这么巧的事。
那道身影冲在队伍最前,尤勒金看着上司不要命般发疯地射击冲锋,心里竟然一些苦涩,那样炽热的无畏才配得上路西菲尔殿下,又紧急压了情绪奋力追上。
军队一路势如破竹,冲到顶层的休息室。
巨大的爆炸声后,顶着阵阵耳鸣托莫斯倒地呛出一口鲜血,爬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向里面。可是客厅,厨房都没有,走进卧室,地板天花板上一片鲜血淋漓,弥漫着熟悉的信息素气味,甘甜馥郁的香味掺杂着血腥气,几乎要让托莫斯呕吐出来。
他只看了一眼餐盘里的生肉就猛然回头,赤红着双目,回身大力一脚踹开浴室门。
一个硕大的乌青色的虫以虫态躺在浴缸里,体型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鼓胀成球的腹部,餍足地不停咀嚼的口器,无一不刺激着托莫斯岌岌可危的理智。
“我的爱人…我的天使……呜呜…爱…”
低沉绝望的哭声在小房间里回荡,配着仍然不停咀嚼的让虫惊异是否面前有智慧的虫态,那诡异的一幕如临噩梦般的场景让所有在场的虫无一不感到恐惧。
地狱,在此刻降临。
*
路西菲尔失踪的几十天里,所有虫都急疯了。
军部考勤组审查员看着托莫斯连周的缺勤,三番五次地派虫软硬皆施去找他回去,直到一次派去的专员走前发牢骚,不理解他为了一个手段暴戾并且毫无风度的雄主居然连工作都不要了,一点虫族明月、星际弯刀的状态都没有,差点没闹出虫命,军部极力压下事端后不再寻求他回来工作,但托莫斯反而一次次找上门。
没日没夜的泡在情报处,四通八达的内部网成了他个人专属找雄主的工具,常常在办公椅满墙的光屏前一个身影一待就是半个月。众虫不敢去惹他,指挥官硬着头皮来劝过一次,只是看了一遍那双憔悴不堪但固执前行的眼睛,就知道谁来都没用,他心里有一样的牢骚,希求那位雄主殿下还是快些回来,否则没虫能治得了他的雌君。
在书页上划去一段名字,古板联邦法官诺兰惊觉自己已经把路西菲尔殿下的名字在纸上写了满满一页,他从思绪中回神,密密麻麻重叠发黑的字迹像是丝线,缠绕在他的心底,无法呼吸,无法抽身。
前些天提交的法案不出意料地被拒绝了,这对向来有着绝对话语权的他来说还是第一次,他所试探的内容逃不过利益既得者的法眼,也明白他世界的秩序,被路西菲尔的一番话已经搅得天翻地覆。那个会在他认真工作时跑来,得意洋洋地告诉自己他烧掉了自己的藏书馆,仅仅是因为老旧油墨在燃烧时会有一些异样的火花的雄虫,现在到了哪里?不欺负别虫就会感到寂寞无聊的虫,现在找到新的玩伴了吗?旧世界的秩序烧了就烧了,有没有一把可以通往他所在新世界的钥匙,哪怕从此失去做虫的机会,诺兰都觉得,又有什么不可以。
舞会盖着厚实典雅纱帘的窗口下,一个穿着军装的人影沉默地站立。他没有在等什么虫,因为他根本没有接近那个虫的机会。
深夜的床侧,有虫坐在地上对着月光比量两份体检报告,片子重叠在一处,腔内多了个影子,他呆呆看着,手摸到腹部,那里好空。
优洛弥无意义地按动光脑拨打电话,重复着自他不要自己后不知重复了成千上万遍的动作,那头没有虫接,怎连一次的希望都没有实现,听着电话的忙音,他忽然就哭了起来,对不起,他是一个坏虫,没有知识,只有一副皮囊,是一个连他的名字都不会写的荒星文盲,一个会在财富和雄主间犹豫不决的白痴蠢货,这样子怎么配得上雄主,他肯定嫌弃自己了,可是他的宝宝不能一出生没有雄父,好不容易和公司要回自己个人博客上发了寻虫启示,评论一边倒地质疑和挽留,他被雄主的雌君带走,轻蔑地剥落了一颗小小的蛋,太小了,他要去找殿下告状,他诅咒托莫斯一辈子不会诞下雄主的蛋。
直到那日噩耗的传来,所有虫都还在不可置信的时候,优洛弥终于觉得自己应该向雄主表忠心,这次他聪明了一回,捏着那颗蛋,在浴缸中割断自己的脖颈。
他会第一个见到路西菲尔,就如第一次见到他时,赞颂他那双美丽的会摄取虫灵魂跟随哪怕是万丈深渊的紫罗兰。
*
中央星原建高塔的地方,吊着一个虫。
他的双臂被锁链穿透向两个方向过度拉伸,一动不动的脑袋低垂,这幅躯体似乎已经步入死域。
最骇虫的是他的胸腔自剑突以下全部打开,内脏器官消失不见,徒留一副空荡的空腔,本是必死无疑,托莫斯却不甘心让这样一个哄骗雄主离家最后间接导致雄主失踪的虫死的这么痛快,每天千金不换的药剂一针一针地打,就为了吊着他一口气。
托莫斯拿出铁棍,在腔内恶意捅刺,搅动着仅剩的肌肉组织,听到星盗痛到极致的压抑嘶吼,又问了一遍他的问题。他不相信雄主就这么死了,他甚至都不允许有虫在他面前提死这个字眼。
从没正眼看过他的星盗在极度疼痛下,低低的声音在低垂的脑袋下散开,托莫斯停了动作凝息屏神,听他说什么。
“路西菲尔·乔奥多
虫云亦云
他是个坏虫
我不这么觉得
他曾经有很多期待
更多却是失望
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不会背叛他
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我以生命起誓
不会再让他孤单”
一周目end,对,还有二周目
伏笔揭晓-还有一个人类,那就是......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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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苦果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