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季,细雨如织,密匝匝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南府内药香袅袅,却隐隐透出一股压抑。
南隅半倚在紫檀木榻上,拥着暖手炉,向窗外看了一眼。
雨还在下,没完没了。
一名侍从屏着呼吸,躬身捧来一盏深褐色的汤药。
“公子,该用药了。”
南隅闻声,轻咳了几声,缓缓坐起身。
他生得一张娃娃脸,唇角天然上扬,仿佛总是含着一抹无辜的笑意,要是单看外表,他自然是一副标准的瓷娃娃般的模样,但要是细看,就能发现他眼底带着的那丝不易察觉的乖戾。
那端药的侍从看着他起身,不动声色的把头埋得更低,放轻呼吸。
每天一到南隅喝药的时间,这些侍从总是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到了这个阴晴不定的主子,于是此刻,满屋侍从皆垂首敛目,静立无声。
南隅抬眼,目光掠过对方轻颤的手指,忽然轻笑一声,伸手去接药盏。
指尖已经伸出去,却在触及温热的瓷壁时忽地一顿。
“辰安呢?”声音很轻,似是无心一问。
“回公子,辰安出去采买药材,还没回来……”那侍从音色发紧,隐隐透出些惶恐。
“哦?”南隅顿了一下,微微歪了歪头,看了那侍从一眼,接着接过药盏。
“回、回公子,是。”那侍从惶惶跪下。
南隅没抬眼,只垂眸凝视着药汤,银匙徐徐搅动着,碗里泛起涟漪,“是专门挑我喝药的时候出去了?”
那侍从声音打颤:“回公子,辰安一早就去了,可能这药实在是难买,所以……”
“嘘——”南隅抬起一根纤细的手指,虚抵在自己血色淡薄的唇上,止住了那侍从所有的话,银匙忽然轻敲在碗沿上,发出“叮”的一声。
那侍从的肩膀跟着一抖。
“怕什么呀?”他轻笑出声,语气温柔,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我又没说什么,嗯?”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轻一倾——药液在空中拉出一道细而不断的弧线,深褐色的汤药缓缓在地上漫延,浸湿了青砖。
浓郁的苦气蒸腾开来,充斥一室。
“我好了,不用喝。”南隅松开手,汤碗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碎了一地。
那侍从依旧跪着,身子抖得厉害。
“等辰安回来,叫他立刻来见我。”南隅微微往后靠了靠身子,看向窗外,勾起唇角:“我倒想亲口问问他,是不是觉得……在我身边伺候,委屈了他。”
地上的药渍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空气中仍弥漫着那股苦涩的气息。
南隅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病弱的姿态,靠着软枕,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暖手炉上的流苏,窗外的雨声成了室内死寂的唯一伴奏。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似是带着几分迟疑。
最终,门还是被推开了。
辰安带着一身湿冷的水汽,发梢和肩头都被雨水打湿,怀里抱着几个油纸包,显然是刚采买回来的药材。
一进门,辰安便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药味,想到刚才进来之前看到的那侍从惨白的脸色,心里清楚,今天要完了。
不敢多等,他将药材交给一旁的侍从,快步走到榻前行礼:“公子,我回来了。”
南隅眼皮都未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声音软糯,却透着一股凉意:“哦?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城东的药铺太大,把你吞了呢。”
辰安低头,声音发紧:“今日雨大,那几味药材实在紧俏,小的跑了几家铺子才凑齐,请公子责罚。”
“责罚?”南隅终于抬起眼,那双清澈无辜的眸子落在辰安湿透的衣襟上,唇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我怎会罚你?你为了我的药如此奔波劳碌,我该赏你才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柔,“只是啊……你看,你不在,我连药都喝不上了呢。他们端来的药,不知怎么,闻着就让人不舒服,只好倒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小孩子在抱怨。
辰安微微欠身:“是小的不是,回来迟了。我这就去重新煎一碗来。”说着便要转身。
“急什么。”
南隅软糯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像一片羽毛,却瞬间钉住了辰安的脚步。
“药嘛,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吩咐他们重新拿去熬了,只是啊,没个把时辰怕是熬不好。”
说着,南隅唇角的笑意加深,“不如,”他歪着头,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仿佛是真的在和辰安商量,“我们玩个游戏打发一下时间?”
辰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公子的“游戏”,府里人没有不怕的。
他抬眼飞快地看了眼南隅。
对方依旧歪着头,脸上挂着那副纯然无害的笑,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的,却是毫不掩饰的、近乎顽皮的恶劣兴致。
辰安不敢拒绝:“是,公子。”
雨声渐沥,细雨依旧蒙蒙地下着,庭院中,几个下人匆匆忙忙的搭着一个架子,南隅披着披风,站在廊下的干燥处静静等着。
不一会儿,辰安被拉到院中,架在了搭好的木架上,冰凉的雨水将他半湿的衣衫彻底浸透。
一名侍从战战兢兢地把一只质薄色润的白瓷茶杯放在辰安头顶上。
“辰安,你可要站稳些,千万别乱动哦,”南隅饶有兴致地看着辰安,语气温柔,甚至听得出几分真诚的关切。
“别怕,我让人去了箭头的,伤不着你,今天我只练准头。”说着,南隅接过一旁侍从递过来的绸带,蒙住了双眼。
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南隅从身旁侍从捧着的箭囊里抽出一支去了箭镞的箭杆,熟练地搭上弓弦。
拉开弓的那一刻,他唇角那抹天真又残忍的笑意便再无遮掩。
“千万站稳了,”他最后“好心”地提醒着,声音依旧软糯动听,“要是是你乱动害杯子碎了——可是要挨板子的哦。”
说着,南隅缓缓调整方向,动作优雅从容。然而,就在松手的那一刻,那去了箭镞的箭杆却并非射向茶杯,而是骤然一偏——
“唔!”辰安猝不及防,一声压抑的闷哼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那箭杆携着不小的力道,狠狠撞在他的大腿外侧,虽无箭镞,但瞬间的冲击力依旧痛得辰安浑身一颤。
辰安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头顶的茶杯“啪嚓”一声摔落在青砖上,碎裂声清晰刺耳。
南隅扯下蒙眼的绸布,看着那一地白瓷碎片和辰安苍白的脸,脸上露出些许懊恼的神情。“哎呀,偏了一点。”他软声嘟囔着,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遗憾,“手生了。再来。”
侍从战战兢兢地捧上第二只同样精致的茶杯。
南隅重新系好绸带,遮住那双此刻必定盈满恶劣兴味的眸子。
第二次弓弦响动。
“嗯!”辰安另一条腿的相同位置遭到重击,痛得他眼前发黑,牙关几乎要咬出血来,身体猛地一颤——
“啪嚓!”第二只茶杯毫无悬念地再次碎裂。
“哎呀!”南隅再次扯下蒙眼布,看到碎裂的杯子,他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望:“怎么又碎了?辰安,你是不是故意的?”
第三只茶杯放上。南隅的笑容几乎抑制不住。
第三箭,带着恶意的精准,再次命中辰安刚才被射中的地方。
“呃啊!”剧烈的疼痛让辰安再也无法维持平衡,膝盖一软,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了一下,全靠缚住手腕的绳子拉扯着才未彻底倒下。头顶的茶杯早已落下,在地上摔得粉碎。
“啧。”南隅扯下绸带,看着狼狈不堪的辰安和地上的碎瓷片,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不悦,接着,他轻轻“唉”了一声,歪着头,用一种既无奈又仿佛吃了大亏般的语气软软地叹息:
“说好只是练练准头,看看能不能射中杯子的嘛,你怎么老是乱动呢?现在杯子全碎了。”
辰安疼的腿有些发颤,轻轻喘息着,抬头看向南隅,“公子,对不起。”
“碎一个,十板子,辰安,你这可是整整碎了三个哦。”南隅放下弓,再次看向院里那人狼狈的样子。
“三十板子。”他轻轻吐出这个数字,随即莞尔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眼神却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一会儿可要好好领罚,不许耍赖。”
四下寂静,只有雨声沙沙作响,下人们垂首屏息,不敢与他对视。
他转身离开,不再多看辰安一眼。
辰安被从架上解下来时,两条腿几乎站不住。旁边的侍从扶了他一把,低声道:“公子今日心情算好的。”辰安没接话,点了点头。
排雷:男主南隅前期性格有缺陷,乖戾、阴晴不定、以折磨他人为乐。
当然,这些和他从小到大的经历和生活环境都是有一定关系的。
如果你愿意给他一点时间,你就可以看到他会慢慢学会如何与这个世界和解。
当然,如果前期实在接受不了,点击退出就好了,不要勉强自己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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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