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逐言垂眸,望着她伸过来的手。
季元瑛的手指细白,原本只是轻轻搭在他掌心,待察觉他迟迟没有动作,便有些恼,抬眼瞪他:“怎么,本宫牵你不得?”
赵逐言这才回神,连忙收拢手指。
他的掌心宽大,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握住她时却很克制,只虚虚拢着,像怕用力重了,反倒叫她不自在。
季元瑛却忽然不大自在起来。
方才是她主动牵的,原也没觉得有什么。可被他这样郑重握住,指尖贴着他掌心的温度,那一点细微的粗粝感便格外清楚,仿佛顺着指节一路蹭到了心里。
她想抽回来,又觉得这样未免太没出息。
只得绷着脸,牵着他往外走。
赵逐言便由着她牵。
直到出了后院,照水与亲兵都在不远处候着,季元瑛才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先一步上了马车。
赵逐言原本要翻身上马,脚才踩上马镫,车帘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袖口。
他回过头。
季元瑛没有露面,只隔着帘子道:“你也上来。”
赵逐言一顿。
她像是怕他多问,立刻又补了一句:“本宫有话问你。”
说完,手便收了回去。
赵逐言将缰绳交给亲兵,俯身进了车厢。
车厢里原本很宽敞,他一坐进来,却无端显得逼仄许多。季元瑛坐在里侧,裙摆铺了满座,见他进来,只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便低头摆弄起手中的帕子。
赵逐言在她身侧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远,衣袖却不时随着车身轻晃,轻轻碰在一起。
季元瑛捏着帕角,原本当真想问他几句,譬如药瓶还要不要好好收着,譬如他从前怎么那样傻,连自己救命恩人站在眼前都认不出来。可赵逐言坐得近,她一张口,先闻见他衣襟间很淡的沉水香,话便又忘了。
车轮碾过一处石子,车身微微一颠。
季元瑛没坐稳,肩头往旁边歪了一下。
赵逐言抬手扶住她的手臂。
他的动作很快,像只是下意识怕她磕着,待她坐稳,便要松手。
季元瑛却在那一瞬抬起头。
赵逐言也正垂眼看她。
车帘缝隙里漏进一道日光,落在他眉骨与鼻梁间,将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照得很亮。她从前总觉得他这双眼太过凌厉,叫人不敢直视,如今这样近地望着,才发觉其中其实藏着很深的温柔。
而赵逐言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忽然抬眼。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处,谁都没有先移开。
季元瑛甚至能觉出,他扶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微微顿住了。隔着几层衣料,掌心的热意却好似仍透了进来,落在那一小片肌肤上,烫得她心口发麻。
她原本该说一句放手。
可赵逐言没有乱动,他只是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示意。这样安静的等待,反倒叫季元瑛越发无法开口。
车厢里静得只剩车轮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逐言才低声问:“撞疼了么?”
季元瑛摇头。
他便松开手。
只是那只手还未完全收回去,季元瑛忽然抬起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赵逐言动作停住。
她自己也愣了愣,像是并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做。待赵逐言朝她看来,才故作镇定地将手覆上去,掌心贴住他的。
“方才在寺里,”她低着头,小声道,“你不是牵得很好么。”
赵逐言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季元瑛的手被他整个压在底下,显得愈发小。他翻过手掌,将她的手包进掌心,仍没有用力,只用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指节。
那一点薄茧擦过去,季元瑛指尖一蜷,心里像忽然落进一只乱撞的小鹿,撞得她连呼吸都有些乱。
赵逐言察觉她的反应,低头看了一眼。
季元瑛立刻抬起脸,先发制人:“你又看什么?”
赵逐言唇边慢慢浮起一点笑。
“公主的手很凉。”
“本宫一向如此。”
他轻应了一声,却没有松开,反而将她的手拢得更严实些。
季元瑛原本还想说他得寸进尺,可那股暖意从指尖一点点漫上来,竟让她舍不得抽手。她只好偏过脸,假装看着窗外,耳根却已经红得厉害。
车帘忽然被风吹起一角。
赵逐言抬起另一只手替她按住,身子也随之往前倾了些。季元瑛本是要去看窗外,被他这一遮,视线便恰好落在他脸上。
他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能看见他领口因方才俯身而微微松开,露出一截结实的颈侧。
季元瑛想起午后自己替他理衣领时,掌心曾贴过的地方,脸上又是一热。
赵逐言放下帘子,回过头时,便瞧见她正看着自己。
季元瑛来不及躲。
赵逐言也没有问她在看什么,只是望了她片刻,忽然抬手,替她将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他的指腹擦过耳廓,季元瑛浑身都僵了一下。
赵逐言的手指停在她脸侧。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眸色渐深,声音低得几乎要被车轮声盖过去。
“公主。”
季元瑛没有应他。
她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心跳一时间快得厉害,连抬眼看他都要鼓起勇气。
赵逐言没有逼近,仍牵着她的手,目色认真似在请教。
他问道:“我能亲你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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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