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龙附凤 第5章 语柔，你不要对我说谢谢

周六那天会议就结束了。

主办方安排的活动是自由参观，邱儒婳跟副主任说了一声就不跟着大部队走了。她出了酒店打车去师范，路上给宋语柔发了条消息：“我到了，你在哪儿？”

宋语柔回得很快：“宿舍楼下等你。”

车停在校门口，邱儒婳走进去，远远看见宋语柔已经站在宿舍楼下了。今天没穿那件牛仔外套，换了件浅蓝色的T恤，头发还是扎着低马尾，阳光下看着比昨天晚上要精神一点。

看到邱儒婳走过来，宋语柔嘴角弯了一下，站在原地等她。等邱儒婳走近了，她小声说：“你今天不用开会了？”

“开完了，今天一整天都是你的。”

宋语柔低头笑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

两个人先去了学校旁边的早餐店。宋语柔点了一碗粥和一个包子，邱儒婳不怎么饿，就陪她坐着。宋语柔吃饭很慢，小口小口地喝粥，偶尔抬头看邱儒婳一眼，像在确认她还在。

“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宋语柔问。

“还行，”邱儒婳说，“你呢？”

宋语柔顿了一下，说：“我也还行。”然后低头继续喝粥。邱儒婳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的，但她没问。

吃完早饭宋语柔带她在学校里走了走。S市师范不大，主路两旁种着梧桐，叶子密密实实的。宋语柔走在邱儒婳旁边，步子不快不慢，手偶尔碰到邱儒婳的手背，又缩回去。

邱儒婳伸手拉住了她。

“你老缩什么。”

宋语柔耳尖又红了，小声说：“……不习惯。”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在校园里走了一圈。宋语柔指给她看食堂在哪、图书馆在哪、自习室在哪。邱儒婳听着，心里想的是——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一个人过了这么久，每天就在这几个地方来回，而她不知道。

“你周末都做什么？”邱儒婳问。

宋语柔想了一下：“图书馆看书，或者去超市买点东西。没什么特别的。”

“不出去玩吗？”

“不太去，”宋语柔笑了一下，“没钱。”

邱儒婳侧头看了她一眼。宋语柔说“没钱”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情绪，不像抱怨，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邱儒婳想起她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心里动了一下。

“你妈……”邱儒婳试探着开口，“你妈现在在哪儿？”

宋语柔的步伐顿了一瞬，几乎察觉不到，然后继续往前走。

“在市里的康复医院，”她说，“瘫了。那年她……出了点事，后来就这样了。”

邱儒婳握紧了她的手：“什么事？”

宋语柔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到：“那年五一，她在大街上……不小心被车撞了。之后就一直不太好了。”

她说得很简短，邱儒婳知道她在省略什么。她没有追问，只是说：“你每周都去看她？”

“嗯，周末去。”

“那你今天……”

“今天不去了。”宋语柔抬起头看她，笑了一下，“我跟护士说了，今天有人来看我，我不过去。”

邱儒婳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又疼了一下。这个人在她面前永远是这样，轻轻的、乖的、笑着的，好像一切都很简单。

她们在校园里逛到中午，然后出去吃饭。邱儒婳选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餐厅，宋语柔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菜单，下意识说：“这家是不是有点贵……”

“我请你。”

宋语柔抬头看她，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那……下次我请你。”

邱儒婳笑着推她进去。

吃完饭两个人走在街上，经过一家服装店橱窗的时候宋语柔多看了一眼，然后又移开。邱儒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很普通的款式，打折的牌子挂着。

“喜欢？”

“没有，就随便看看。”

邱儒婳没说什么，拉着她进去了。宋语柔站在那件裙子前犹豫了一下，邱儒婳已经伸手把它取下来，在她身上比了比。

“去试试。”

宋语柔连忙摆手，“不用了……”

“试试。”

宋语柔抱着裙子进了试衣间。出来的时候邱儒婳看了一眼——浅黄色衬得她气色好了很多，腰身收得刚好，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宋语柔站在镜子前有些不自在地扯了一下裙角，转身小声问：“……好看吗？”

“好看。”邱儒婳说，“买给你。”

宋语柔愣了一下：“不行，太贵了……”

邱儒婳已经去柜台扫码了。宋语柔站在旁边，双手攥着裙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那……谢谢你。”

晚上两个人吃了饭，在学校附近的一条河边走了走。河边的路灯隔得很远，有一小段路是暗的，宋语柔忽然攥紧了她的手。

“怕黑？”

“……有一点。”

邱儒婳握紧她的手，放慢了脚步。宋语柔靠她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她的肩膀。

“邱儒婳。”

“嗯？”

“你今天不走吧？”

“明天才走。”……

宋语柔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晚上不想回去了。”

邱儒婳心里动了一下，低头看她。路灯的光隔了一段距离照过来，宋语柔仰着脸看她，眼睛里有一种既像恳求又像试探的东西。

“住酒店？”邱儒婳问。

宋语柔点了一下头，然后飞快地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

“方便。”

宋语柔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宋语柔跟她回了酒店。邱儒婳给她拿了一套自己带的睡衣，宋语柔换好之后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邱儒婳。

邱儒婳关了灯躺在她旁边。两个人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宋语柔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轻轻碰了碰邱儒婳的手背，然后慢慢握住了。

“谢谢你来找我。”她小声说。

邱儒婳握回去：“别老说谢谢。”

宋语柔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说什么。”

“说你今天开不开心。”

宋语柔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开心。”

第二天早上邱儒婳起来的时候宋语柔还在睡。她洗漱完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宋语柔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太安稳。

邱儒婳伸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眉心。宋语柔动了一下，睁开眼看见她，恍惚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

“早。”

那天上午邱儒婳又陪她待了几个小时，中午的时候不得不去车站了。两个人在校门口道别，宋语柔站在台阶上，手还攥着邱儒婳的袖口。

“下次什么时候来？”

“我尽快。”

宋语柔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冲她摆了摆手。邱儒婳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宋语柔还站在原地，瘦瘦的，像一棵被风吹着的小树。

邱儒婳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上了出租车。

她不确定宋语柔会不会接受她给的钱。但她想好了，不管宋语柔接不接受，她都会想办法帮她把日子过得好一点。

回明川的高铁上，邱儒婳靠着窗，手机亮了一下，是贺君成发来的消息：“你妹说你今晚到家，她点了火锅。”

邱儒婳笑了一下，回：“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