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海港湾项目从立项开发到正式启动营业,耗时并不算长。
Palino集团旗下那些旅游子公司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个个都想借着总部的东风分一杯羹,却无一例外被总公司冰冷地驳回。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许奕——这位Palino集团的太子爷,却是头一次在金融投资之外,对一个小众开发项目如此上心。
特助几乎每隔两三天就得捧着进度汇报走进总裁办公室,而那位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子爷,更是破天荒地全程追踪跟进,连细枝末节都不肯放过。
Palino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乌云压低,空调冷气无声地运转着,却压不住室内那股与生俱来的、属于权力中心的低气压。
许奕坐在宽大的黑色真皮总裁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股份数据上。
短短三个月,这份看似不起眼的小众项目,已经为他带来了一笔颇为丰厚、不容小觑的资金回报。
“剪彩之日记得邀请金曜集团的顾总。”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却像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地回荡。
“好的,许总。”特助立马应声,笔尖在记事本上飞快地划过。
正当她抱着文件准备退出办公室时,许奕的电脑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是新邮件提示。
他随手点开,发件人栏赫然写着:顾觉。
自从上次他半强迫地让顾觉交出了所有联系方式后,那人似乎真的乖乖学会了“有事儿汇报”的规矩。
邮件内容简单得近乎潦草:
【金曜集团将在本月底25号,正式召开海外新能源发展记者会,金曜集团特此盛邀许总参加。】
就这么一行字,连个正式的格式都没有。
许奕单手撑着下颌,脑袋微微一歪,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冷不丁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低,带着几分玩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特助脚步一顿,诧异地回头:“许总?”
许奕嘴角还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抬眸对上她的目光,眼底的笑意却深不见底:“金曜那边如果发出了邀请函,记得接收回应,会去的。”
他甚至都不等特助问出“要不要去”这句话,就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特助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还没收到正式邀请函,**oss这边显然是提前得知了消息——这哪里是在跟她商量,分明是在通知她:之后的行程但凡和这个邀请相冲突的,统统都得调整。
**oss的优先级里,金曜集团排第一。
那位顾总,排第一。
“好的,许总。”特助压下心头的诧异,恭敬地应下,“这边还有什么吩咐吗?”
她其实不太确定许奕还会不会有什么其他事叫住自己,但多问一句总归稳妥。
直到自家**oss摆了摆手,她才如蒙大赦般从办公室里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门合上的瞬间,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
另一头,顾觉刚结束一上午的连轴会议,从早上八点进办公室到现在,他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手机一直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直到所有会议结束,他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办公室,才终于得以喘口气。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下雨来。
顾觉解开领带的扣子,刚在沙发上坐下,办公桌上的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不得不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
来电人——许奕。
两个字在屏幕上亮着,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他。
即便此刻自己已经有三分疲惫,在看清来电人的那一刻,那三分疲惫也像是被风吹散了般,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片刻调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滑动屏幕接通电话。
“您好,许总。”
从听筒里传来顾觉的声音,依旧是礼貌而职业性的平淡语调,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人似乎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都是这副模样,像极了被设置了固定程序的NPC,永远冷静,永远得体。
“电话里没有监听,不用和我如此生分。”
许奕的声音带着几分很自然的轻笑,像是在逗弄一只不苟言笑的猫。
“好的。”
冷冰冰的回答,更像个合格的NPC了。
许奕似乎被逗乐了,低低地笑了一声。
“贵公司的邀请函,就只是一个简单潦草的电子版吗?”
话语听似故意找茬,但许奕的语气更像是在挑逗——故意挑逗顾觉。
顾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邀请函?”
他回应的同时愣了一秒,眉头微蹙。
今早他全程在开会,根本没有下达下发邀请函的通知。
“抱歉,许总,关于……”
他刚想说自己公司并没有发出什么邀请函时,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咚咚咚”,又急又重。
还没等顾觉回应让人进来,助理已经迫切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慌乱的神色。
“顾总,很抱歉打扰您!”
助理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显然来不及等顾觉细说,立马解释道:“刚才在您开会时,副总那边新来的小助理,在操作电脑时没注意……把您给我的邀请草稿,给所有的邀请公司都发了邀请函!”
顾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僵。
一瞬间,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许奕张口就是一句“简单潦草的邀请函”。
合着搞了半天,是把自己的草稿发给了各大公司。
那草稿……确实潦草得可以。
“是我的失误。”助理就这么站在他面前,脑袋低着,根本不敢抬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不好的事儿已经发生,再追究谁对谁错没有任何意义。
顾觉微微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用手捂住听筒,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我知道了,先出去吧,一会儿我处理这个事儿。”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助理如蒙大赦般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顾觉才淡淡吐了口气,将手机重新贴近耳边。
“很抱歉,许总,我的失误,我会尽……”
“他犯的错,为什么是你的失误?”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打断了他的话。
顾觉一愣:“嗯?”
许奕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一句问话,让这头的顾觉彻底愣住了。
显然,刚刚助理在跟自己汇报这个情况的时候,电话那头的许奕已经全部听见了。
“属下犯错,该让他承担的,就应该让他承担,而不是让他找上司,让上司解决。”
许奕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从听筒里传来,强势有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权势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钉在顾觉的心上。
“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办法自己处理好,那他不配在金曜集团,更不配在你身边给你当助理。”
许奕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
在他手下做事的下属,许奕也从来没有这么包容过。
“邀请函代表的是整个金曜集团,出了这么大的失误……年轻没经验也是正常的。”
顾觉想试图解释,其实这件事不全是助理一个人的责任,因为当时自己特意把他叫离开了办公室,也才导致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然而他这番说辞,却被许奕理解成了对助理的包容。
一股莫名的怒火,在许奕心口处灼灼地烧了起来。
“正常?”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今天只是有损声誉,明天就能让金曜损失上亿资金,你也能同样包容这样的错误?”
“……”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没得选,肯定是包容不了的。
顾觉没回应,许奕知道自己是成功戳中了他的痛点。
他放缓了语气,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小事小错,该承担的就要让他自己承担。”
“公司有规章制度,国家有法律法规,适当的压力是他自己。”
他的这句话并非毫无道理。
顾觉虽说是从小摸爬滚打在商圈里长大,但总的还是比不过出生在商业顶端世家的许奕——那人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骨子里就刻着权谋与规则。
“这件事你让他自己想办法,信我,他既然有勇气跑来和你说,那也就有能力解决它。”
许奕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淡淡的警告:“别让我质疑顾总挑人的眼光。”
顾觉抿了抿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不得不说,他真的被许奕说服了。
“好,我会将此事让他处理好。”
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响起一声痞痞的轻笑,像是卸下了刚才的严肃,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公事谈完,聊一下私事。”
顾觉握着手机的手指又是一顿。
私事?
他不觉得这人找自己能有什么私事可聊。
“聊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一条专属你我的海上新航线。”
专属?
自己和许奕?
新航线?
每个字都认识,每个字连在一起,他甚至有些读不懂这话的意思。
顾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电话是越打越头疼,一早上的会议本就够烦了,而现在自己周旋的,是个更难缠的家伙。
他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按压着两侧的穴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许总想去哪里聊?”
“下午我到你们公司楼下接你,餐厅已经订好,就单纯吃个饭聊个天。”
许奕说的非常轻巧,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只有顾觉知道,和这位太子爷在一起,永远都不可能像他所说的这般轻松。
许奕已经发话,那就是没得选择。顾觉只有遵守的份儿。
“好。”
一个字,简单,干脆,却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行,那就——下午见。”
话音落下,通话结束。
“嘟——嘟——嘟——”
忙音在听筒里响起,顾觉却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随后,他先是松了松紧绷的神经,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给助理打了通电话,简单几句交代后,挂断电话,手机被他搁置一旁。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因为发展海外新能源项目,这一转眼他已经忙了快五个月了。
精神几乎处于时刻绷紧的状态,偶尔的放空,已经是他能给自己的最大休息。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云层压得更低,像是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顾觉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地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
下午……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抿紧。
和许奕的每一次见面,都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又要面对什么。
每一章的字数都在增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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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