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陈两家是对门,苏韵打从娘胎里认识陈以安后就知道他话多。
小时候两人一起去花鸟市场,陈以安在鹦鹉旁边站一个钟头,就能让那鹦鹉学会十个不带重样的词。
升上小学后,陈以安爱说话的毛病更甚,一张嘴整日里和机关枪似的,上课下课都在嚷。
可偏偏他成绩好,同学们又觉得他长得不赖,所以在所有人眼里,话多就成了开朗活泼,油嘴滑舌就成了激灵。
只有苏韵不堪其扰。
每次她想在上课认真听个讲,或者课间做个题,陈以安的叫嚷声都会打断她的思路。
很烦。
真的很烦。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她还记得陈以安当时听见这话时睁大的双眼:“你说我话多?还说我烦?”
他不可置信地对着围着他的男同学道:“她居然说我烦。”
上课铃这时候响起,陈以安周围的同学散去。
他无人可以吐槽后,又凑过来对着苏韵道:“你居然说我烦,我这辈子还没听谁说过我烦。”
苏韵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专心上课。但是陈以安还是一脸震惊地盯着她看,嘴里啧啧称奇,连老师进来都没注意到。
那模样,异常滑稽
“苏韵,你又说我烦。”
如今的陈以安倒是没有再和当年一样不可置信,他只是不停地笑,笑得脸都微微涨红,这让苏韵不禁怀疑这人是不是多了什么其他的隐疾。
苏韵木着一张脸,没接话。
她三两下喝完半杯咖啡,随后又微微吐气以安抚自己被烫着了的舌头,接着,她又想起身。
“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陈以安侧身挡在外侧,不让她出去。
苏韵板着脸道:“半天了都还没说完吗?”
“是。”陈以安应得极快。
苏韵没说话,她保持姿势盯着他看。陈以安知道这是示意他有话快讲,于是赶紧道:“余阿姨最近是不是催婚催得紧,听我妈说她天天在给你张罗相亲,各类男生的照片都收集了一打。”
“既然这样,你要不要和我结婚。反正左右都是结,你还不如和一个熟悉的人结。你看我怎么样,我们打小就认识了,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虽然这几年联系是少一点了,但是我们年少的情分还在啊!你觉得呢?”
陈以安一口气说了一堆话,说完后,他有点紧张地瞥了眼苏韵,视线不停闪躲。
“谁说我一定要结婚的。”苏韵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如果你今天拒绝了我,明天,阿姨肯定又会想法设法逼你去相亲。你不喜欢这样的,对吧?”陈以安的笑容变得有点僵硬,一句话说到最后还带着些讨好。
他这话倒是让苏韵想到了她刚开不久的甜品店。余梁既然能找那店铺房东一次,肯定还能找第二次。思及此,她的面容变得难看。
“所以,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你放心,结婚只是为了应付家里,婚后我也不会打扰你,我们就各过各的。如果你以后真的想离婚,那、那也行。”陈以安又找补了几句。
说话期间,他一直在观察对方的神色。
他见苏韵眉眼微动,双唇抿了抿。这变化极其细微,常人看不出什么差别,但是他太了解苏韵了,他读书时没事就盯着她看,从光屁股起一直看到高中,苏韵的任何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知道眼下对方把话听进去了。
“我想想,晚点找你。”
苏韵听了,心里当真有片刻动摇。
但这种为了不受家里的限制而匆匆和一个陌生人结婚的事儿,不是就从一个坑跳到了另一个坑?
所以即使母亲真的很烦人,她也不会轻易答应陈以安的提议。
苏韵起身扬了扬下巴,示意眼前人挪开,对方见她真有认真考虑的架势,这才肯放人走。
“你回店里吗?还是回家?我送你啊。”
出了咖啡店,陈以安还亦步亦趋地跟在苏韵后头。
“不用了。”苏韵又扫了辆共享电瓶车。
“那你决定好了记得要告诉我啊,我等你的消息啊。”
苏韵骑着车飞快地走了。身后,陈以安的声音被风带过来,传进她耳朵里。但她无动于衷,手腕拧了拧,将车开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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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安收到苏韵的消息是两天后,那时他刚结束一个杂志拍摄,正对着电脑过一遍刚拍的照片。
突然,他的手机一震,陈以安点开,发现是一个微信好友申请。
申请加他的人头像是一个奶油蛋糕的卡通图片,黄色的,很可爱。虽然没有自我介绍,陈以安还是认出了这就是苏韵。
他带着如雷般的心跳,点了同意。
对话框弹出,陈以安在自己的表情库里翻翻找找,最后发去了一个你好的小猫表情。
不敢掐灭手机,害怕没能第一时间回对方的消息,陈以安就这样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看看电脑。平日里十几分钟能做好的工作,今日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助理来问,他这才匆匆回一句“好了”,起身收拾东西。
苏韵的消息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她说“好”。
好?什么好?是他想得那个好吗?
陈以安心头一紧,想要赶紧再问一句,却半天也打不出一句没有错字的话。
苏韵看着聊天框上头那个“对方正在输入”足足有五分钟了,陈以安还没有发消息过来。
她没有什么心情再等待,把手机扣在一边,转头去摆弄她研发的新口味蛋糕。
奶油在上第一层,但苏韵总是抹得不平整。抬眼冷静时,她又瞄了眼和块砖一样的手机。接着,苏韵做了个深呼吸,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蛋糕坯上。
终于上完奶油的时候,苏韵感到自己的心情也平复了。
这就是她想开甜品店的原因,学习、在CBD穿得人模狗样工作,这些事情无一不让她感到疲惫和麻木。
只有做甜品时不一样,做甜品时她是真开心。再累也开心,失败也开心——反正无论最后做得如何,她都可以把东西吃掉。她是真的很享受一个人和美食相处的过程。
【是真的愿意和我结婚吗?】
陈以安这时回话了。
【假的。】
【?别啊,你别逗我啊。我这都已经通知我爸妈了啊。】
【你可以撤回。】
【撤不回了,已经发出去三分钟了。】
闻此,苏韵的嘴角抽了下。
【我爸妈说明晚请我们吃个饭,苏叔叔和余阿姨也来。你店在哪?到时候我去接你。】
苏韵没发地址,她说到时候自己过去。
聊天就此结束,苏韵又看了眼自己刚做了一半的新品,敛了敛脸上的笑意。
-
苏韵是昨天晚上开始动摇的,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陈以安的提议很神经。
和这个人一样。
但是昨晚她又收到了余梁的消息,问她相亲相得怎么样,不满意的话,她手上还有新的人。
这话说得像在拉皮条一般,苏韵脑子里顿时出现了余梁手上拿着一打照片的场景,这令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而更可怕的是,当晚,苏韵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被余梁压着见了一个又一个男人。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和熊一样的,有和猴一样的,还有和蟾蜍一样的。
男人们一个一个排着队对她笑,有的甚至还想上下其手。苏韵皱着眉跑开,结果被余梁绑了回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男人靠近。
早上起来的时候,梦境里的画面还在苏韵脑子里打转,她干呕一声,生理性的反胃怎么也压不下去,直奔洗手池不停地漱口。
决定就是在这时候下得——她意识到在目前无法真正和余梁女士断干净的情况下,她可能只有这一种办法来暂时稳住母亲。
可是决定之后、给对方发消息前,苏韵又犹豫了。
万一呢?万一她可以解决余梁的催婚呢?
而事实证明,这个想法至少在目前看来,是非常不切实际的。
母亲和孩子总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纵使苏韵再怎么决绝,她也没法一而再、再而三地摆脱余梁精准踩着她痛点的施压和威胁。
下午,再次收到余梁发来的新相亲安排,以及她和甜品店房东的聊天记录后,苏韵一个冲动,就给陈以安发去了消息。
两家人吃饭那天,苏韵还是让陈以安来接自己了。因为对方说至少要在两边父母面前展现出双方友好的情谊。
当然,这话是苏韵改的,陈以安并不会说什么友好。他一张嘴打小就没把门,说得话虽然不糙,但也让人时常觉得不妥。
那天,他给苏韵打电话时说得是:“要展现出两人非彼此不娶不嫁的忠贞爱情。”
苏韵拧着眉想反驳,但没插上话。
陈以安说完那句后就一直在讲应该要如何展现。
“到时候我给你送一套新衣服,你换上。然后我还给叔叔阿姨和我爸妈都买了礼物,你拿上。吃饭的店我说是你订的,菜也是你选的,到时候他们问你就应下。求婚的戒指我也买了,但是还在做,过几天才能拿。然后我还买了辆新车,不过来不及上牌了,所以只能委屈你先坐我的旧车。”
苏韵微张着嘴了半晌,都没接上一句话。最后她叹了口气,闭口不言。
陈以安的车在一家私房菜门口停下,苏韵推开车门从副驾下来,远远就看见苏震和余梁正站在远处朝他们满意地点头。
顿时,苏韵的脸耷拉下来,脚步怎么也迈步不出去。直到陈以安把车停好,走到她身侧,她这才不得不跟在人后头上前。
“叔叔阿姨好,我爸妈路上堵了点,可能要晚点到,我们先进去?”说话时,陈以安拉住了苏韵的手,捏了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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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结婚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