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当苏韵故意迟到了一个多小时来奔赴这场相亲宴,结果发现坐在她对面的竟是自己年少时最讨厌的陈以安时,她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后悔。
她宁愿自己重新去选址开一个甜品店,也不愿与这人再有什么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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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韵,我们愿意让你去开甜品店已经很好尊重你的自主意识。你看看有哪家父母会像我们一样,废了好大的劲,出钱出力给孩子补课、出国,希望她能才,结果最后又愿意让她开一个没出息的甜品店的?我们对你已经很好了!不就让你去相个亲吗,你至于连消息都不回吗?从前教导你要尊敬长辈,你都忘了?”
又来了,自从毕业回国开了个小店后,苏韵每天都能收到父母发来这样的消息。
她和往常一样无视了飘雪般的微信消息,埋头继续裱花。
苏韵的甜品店刚开业一周,眼下是她接得第一笔大单。
说是大单,其实也算不上,就是给一个将要七十大寿的奶奶做一个四寸大小的蛋糕。
下这单的是奶奶的伴侣,他们家就住在苏韵甜品店的旁边。一天老人路过,看见了这新开的店,就走了进来。
老人什么都不懂,只是听说现在过生日流行吃蛋糕,于是便想让苏韵做一个。
苏韵礼貌地接待了老人,仔细询问过老两口的忌口后,敲定了款式。付钱时,她还主动给老人打了八折优惠。
正式送出蛋糕前,苏韵先试做了一次。看着自己第一个定做的蛋糕完成,她端详了它许久,最后还用手机拍了几张照。不曾想,她却在此时接到了店铺房东的电话。
房东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往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很好说话。
“小苏啊,”房东道,“最近还好吧。”
“还可以,谢谢您关心!”苏韵刚欣赏完自己做的蛋糕,眼下心情极好。
“那就好,那就好。”房东笑道,接着他顿了一下,语重心长道:“小苏啊,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下。”
“您讲。”
“我租给你的这个店铺啊,本来可以租一个更好的价格。只是我当时看你态度特别诚恳,小姑娘人又水灵,所以低价租给了你。可是眼下有人给了我双倍的价钱,想要租我这间店,甚至还愿意帮我付违约。哎呦,你说这,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听了这话,苏韵一愣,随后立马陪笑道:“但您不是早就租给我了吗?我这店刚装修好没几天,才开业呢。梁叔,您能不能行行好,至少先让我把装修的钱赚回来,租金我可以加的。”
“哎呦,小苏,”房东又叫唤了一声,“我也就实话告诉你吧。其实吧,这也不全是租金的问题。你看你一个女孩子,非要出来开什么店呀,回去结个婚,做一个阔太太,这日子不要好太多……”
“不好意思啊,梁叔,我这现在有顾客,晚点我再来和您聊房租的事情好吗?您放心,无论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不会让您吃亏的。”
对方话才说到一半,苏韵便装出急切的模样,匆匆说了几句“不好意思”后,立马挂了电话。
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手机通讯录,随后,苏韵从列表里拉出一个被她屏蔽了的号码。
“终于肯给我们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尖锐,还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是你们给我房东发得消息?”苏韵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她的目光落在眼前刚做好的蛋糕上,眼睛一眨不眨。
“是。谁叫你先斩后奏,突然跑去开什么甜品店。不过我和你爸也商量过了,我们不反对你开店,但是你必须要去相亲结婚。”话说到这里,余梁见对面半天没一点声,于是语气放缓了些:“我们这都是为你好啊,卿卿!”
卿卿是苏韵的小名,余梁只有在她表现符合要求或者示弱的时候才会这样叫她。
苏韵垂眸听着余梁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安排着她的相亲,面上的神色没有一丝起伏,但握着手机的手却不自觉发紧。
片刻后,余梁说累了,总结道:“你还在听吗?反正后天这场相亲,你必须去。记住,我们这都是为你好。是你之前说想安稳过日子的,我们这都是在为你打算。你听话。”
苏韵是说过想过安稳日子,这是在她拒绝了家里进公司的安排时随口说的。
她说公司工作不稳定,她想干一个没那么多绩效和考勤的稳定工作。
但这世上没有这种工作。苏韵以为她说了这话后,余梁就能消停点,不再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谁曾想,对方竟以为婚姻就是这样这一份没有绩效、没有考勤、稳定且还可以拿老公的钱的“工作”。
或者说,她认为这都不算工作,而是纯在享福。
苏韵错愕,但是她知道自己永远都和母亲说不通,所以她没应声,直接结束了通话。
叮得一声,还没来得及黑屏的手机又收到了几条新消息。
【后天下午三点,半岛咖啡。】
【去了,我们就不干扰你开店的事。】
【那男生真的很好,你也认识……】
见女儿半天没回,余梁又断断续续地发来很多。但这后面的内容苏韵却一点都未看,她直接删去对话框,接着给订蛋糕的爷爷发去消息,询问他什么时候来取。
和爷爷约定好后天下午两点半取蛋糕。
苏韵把蛋糕打包好,小心翼翼地递到老人手里,又在店门口目送着对方颤颤巍巍地离开。
时间跳动到下午三点,此刻店里没人,苏韵正坐在休息厅的沙发上休息。
她喝着自己自制的奶茶,悠闲地望着玻璃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发呆。
余女士的消息早在爷爷来取蛋糕前就发了过来。但是苏韵没看,她用闭着眼都能猜到对面会说些什么。
无非就是打扮得好些,到时候礼貌些,不要迟到,不要板着脸,不要一声不吭,不要让人难堪。
这是苏韵从小听到大的话。
小时候她尚能为了父母高兴,而逼着自己去迎合长辈和一些她根本不熟悉的同龄人。但现在,她不想了。
不知过了多久,奶茶杯见底,苏韵这才起身。
她仔细地把脸上的妆擦了,头发被刻意弄得凌乱,随后又换上了最普通的黑T黑裤。
做完这一切后,时间已经奔四,苏韵这才慢悠悠地出门以装个乖,好让余女士知道她有好好听话。
半岛咖啡离苏韵的甜品店有些距离,她扫了辆共享电瓶车,开了大概半个小时,这才到达。
店里很安静,工作日的上班时间,咖啡店里没什么人。
苏韵推门进去,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唯一的一位孤身男士身上。
大夏天的,这男人穿了一件黑色皮衣,从背影看上去跟个混混似的,还颇有点浪荡公子的架势,苏韵不知道余梁是怎么觉得和这种人结婚可以过上安稳日子。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苏韵装模做样地说了几句抱歉,面容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她气定神闲地走到男人对面,缓缓坐下。
“没事,我等得也不久。”
对面传来的是一道很干净的男声,挺好听的。
苏韵这下才终于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只此一眼,苏韵当下即起身,想要离开。
“哎,怎么走了啊。不认识我了吗,卿卿?”陈以安本来吊儿郎当地坐着,想着给对方一个惊喜,没想到眼前人并不买账。
所以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苏韵的手腕,道:“别着急走啊,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待见我啊。”
“没有。”苏韵缩回手,想从陈以安的桎梏中挣脱出来,但没成功。因此,她抬头不太高兴地看着对方:“你松开!”
没有被讨厌了的生气或是不爽,陈以安突然笑了起来:“这才对嘛!好好好,我松开,但你也别走,好歹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啊。”
苏韵没应答,她只是皱着眉看着陈以安握着她的手。
“听到了没?如果你还要走的话,那我就不松开了。”
“……松开。”
半晌,苏韵才吐出这两个字。她回到座位上坐下,警惕地看着陈以安,像一只受惊的动物。
“好好好。”陈以安笑得更欢了,但他没回到苏韵对面的座位上,反倒在人身侧落座。
苏韵把手抽出来,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侧挪了一点:“你想说什么?我很忙的。”
“是吗,很忙吗?”陈以安笑道:“但我可是闲的要死啊。为了这场相亲,我可是把一天的工作都推掉了。”
苏韵不太相信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您好,您的卡布奇诺。”服务员突然在这时端着一杯咖啡走来。
她把杯子放在苏韵面前,对她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转身要离开时,却被对方拦下。
“不好意思,我好像没点咖啡。”
“我点的!”陈以安讨好地又往苏韵那儿凑了凑:“我听说你喜欢喝这个,特意给你点的。我和她们说你一来就做。”
苏韵看了他一眼,没说谢谢,面容也愈发紧绷,整个人充满防备。
陈以安见少时的玩伴这样抵触他,倒也不恼,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嘴也叭叭个不停。
“哎,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呀,怎么都不告诉我。你要是早点和我讲,我好去接你呀!”
“哎,听余阿姨说你最近开了一家甜品店,开在哪里呀,什么时候带我去看一眼啊!”
从始至终,苏韵都没接话,她淡然地坐着,目光放在桌上的卡布奇诺上,似在游神。
“怎么看它半天也不喝?”陈以安嘴里的话从家门口的一株狗尾巴草绕回到桌上的这杯卡布奇诺上:“尝尝吧,它应该不比国外的差。这家店可是我专门挑的,我试了杭市一半咖啡店的卡布奇诺,最后才订了这家。”
陈以安把咖啡杯往苏韵跟前推了推,随后,他亮着一双眼盯着对方,等着人品鉴。
但是苏韵没领情,她回头看着陈以安,认真地说出了两人重逢后第一句完整的话:“陈以安,你话怎么还这么多。真的很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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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结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