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方雅冷淡地应了一声,便与她擦肩而过,离开了琴房。
尽管态度淡漠,胥珍却很高兴。
大小姐问她的名字了!
她离大小姐又近了一步。
晚上在食堂用餐时,胥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安琦和乐娜。
“大小姐问了我的名字!”
说这句话时,胥珍的表情里有着前所未来的兴奋,就连餐盘里被火龙果爆炒过的鹌鹑蛋都差点跳了出来。
“太好了,胥珍姐,你离女管家又更近了一步!”乐娜由衷地为她高兴。
作为入职第二天就已和未来的女管家打成一片的新人,自己一定也会得到特殊眷顾的!
“停停停,”安琦掏着耳朵,快要听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吗?你们的思维也太发散了吧!”
“至于,”胥珍十分肯定,“这说明大小姐开始注意我了,不是吗?”
“你确定她不是看你不顺眼,想暗戳戳给你穿小鞋?”
“安琦,你这是偏见。大小姐如果看我不顺眼,直接开除我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呢?”
安琦:“……”
天杀的,她竟觉得胥珍说得很有道理。
“说不定,是大小姐想起她画过的大饼,打算给我加薪呢。”胥珍悠悠说道。
“天呢!你可真敢想。”
“做梦又不需要成本,”胥珍循循善诱,“安琦,我们的工作已经够辛苦了,如果连做梦的权利都要被剥夺,那该是多么的悲哀?”
安琦麻木地咀嚼着嘴里的苦瓜:“按照这个道理,我应该和你一起做梦?”
“是的,安琦。你不妨想一想,也许吸引力法则会让你的美梦成真。”
“那我能梦想我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
“安琦,这大概比你像乔伊一样成功冒充大小姐的概率更低,”胥珍诚恳地说道,“你应该祈祷你的梦想能在我身上实现,然后你作为我最亲爱的室友,将会拥有永恒的饭票。毕竟你和叔叔阿姨长得太像了,怎么都不可能是抱养的。”
安琦叹了口气:“也对。还是祈祷你吧。”
乐娜好奇:“所以胥珍姐和家人长得不像吗?”
“不知道呢,”胥珍诚实地回答,“我没见过他们。”
“啊?”乐娜分外吃惊。
“胥珍是被庄园以前的司机夫妇收养的,”安琦帮忙解释道,“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将胥珍送到这里当女佣了。”
“哦……”乐娜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种事啊!”
安琦戳了一颗鹌鹑蛋,开玩笑似的说:“说起来,胥珍你不会真的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吧?能和方雅大小姐住在同一家医院,还让你被庄园的司机夫妇捡到,你的父母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胥珍吃完午饭,拿纸巾擦了擦嘴:“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大小姐住的是豪华vip病房,我住的是普通病房,中间隔着一天几十万的差距呢。”
安琦叹了口气,放弃了幻想:“看吧,我就说做梦这种事毫无意义。”
*
晚餐结束后,胥珍回了女佣宿舍。
傍晚时分,晚霞绚烂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洒落在书桌上。
她翻开日记本,五彩的霞光便占据那些心事的一角,将静默的白纸黑字也变得多彩。
翻至空白页,写下今天的日记。
【大小姐问我的名字了。】
【这可是第一次呢。】
【整个庄园的女佣,大小姐就只知道朱莉姐的名字,她竟然问我的名字。】
【她会记住我吗?】
【不记住也没关系,可是她总该给我涨薪吧,不能每次都是空头支票,画大饼可是很缺德的。】
【被大小姐记住的机会将来还有无数次,但涨薪的机会也许只有一次。如果可以选择,我更希望她可以先给我涨薪。】
写完日记后,胥珍将日记本重新放回了抽屉里。
某种程度上,她也算是一个很健忘的人,写进日记里的东西,无论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都算是倾吐过了,不会让她得意或失落太久。
就像大小姐一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所以说,她和大小姐也是有共同点的!
相似的人更容易建立亲密关系,她坚信着这一点。
只可惜事与愿违。
虽然方雅问了胥珍的名字,却并没有因此对胥珍产生超出身份的关注,仿佛那天的问话只是一次心血来潮,一个看似美好的偶然。
在陈可之不在的时间里,方雅将所有时间精力都投入到了练琴里。
不同于那天的马术比赛,月底的演奏会是独属于她自己的舞台和荣耀,无关她与陈可之的竞争,或是她对陈可之的喜欢。
而胥珍也很自觉地在方雅身边做好一名女佣该做的事情。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陈可之离开的第三天。
这天下午,胥珍照旧在琴房外听方雅弹琴。朱莉匆忙赶来,吩咐胥珍:“先生回来了,你去通知大小姐。”
“好的,朱莉姐。”一定是朱莉姐不敢打断大小姐弹琴,又急着去通知其他佣人,才会让她来做。
好在胥珍听惯了方雅弹琴,知道这首曲子还有不到半分钟结束,于是特意等到方雅弹完才敲门通知:“大小姐,先生回来了。”
方雅高兴地起身:“是吗?我这就过去!”
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来什么,转身对胥珍道:“对了,你去帮我叫一下钟老师!”
“知道了,大小姐。”
方雅的钢琴老师叫做珀尔,住在庄园的西楼,平时深居浅出,极少与人交谈。
她与方雅已故的母亲沈慈年龄相仿,据说是沈慈在伦敦举办演奏会时认识的华裔混血钢琴家,后来因为沈慈生病,便邀请她来到庄园教方雅弹琴。庄园的所有人都称呼她为珀尔老师,很少有人知道她的中文名叫什么,至少胥珍是不知道的。
胥珍来到西楼的时候,正听见房间里传出悲伤舒缓的钢琴曲调,是一首不知道名字的钢琴曲。
她一直等到曲子结束才敲门:“珀尔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珀尔闻声,从钢琴前起身,冲她一笑:“是胥珍啊。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又来问方雅弹奏的曲子吗?”
作为曾经的音乐家,兼任方雅的钢琴老师,珀尔有一张颇具亲和力的面庞,过肩的中长发衬得气质沉静知性。尽管行事作风低调,不喜与人交往,却很欢迎胥珍来到这里。
过去胥珍常常偷听方雅弹琴,每每遇到没听过的曲子,便会在空余时间来请教珀尔,而珀尔也很乐意告诉胥珍那些曲子的名字。一来二往,两人便熟悉了起来。
“不是的,珀尔老师。是先生回来了,所以大小姐让我喊您过去。大概是需要珀尔老师证明大小姐练琴没有懈怠吧。”
“我知道了,”珀尔点头,“我这就过去。”
“珀尔老师刚才弹奏的曲子很好听呢,是要教大小姐的曲子吗?”
“不,”珀尔莞尔一笑,“这是我和方雅的母亲曾经一起创作的双钢琴演奏曲,叫做《相遇》。”
“是珀尔老师很喜欢的曲子吗?”
“是啊。如果你也喜欢的话,有空可以来听。”
“谢谢珀尔老师。”
“我该过去了,胥珍。不然以方雅的脾气,一会儿要让人来催了。”
方雅这会儿正在客厅里,挽着方彦的手臂在撒娇。
“我最近练琴很认真的,钟老师可以证明。”
话音刚落,就远远看见珀尔,冲她甜甜一笑:“钟老师!”
“方雅可没有撒谎,”珀尔为她证明,“这段时间练琴可是很认真的。”
方彦微微颔首:“辛苦老师了。”
身为方雅的父亲,方彦有着一张和方雅极其相似的面庞,但两人的脾气却天差地别。不同于方雅活泼娇纵,方彦的性格稳重成熟,内敛斯文,符合外界对外交官这个身份的一切刻板认知,是一位相当有风度的绅士。
“就连陈可之来了我都没耽误练琴呢!”方雅得意洋洋地说。
“可之回国了?”方彦有些意外,“怎么没见她人影?你没留她在庄园多住几天吗?”
“我有啊,可是她要去见陈姨嘛,”方雅撇撇嘴,“陈姨现在让她着手处理公司的事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放人。”
“你陈姨也是用心良苦。可之毕竟是公司的继承人,自然是要早点熟悉公司的运作的。”
“我当然知道了,所以我也没说什么嘛。”
“乖,”方彦拍了拍她的后脑,安慰道,“你要是想知道可之什么时候忙完,抽空打通电话问问就是,还怕她不告诉你吗?”
“刚练完琴正准备问呢,”方雅看见门口的胥珍,抬手招呼她,“胥珍,你去琴房替我看看手机在不在,没有的话就去卧室找。”
方彦迟疑了一瞬,看向这名叫做胥珍的女佣,眼神中多了抹不确定的打量。
就连珀尔也感到分外诧异。
向来对家中佣人毫不在意的方雅,什么时候会喊佣人的名字了?
“我马上去,大小姐。”
胥珍在琴房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方雅的手机,于是又上了二楼的卧室。
方雅的卧室是她鲜少能够踏足的地方。
尽管方雅的房间需要人打扫和收拾,但她并不喜欢别人进出属于她的私人空间,因此卧室平时都是由朱莉收拾的。
胥珍在可能摆放手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书桌上,没有。
抽屉里,没有。
床头柜,也没有。
难道在大小姐的外套里吗?
胥珍绕到床侧,拿起方雅随便扔在床上的外套,一摸口袋,果然找到了方雅的手机。正当她想将手机拿下楼交给方雅,余光便瞥见旁边的一条紫色蕾丝内裤。
光滑的丝质布料,又窄又薄的裆部设计,还有两侧的交叉系带……
胥珍有点伤心。
很显然,这一定是属于方雅和陈可之之间的特别情□趣。
她失恋了。
也许方雅和陈可之会使用她想和方雅使用的知识进行生命大融合。
一想到这个可能,胥珍更沮丧了,以至于没有留意到方雅进门。
“我的手机呢?怎么这么久都没……”
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在卧室里大眼瞪小眼。
方雅:“……”
胥珍:“……”
哦豁。
“你……”方雅顿时恼了,白皙的脸颊闪过一抹红晕,“你在做什么?!”
“对不起,大小姐,手机在你口袋里,”胥珍磕磕巴巴回答,一边将她的内裤放回原位,“我不是故意的……”
“手机给我,你出去!”方雅快步走过来,耳根几乎红成一片,向来坦荡的她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想要掩盖什么,且是当着身份地位的女佣的面前。
“知道了,大小姐,”胥珍不忘为自己辩解,“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一定不会往外说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