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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 第2章 蒙冤受难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9 01:21:51 来源:文学城

是夜,青陵渡,月黑风高,喊杀声和马蹄声搅成一片,一人一马撞出重围,玄甲尽染,血顺着马鞍往下滴。他回身一枪挑落冷箭,腕骨一压,长枪横扫,两名追骑应声坠马。

夜风掀起他散落的发,那张脸被血污糊了半边,却压不住底下的好看。眉骨深而长,眼尾微微上挑,唇色被血衬得格外淡。分明是副该坐在玉堂里被人捧灯细看的容貌,此刻却溅着血,冷得像淬了霜的刀。

身后传来嘶哑的高喊声:“小侯爷!主人说了,你若立即引颈自裁,这些人的一家老小还能饶条活路,否则,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武陵侯勒马半转,嗤笑一声:“本侯爷的命,什么时候轮到旁人做主了。”

那人冷笑:“小侯爷,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到了阎王殿,你可别告错了状!”

话音未落,又是一支冷箭破空,赵七反应极快,一刀砍落箭头,吼道:“小侯爷,你快跑!属下死不足惜,您一定要将江南的事告知大将军!”

武陵侯没有动,他扫了一眼身边仅剩的暗卫,枪杆一横,将赵七往后拨了半步:“要走一起走。”

赵七急红了眼,联合剩余暗卫挡在他身前,一脚踹在马屁股上:“走!”

“赵七!”

赵七咧嘴一笑:“小侯爷,记得照顾我老娘啊!”

武陵侯眼睁睁的看着身后的暗卫一个个倒下,眼底血丝翻涌,他猛地伏低,枣红马长嘶一声,撞开两名拦路的骑兵,直冲向渡口的浮桥。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叫:“放箭!别让他跑了!”

箭矢如雨,武陵侯伏在马背上,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停歇,枣红马终于撑不住,前蹄一软,武陵侯从马背上滚落,玄甲撞在泥地里,闷响一声。他挣扎着想撑起,手指抠进湿泥里,却再也抬不起来。

风起了,江南的第一场春雨就这么斜斜地落下来,落在他脸上,让那张极漂亮的眉眼在雨里慢慢清晰,如一盏将灭未灭的灯,在风雨中飘零。

就在这时,风雨里蹒跚走来一个白发苍苍的方士,他走到武陵侯身边,俯身将人背起,风雨愈发大了,一老一少的身影,没入苍茫的夜色深处。

昨夜临安下了一夜的春雨,直至天明将歇。礼微推开窗,春风裹着泥土的腥甜,凉丝丝地扑了满脸。她想了想,转身把“今日歇诊”的木板挂上,让人一眼能够瞧见,这才戴上面纱出了门。

秦府满门皆亡,就留了宋慈一个活口,显然,宋慈是此案的关键。不过眼下宋慈关在牢中,她进不去牢房,那就只能从外面查。宋慈出身没落世家,宋府虽然已经败落,好歹还撑着门面,她平日大多待在府内,很少出来,所以她常去的地方并不难查,就是一个名叫白氏茶楼的地方。

礼微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拣了角落靠窗的位子坐下,一坐,就坐到了日头偏西。

茶楼里十个人有八个在议论秦府的案子。

“秦家那位大公子,当年可是个人物。”隔壁桌一个绸缎铺的掌柜咂了口茶,“十七岁接掌秦家,几年间把生意做遍了江南,到了承恩六年,一举拿下皇家特许的皇商名头,那风光,整个江南谁比得了?”

“这些算什么?”旁边一个瘦高个凑过来,“你们可知道秦公子跟宋家小姐的事?”

“怎么不知道?承恩七年秋分,望月湖诗会,秦云清一眼瞧见宋家小姐立在船头,当时就走不动道了,之后两年,奇珍异宝源源不断往宋府送,临安城谁不说,宋家小姐命好,攀上了秦家这根高枝,两人可谓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天作之合?”又一年轻后生嗤笑一声,“要真是天作之合,迎亲那天新郎官怎么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我亲眼看到,新郎官那日嘴唇抿得发白,跟去赴刑场似的。”

这话一出,茶楼里静了一瞬,有人使眼色,有人咳嗽,那后生也觉出失言,缩了缩脖子,低头喝茶去了。

礼微端茶的手停了一瞬,新郎迎亲脸色发白,这话旁人当闲话听,她却往心里去了。秦云清若真不情愿娶,那这桩婚事背后,恐怕还有旁人不知道的东西。

小二拎着铜壶从礼微身边过了几回,第五回时忍不住了,把壶往桌上一搁:“这位客官,五文钱坐了大半天了,您这茶都续成白水了,还添不添?”

“不添了。”礼微回过神,冲他微微一笑,也不恼,从袖中摸出两枚铜板搁在桌上,当作赏钱,起身出了茶楼。

茶楼门外人来人往,她习惯性地往腰间那只青布药囊一按,空落落的,这才想起,里头蒲黄用完了,蒲黄止血化瘀,前几日给一个摔伤的老汉用了不少,小药囊都见了底。

昨夜春雨过后,河滩上的蒲黄长得正好,再不去采,过些日子就老了,药效大打折扣。说干就干,她折返一趟医馆,取了药篓和小药锄,便往常去的河滩去了。

暮春的花儿总是开得格外温柔些,野蔷薇攀在灌木丛上,香气被风送出去老远。

礼微沿着河岸边走边停,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没看路,脚下一绊,差点狠狠摔在地上。

她回头看去,绊倒她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枚玉佩。

礼微蹲下身,从沙石间拾起那枚玉佩,细细端详。

玉上雕着凤凰纹样,羽翼舒展,尾羽回旋,刀工极尽婉转。通体温润莹白,触手生温,成色绝佳。最令她移不开眼的,是玉缘中央嵌着几缕极细的纹路。

那竟是真的发丝,乌黑中透着隐隐光泽,被巧匠以精妙绝伦的手法镶入玉中,与玉色相映,浑然天成。看玉质风化与镶嵌痕迹,少说也有百年光阴。

熟悉,太熟悉了,礼微指尖一颤,正想细看,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斜斜地露出一角衣料。

她攥紧玉佩,站起身,拨开粉与红交错的蔷薇垂藤,正值暮春,蔷薇开了满枝,指尖轻轻一拂,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少年的身上。

少年倒在花丛深处,血色浸透他的衣衫,像是画里不小心泼洒的朱砂,在落英与水光之间洇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

礼微站在花帘外,手还拢着垂藤,一时竟忘了动。

她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一幕,隔了山隔了水,隔了数不清的岁月,偏偏在这一刻,在这河滩上,在这花与水之间,忽然对上了。

礼微闭了闭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朝那少年走去。她是医者,师父当年说过,见死不救,与杀人何异。

礼微将玉佩往少年怀里一揣,咬了咬牙,把他一条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整个人压下来,沉得她膝盖一弯,险些跪进沙里。

礼微力气不算小,背一个人回去不是不行,然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裙,又看了看少年那身华贵的云缎,心里打了个突。她若独自背个陌生男子穿街过巷,明日整条长街都能传出十八个版本的闲话。

更要紧是,眼下秦府灭门案风声正紧,她昨夜才潜入过停尸房,若再被有心人盯上,绝非好事。

礼微摸了摸干瘪的荷包长叹一声,拖着少年往河滩上走去,上游是一条僻静的土路,平日里少有人走,她将少年安置在一棵老柳树下,自己快步往城郊的骡马市赶去。

暮色渐沉,行人稀疏,她花了几个铜板,雇了一辆最便宜的牛车,晃悠悠地将人拉回医馆。

少年的伤势比礼微预想的要严重许多,数十处刀伤箭伤混着碎布横亘在肩头,最深的一处皮肉翻卷,几乎见骨。

礼微不知道这少年是什么人,竟引来这般凶狠的追杀。她用剪刀一寸一寸剪开少年被血浸透的衣裳,缝针,换药,忙活到大半夜才结束。

许是疼得狠了,少年中途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他望着眼前朦胧的白影,气息微弱地开口:“多......谢。”

礼微缝针的手指一顿,少年分明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从头到尾却没有喊过一声疼,唯一说出口的,只有这一句多谢。

她垂下头,手上动作不禁更轻了一些。

偏房里的灯油快燃尽了,礼微挑了挑灯芯,又打来热水,拧干帕子,细细擦拭他脸间尚未脱落的血痂。

擦着擦着,她的手慢下来,此刻静下心来细看,她才发觉榻上这人,生得实在过分好看。

烛火淌过他脸庞,仿若照在一尊上好的羊脂玉雕上。秋水为神,玉为骨,倒让她想起幼时庙里见过的那尊菩萨,无悲无喜,在香火缭绕中俯瞰众生,眼前这人静静躺着,竟也有几分那般神韵,仿佛是谪仙暂落人间,闭目小歇。

礼微鬼使神差地俯下身,指尖拂过他眼尾的刹那,记忆深处的水面破开一道口子,一幅画面浮上来。

那一年绯桃榭的桃花开的正好,漫天绯色如云似雾,她信手拨过一树繁花,花瓣纷飞间,露出一个蜷缩的人影。

她低头看去,是一个玉面小公子,生得粉雕玉琢,正仰着脸怔怔瞧她。

“你是.....太阿公主。”

李太阿,弃城而逃的灾星公主,死于启明八年的万民请杀。

礼微闭上眼,这些往事,她许久不曾想起了,仿佛一潭死寂许久的水,以为早已枯涸见底,却有一瓣桃花悄然落下,在水面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一直忙到了四更天,见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撑不住困意,趴在床沿,沉沉睡去。

烛火跳了一下,炸出一个细小的灯花,榻上少年的指尖,在礼微睡去的那一刻,悄悄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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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故事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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