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月如风 第8章 正中下怀

盛夏未至，蝉鸣先起。

六月，传说中的考试月，有人结束了中、高考，终于卸下重担，有人即将踏入考试周，完成一整个学年的终极考评。

隋月属于后者，她收拾好书包，准备先去看考场，再骑车回家。

为了即将到来的期末大考，这一个月，她几乎阵亡在书山题海的死循环里，走路吃饭上厕所，头顶上都围着一圈公式、单词、文言文，好不热闹。

不过，累的也不止她一个，就连平时不怎么听课的徐霄然，都开始认真地做卷子刷错题集了。

第一次看见他刷错题集的时候，隋月以为自己眼花了。“这是受到什么感化，决心从良了？”

“这不马上期末考试了，老班给我妈提前打了电话。”徐霄然无奈地说，“再掉几名就垫底了，我妈说了，再往下掉就让我自请家法。”

后来，她发现，徐霄然不是说说而已，竟是真的开始认认真真地准备复习迎接考试。虽然还是会走神，但至少开始努力了。这就是考试和排名的力量吧，能让一个天天混日子的学渣也弃玩从学，逼成一个愿意老老实实做试卷的“正常人”。

八中的考场是按上次考试总分的年级大排名的顺序排的，第一名在一班一号，依次往后。学校总是有办法，让你不得不面对该死的排名，强迫你看清自己的位置。隋月的考场一般都在四班，不好不坏，非常稳定。

她背着书包走进考场，确认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一下确定桌椅都没有问题后，转身离开了教室。

六月的天黑得很晚，傍晚还是有些燥热，偶有的一点小风都是热的，空气也有一点闷，即使是在教学楼里也并不觉得凉快，她忽然有些口渴，好想来一瓶碳酸饮料啊，冰镇的也可以。

然后她忽然就想起一个月前，在超市门口，向季风骑车离开的背影。

那天过后她就没再见过他了，听说他中考好像考得不错，也不知道他会上哪所高中；上了高中会更忙吧，以后还会来他们学校打球吗？还会有机会见到他吗？

算了，男神是虚的，考试是近在咫尺的。考完再说，隋月跨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去。

为期两天的期末考，终于结束，隋月走出考场，深吸一口气。

终于，解放了。

考场外，大家三五成群地讨论着试题，隋月没有一点兴趣，她一点也不想再想任何跟考试相关的东西，此刻，她只想赶紧离开学校，就像囚徒终于刑满释放，巴不得此生不见，虽然是做梦吧，因为九月还要回来继续“服刑”。

“隋月。”

隋月停下脚步，一回头，看见徐霄然正朝她跑过来。

隋月等他跑近，第一句话就是：“干嘛，我不会跟你对答案，具体都考了什么我也都忘了。”

“说什么呢，我只会忘的比你还快。”徐霄然完全忽略隋月的调侃，喘了口气问：“你一会去哪儿？”

“回家呗，谭霖搞到了《仙剑》的游戏盘，期末考前就给我了，一直没顾上玩呢！”

“我去，谭霖是买了多少游戏，我现在玩的《古剑》也是她借给我的。”徐霄然一脸疑惑道：“你说，她这么多游戏，怎么还学习那么好？平常也没见她怎么努力，难道真是天赋异禀？”

隋月没忍住，笑了一下，哪有什么天赋异禀。她和谭霖是发小，从爷爷那一辈就认识，打小就住一个院儿。别人看谭霖是天天打游戏看动漫，什么火影、高达张口就来，书包上挂满了各类动漫周边，完全跟学霸就不沾边，但只要是考试，又总一点不费力就稳稳年级前几名。

只有隋月知道，谭霖的小灶都开在家里。放肆玩是真的，死命学也是真的。

隋月每次去找她玩，书桌上总是堆满了各种习题册和卷子，她的寒暑假永远都泡在各种复习班、先修班里。隋月问过她，这样不觉得很割裂吗？

谭霖却说：“你懂什么，因为看起来毫不费力，所以容错成本就会很高。你考好了你是天才，你考不好，也只是没用功而已。没有人能保证每次都考好，让老师不放弃你，同学不看低你，这是个绝佳的好方法。如果总是给人一副用力过猛的样子，一旦成绩滑落，老师就会认为你的潜力就到这里了，转身就会去培养别的好苗子，一个班那么多人总能再拔出几个，你在想得到老师的资源倾斜就很难了。”

隋月对这种做法一直不予置评，就像动漫里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反正她确实厉害就对了，”隋月回过神，“我先走了啊，急着回家玩游戏呢！”

“别走啊，”徐霄然赶紧叫住她，“自己回家打游戏有什么意思，我搞了几张KFC的优惠券，一起去搓一顿呗。”

隋月心想，KFC有什么好吃的，翻来覆去就那几种汉堡，一点都不实惠，而且她妈要是知道她去吃这东西，肯定要叨叨她很久，不够烦的呢。她刚想开口拒绝——

“正好季风也中考完了，我妈说一起庆祝一下，特批了经费。”他一脸得意，“别说我有好事不带你啊，一共我就叫了三人。”

向季风也去？

她把原本想说的“我不去”咽回去，换成——“哦”。

“哦是什么意思，到底去不去？”

隋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就咱们三个？”

“不是，还有乔伟哲。上回一起打球，欠他一顿饭，正好一起补上。”

隋月心里吐槽：你这一顿饭请的真值，一饭多吃你算是玩明白了，平常没见脑子这么好使。但嘴上说的是：“那好吧。”

徐霄然满意地点点头：“那行，你先骑车子去门口，我去带上乔伟哲去找你。”

“向季风在门口？”隋月有点期待。

“没有，他直接去KFC了，这么大热天的，没让他过来挨晒。”徐霄然转身去找乔伟哲，“咱们直接在KFC跟他汇合。”

KFC离八中很近，他们骑了五分钟就到了，停好车，隋月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向季风。

他今天没穿校服，一件普通的黑色圆领T恤，搭了个深灰色的运动短裤，完全称不上洋气的打扮。头发像是刚剪过，非常标准的毛寸，感觉比上次见好像瘦了一点。

徐霄然拍了隋月一下，“走啊，愣着干嘛呢？”

隋月回过神，“哦，走啊。”

一进去，向季风就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看向他们，扫到隋月的时候，弯了弯嘴角。

“来了？”

“嗯，等很久了吗，哎呀妈呀可算是考完了，快给我烤糊了。”徐霄然大大咧咧的坐下，冲着向季风说：“不准问考试的任何情况，无可奉告。”

“行，不问考试。”向季风笑着说：“金主大人，能问问你预算多少，准备请我们吃什么吗？”

“预算不告诉你，反正你选你想吃的就行。”徐霄然神秘兮兮地说：“肯定能让你们吃饱。”

大家从一堆优惠券中选好了各自的套餐，徐霄然雄赳赳气昂昂地去点餐，乔伟哲要去卫生间也跟着走了，座位上只剩下向季风和隋月。

“暑假打算干什么？”

“中考考的怎么样？”

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都笑了。

“还行，”向季风先开口，“重点线应该没问题。”

“哦。”说完，隋月就恨不得捶死自己，面对向季风，她好像只会单字往外蹦，两个字都是奢侈，成句更是不可能。

“我会上七中。”向季风语气平常地说：“一中有点悬，沈阿姨帮忙问了，今年分数应该会很高，所以稳妥起见，我会报七中。”

“嗯，”隋月点点头，“七中也是重点。”

而且，比一中分低。

如果向季风上一中，就算她明天就开始头悬梁锥刺股，也完全没戏。但如果是七中，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回去就查查七中的历年分数线，隋月暗想。

“你呢？”向季风看着她。

“我学习一般，”隋月满脑子都是七中的分数线，根本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努努力争取上七中。”

说完她立马反应过来，尴尬的愣住了，然后听见了向季风的笑声，她的脸“唰“地红了。

“嗯？我是问你暑假打算干什么？”向季风笑着看她。

“我以为你问的是，就是，哎～”隋月恨不得立马原地消失，但还是一板一眼地补救，“那个，暑假我可能就打游戏、写作业，我爸妈也可能会例行带我出去旅个游什么的，我们家的保留项目，不过明年就要中考了，也可能今年就不出去了。”

“嗯，听起来挺充实的，”向季风止住笑，调整了一下语气说：“马上初三了，我以为你应该会上个什么补习班的，看来对中考挺有自信啊。”

“不是，但我会努力的，争取上七中。”说完她又尬住了，这都说的是什么跟什么啊。

但这回，向季风没有笑，而是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好，我在七中等你。”

隋月的心脏像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没想到要说什么，徐霄然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那顿饭，隋月吃得迷迷瞪瞪，后来他们又聊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了，大概就是“嗯”、“奥”、“行”，无限循环给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