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月如风 第5章 同病相怜

向季风是大院里公认的别人家的孩子，长得好，学习好，体育好，还特别懂事，有眼力架嘴也甜，总结一句就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小楷模。

再加上他家里的那些事，院里的一众叔叔阿姨，提起他都是既心疼又喜欢。反过来，徐霄然就是镜子的另一面，学习不好，天天惹麻烦，吊儿郎当的还打架。没人能理解这天上地下的两个人怎么能玩到一起去。

可偏偏，徐霄然从小就跟在向季风屁股后面跑，活脱脱一个小跟班。爹妈说的不听，老师说的不顶用，向季风说的——90%都听。

他爸妈都纳闷，摸不出里面的门道，不过纳闷归纳闷，他们却乐见其成。谁让人家是好学生呢。

徐霄然比向季风小一届，从徐霄然上小学起，功课就一直是向季风给辅导。寒暑假还能来个什么复习先修混杂的一通恶补，要不然徐霄然的学习会更惨不忍睹。

徐霄然偷跑出去打游戏找不到人的时候，向季风就跟雷达一样总能精准找到他。徐霄然打架闹事的时候，他也能三言两语地就能把人给拽回来。

投桃报李，徐妈妈经常让徐霄然带向季风来家里吃饭，十几岁正式长身体的时候，向季风那个家能给他做什么好吃的，天天在小摊上凑合怎么行。所以她经常变着花样地给两个孩子做新菜，他们能在初中就长到足以笑傲同龄人的个头，徐妈妈绝对是头号功臣。

徐霄然有时候会想，到底谁才是她的亲儿子，这家伙的，只要向季风来，家里伙食直接上个台阶。不过他也懒得计较，能多吃几顿好的，又有向季风替他收拾碗筷哄着他妈高兴，左右他都不吃亏。

“我妈看你是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徐霄然一边停车一边抱怨，“看我跟看一坨废品一样。”

“这就算了，”徐霄然继续说，“反正家长们都喜欢学习好的。我就是脑子不行，看书我犯困啊，公式也记不住，诗词也背不过，英语更是听天书一样，我就希望天天只上体育课就好了，就我这个半吊子注定走不了我爸妈希望的那条路。”

“但他们爱你。”向季风突然开口。

“我知道啊，”徐霄然挠挠头，“但我总感觉他们更希望你是他们的儿子。天天的，一张口就是，你要能有人家季风一半的懂事，我们都祖上烧高香了，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向季风笑了一下，没接话，过了一会，忽然问：“隋月也会打篮球吗？”

徐霄然正准备继续输出徐夫人的五彩马屁，被突然转换的问题噎了一下。他盯着向季风看了两秒，狐疑地说：

“女孩子能打什么啊，也不是长得高就都要打篮球，说到这个，”徐霄然突然乐了起来，“隋月不是长得高吗，初一那年运动会，老师也没问她会不会，嘎叽就给她报了个跳高，结果第一轮就挂了，上来就把杆给撞下来了，尬死了。初二倒是没给她报跳高，改十斤球了，说感觉她人高马大的，应该有劲，结果隋月在一票小胖子里面，保持了应有的水准，第一个出局了。”

徐霄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缓了一下，接着说：“不过她确实喜欢看体育类项目，篮球足球羽毛球都懂点，不是那种看到长得好看的就嗷嗷叫的伪球迷，确实是能看懂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她是太阳球迷，也喜欢纳什，跟你一样。”

“嗯。”

“嗯是什么意思？”徐霄然警觉起来，“你知道？”

“你跟那儿海吹的时候，”向季风语气平淡，“我们聊了几句。”

“我去，”徐霄然突然大嗓门地喊起来，“我去，我去，你，跟姑娘，聊了几句？”

“不行？”向季风撇了他一眼，“你整天跟那儿撩，我就不能跟女生说句话？”

“可是你不喜欢跟生人说话啊，”徐霄然瞪大眼睛，“尤其还是女的！”

“不是陌生人，第二次见了，你不是知道吗。”向季风也停好车，接着说：“挺有意思的一姑娘。”

“那必须，”徐霄然缓过神来，“隋月在我们班的人缘好到爆啊，男女通杀，老师也喜欢。哦，可能物理老师除外。”

“是吗？”

“是啊，”徐霄然来劲了，“你别看她大大咧咧的，其实可会关心人了。我们班有一句名言，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但放心，你永远能在隋月那借到伞。”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而且跟她在一块很舒服，她懂得也多，就没有她搭不进去的话——”

徐霄然说起隋月话匣子就关不住，一通花式猛夸。

向季风听着，偶尔“嗯”一声。听着听着，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不矫情，不扭捏，但也不像是那种被宠大的女孩。

向季风见过被宠着长大的女孩是什么样子，她们都更关注自己的感受，不高兴就甩脸，不会管别人怎么想。隋月却不是，她很会照顾人，会看出来他喜欢喝雪碧，就去买一瓶冰的，别人说话的时候，会认真地听，这种女孩，至少在这年纪不像是被宠着长大的。

他忽然觉得他想错了，他以为隋月应该是像徐霄然一样，被呵护着长大的，但也许正好相反。虽然不知道隋月原生家庭的情况，但他们才是真正相似的可能性更高。

过于懂事的人，多半是因为没人惯着。

察言观色的人，多半是因为不得不看人脸色。

不矫情的人，也不是不想矫情，是不敢矫情。

从来被偏爱才有恃无恐，有依仗才无所畏惧，而被打压才小心翼翼，被冷落才左右逢源。

徐霄然看他一直不说话，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我说话你听了没有，我刚才说到哪了？”

“说完了。”

“什么？”

“你夸完了。”

徐霄然挠挠头，“没有啊，我还没说上会运动会，她——”

“走了，再不进去，沈阿姨该着急了。”

徐霄然赶紧跟上：“哎，你给我慢点，是回你家还是去我家呢，你怎么比我还着急，你等会～”

向季风没有停，率先敲响了徐霄然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