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橘子水 第8章 苦力

因为第二天才是规定的开学时间，学校也就没有打铃，只能靠学生的自觉来静班。

重点班的自制力还算强，到了上课的时间，慢慢也就安静下来了。

祁文晓选择先订正其他科目，准备把晚自习的时间都留给数学。

英语她错得很少，对着答案把自己不认识的，或是理解错意的单词积累下来基本就没什么问题。语文和文综的主观题还是有不少没有考虑到的角度和要点，纠错之后她也会整理到相应的错题本上。

陶立行在高一那边转了一圈，学生都已经坐在班里，班主任正叫人领新书往下发。新生刚入学还都算守规矩，即便班主任不在班里也没有乱糟糟的。

他转了两圈，准备去高二那栋楼上转转，通知各班去图书馆领课本，顺便再找两个学生去干活。

脚还没迈进教学楼，就能听到里面吵得炸了天，他都要以为这群小崽子是不是要把天花板给掀了。

陶立行年纪不算大，戴着副眼镜，不说话的时候老是板着张脸，本来应该是个严肃的形象，但因为常年保温杯不离手，头发也还算茂密，导致这份威严被削减了一点，经常被抓典型的学生其实都不怎么怕他。

现在他整张脸铁青，挨个班挨个班的进去抓人。

人一露脸，班里唰得就静下来了，陶立行一个个点，把说话的全都揪出去干苦力。

“你们几个去图书馆，把各班的书给送过去。”陶立行板着一张脸，指定每个人要送的班。

到了四楼，说话的声音总算消停了些，一班是竞赛班，正在进行开学考，不好打扰，他在外面看了看，见没人说话就走了。

等到了二班，陶立行不住地点头，心想不愧是重点班，有点高中的样子了。

他走到后门在班里扫了一圈，全班都没几个抬头的，更不用提说话了。

“你们班表现不错，继续保持。”他十分满意，脸上还是一脸平静，随便指了指靠近后门的两个人，“你俩跟我出来。”

赵瑜心听见陶立行声音被吓了一大跳，正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平复呢，就看到他点了点同桌和同桌的后桌，叫他们出去。

开学第一天，他俩犯什么事儿了？

见祁文晓没动静，赵瑜心伸手戳了戳她，小声提醒，“老陶让你出去。”

被老陶叫去没好事是校内学生的共识，最差也得落得篇检讨书。

她顺着赵瑜心指的方向往后看，能看见江亦白也被叫了出去。

“你俩干嘛了？”赵瑜心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

祁文晓摇了摇头，“不知道。”

毕竟是做了点亏心事，难免有些心虚，她大脑快速过了遍可能被谈话的原因。

是因为零食的事吗？

还是被人误会了什么？

出去以后，陶立行也没跟他俩说话，自顾自地往前走，每经过一个班都得进去串会儿，两个人就只能在外面等他出来。

“紧张啊？”江亦白瞥她一眼，看穿她的担心，“放心吧，不是因为零食，不然刚就会让你交出来。”

祁文晓没看他，生怕陶立行注意到他们，“我知道的。”

刚刚这几步路她都已经想明白了。

不是因为零食，那就只能是误会了他们俩的关系。

京慈对于男女生关系一直管的非常严，为了避免学生谈恋爱，甚至衍生出一系列规定——譬如男女生不能单独同行，不能单独一起吃饭……诸如此类。

她不是很想成为重点观察对象。

江亦白挑眉，“那是还做了什么别的亏心事？”

他还挺好奇，她能违反哪条校规校纪。

祁文晓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余光瞄到老陶带着几个学生往外走，只得把话咽回肚子里。

陶立行零零散散又抓了几个学生，凑够了搬书的苦力，终于空出时间来管身后那俩人。

“你俩下楼去给高一发军训服和校服，去那儿找那个老师。”他站在廊桥边上，指着楼底下的一处树荫，走道边上几十个纸箱子叠在一起，占了小半条路。

箱子旁边站着一个老师和两个教官，从他们的角度看应该是在检查箱子有没有破损。

听到是要他们去干活，祁文晓心里瞬间松了口气。

江亦白倒一直没担心过什么，也不爱在老师面前贫，只是点头应下。

末了，陶立行又看到手机上的信息，跟在他俩后头嘱咐，“去一楼搬张桌子过去，领校服得让本人签字。”

京慈每层有十二个教室，十个班，一头一尾两间教室都是空着的，仅供考试需要。

不过他们进的这间教室里多了几箱矿泉水，多半是给军训的教官准备的。

祁文晓一转头就看到江亦白搬了两张椅子放在桌面上，不由得疑惑，“拿凳子做什么？”

“高一三十多个班，你要一直站着？”江亦白身子略偏，斜靠着桌沿，喉咙里发出声笑。

这人怎么这么听老师的话，老实得过了头，一点变通都不会。

如果自己不在，这人肯定就那么傻呆呆地一直站着。

她略一思考，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随即伸手想把椅子拿下来，“这样太重了，椅子我拿吧。”

没有让别人干活，自己只享受劳动成果的道理。

江亦白没让她动，指了下旁边的矿泉水箱，“看到那边的水了吗？”又转头看她，“要是心里过意不去的话，帮我拿两瓶水就行。”

祁文晓视线在水和他脸上来回转，觉得他们这么一声不吭地拿不太合适。

纠结过后，试着和江亦白商量，“要不我上楼去给你拿水杯吧。”

她是真没这么大的胆子。

江亦白完全不准备跟她商量，自己从箱子里拎了两瓶出来扔给她，“拿着吧，这些都是给教官准备的。”

“咱们也不能白给学校干活不是。”他神色散漫，尾调略微上扬，听起来毫不在意。

还没等她说话，他就搬起桌子朝外走。

祁文晓捏着手里的两瓶水，低头看了看，也不知道该拿还是不该拿。

要不……等下午去趟超市买两瓶水补上？

现在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这么想着她心里轻松了点，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要让领完的学生过来签字，签这张表上。”楼下的老师带着他们把流程过一遍，“然后按照号码给他们找校服。”

“这边是秋季的，这边是夏季的，每人两套。”老师让江亦白把桌子放到校服旁边，又指着桌子后面的区域，“后边那是冬天的，每个人就一套，你们别弄混了。”

“校服都是成套的，同号的也都在一个箱子里，比较好找。”

说完又指了指堆在路中央的几个箱子，“还有这堆是军训服，这边是上衣，那边是裤子。”

“军训服比较乱，各种码混在一起，还得给他们找鞋找腰带，得多费点时间。”

祁文晓听得头都要大了，这真的是两个人干得完的活吗？

“老师，我们就俩人。”江亦白忍不住打断，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就算不用付工资，也不能这么压榨吧。”

老师皱着眉头四周扫了圈，要干的活确实是有点多，又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下课了，“你俩上午先这么干，下午我再让陶主任多找几个人过来。”

“我还得去图书馆看着他们领课本，有事的话去图书馆找我哈。”说完，这位老师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祁文晓回头看着周围成箱成堆的衣服，又抬头望着头顶上层层遮盖的树，安慰自己，好歹还算有点人性，没让他们在太阳底下晒着，不然非得中暑不可。

“你坐那儿让他们签字就行。”江亦白把签名表递给她，让她去桌子那儿坐着。

他也不知道老陶怎么想的，大热天的让女生来干这种体力活。

那么多活，祁文晓肯定不可能全丢给他，她在周围扫了一圈，“夏季和秋季的箱子离我挺近的，也不用站起来，你只管他们冬季校服和军训服就可以的。”

“如果我坐在这儿除了签字什么都不管，等会儿陶主任过来看到会怎么想。”担心这人不答应，她又补充道。

江亦白看她一眼，没再拒绝。

家长已经离开，各班由教官带领下来领衣服。

新生入学觉得一切都很新奇，看到他们穿的是京慈的校服，猜到是本校的学长和学姐，视线时不时扫过两人，很是好奇。

即便是在树荫下，还是有些闷热。

祁文晓边帮高一的新生找校服，边用手给自己扇风，到最后直接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才终于觉得凉快了些。

自己没怎么动都这么热，江亦白一直来来回回地走，都没停下来歇过。

她担心他的状况，转头朝旁边看去。

少年清瘦挺拔，身上穿着蓝白校服，弯腰找衣服的动作利落，但仔细看又觉得这人慢悠悠的，不怎么着急的样子。

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陶立行转悠到他们这边来，“发完这个班你俩先去吃饭吧，等下午直接来这儿，还得接着发。”

“主任，您下午再找几个人吧，光我们俩很耽误时间。”江亦白停下动作看向陶立行，手里的校服还没递出去，“就算是在重点班也不能不学习啊。”

陶立行点头，觉得说的有理，这才是京慈学生应该有的觉悟，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学习，马上说：“那下午找你们班同学一起，早早发完回去学习。”

听完这话，祁文晓轻轻抿唇，视线转向不远处的人，只见那人悄悄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他正低着头，碎发遮盖住眉眼，隐约能看见嘴角上扬的弧度。

“你俩这是干嘛呢？”张之遥去洗手间，在走廊上看着楼底下发校服的两个人越看越眼熟，借着借口偷溜下来问个究竟。刚看到陶立行在这儿，他都没敢出来。

合着不是要写检讨书，是被抓来当壮丁了。

难怪好半天不见他俩回去。

江亦白：“眼睛不用可以捐掉，”

张之遥：“用的用的。”

他看江亦白忙得不行，自觉开启干活模式，帮新生找军训服，手一摸到军训服的料子，“还是熟悉的感觉。”

“这军训服的料子简直闷死人，我去年第一次发现，原来我的皮肤需要呼吸。”张之遥嘴巴一闭一合就是吐槽。

去年军训的时候，这衣服好像黏在了身上，又好像没有黏在身上，最后他才明白黏在身上的是没来得及呼吸就成膜的汗水。军训的那一周所有人都需要住在学校里，他也没法洗衣服，每天晚上好不容易排着队冲完澡，第二天穿上那件衣服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得，澡纯纯白洗。

那七天他过得跟七辈子似的，掰着指头过日子，眼巴巴等放假，从没觉得日子那么难熬。

离张之遥近的几个高一学生听到他说话，没憋住笑出声来。

他一听有回应，立刻来劲了，指着那双鞋底薄得跟纸盒子一样的鞋，“别说学长没提醒你，这个鞋里一定要垫上厚厚的、厚得不能再厚的鞋垫，不然这一个周下来你的脚会废掉。”

“说话注意点，老陶刚走。”江亦白提醒他。

张之遥理直气壮，“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在这替我会儿，我上去一趟。”江亦白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随手丢给他，“等会儿发完了你直接回去，等下课去食堂找我们就行。”

“得嘞。”

等这个班的学生走完，祁文晓才发现江亦白不见了身影，“他人呢？”

张之遥正准备跟她说自己先回去，指指上边，“说是有事上去了。”

“这是他校服外套，你等会给他就行。”

祁文晓点点头，把校服接过来，又问：“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提前给你们打好，你们来之后直接吃就可以了。”

张之遥眼睛一下就亮起来：“红烧肉，炸鸡腿，别的都可以不要！”

祁文晓：“好。”

张之遥：“人美心善好同学，能跟你当同学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祁文晓委婉提醒：“……有点过了。”

张之遥：“是吗？那我下次收一点。”

等江亦白下来的时候，楼底下就剩了祁文晓一个人，那群高一的新生早就往食堂去了。

“你的校服。”她上前几步，把校服递过去，看到他额间细密的汗珠，顺带递给他一包纸巾，“擦擦吧。”

江亦白撩起眼皮，盯着她闷的有些发红的脸。

天气实在闷热，正午连带着太阳都毒了些，把树荫底下都照得暖烘烘的，叫人有些喘不过气，

他从她手里接过纸巾，“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