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橘子水 第2章 小熊

在分针在表盘上走过二分之一后，那通接近一小时的电话终于打完。

江亦白尝了尝手里的奶茶，或许是加了柑橘的原因，柠檬的酸感被减弱，入口之后的味道清甜，却并不浓烈，夹杂着淡淡的橘香。

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喝。

店里的客人基本已经走光，只剩下江亦白和祁文晓两个人，此刻隔着两张桌子面对面，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前者正坐在座位上浏览着手机上炮轰般的信息，后者则被数学题牵扯住了所有注意力。

沈淮序径直走向柜台，仔细复述一遍江嘉鱼的要求。

方桌上的奶茶几乎没怎么动，旁边的草稿纸上是密密麻麻的计算步骤和图画。

女孩看着草稿本上被卡住半天的步骤，手里的笔不断涂涂画画，再推翻重新演算，最后咬着笔盖冥思苦想而不得。

祁文晓做题的时候注意力极度集中，无论身边嘈杂成什么样子她都能静下心来认真做，甚至连头都不会抬一下，就好像自动开启屏障。

从开始做题到现在，她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直到听到外面持续不断按喇叭的声音，她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日光开始隐没在西边，暮色渐沉，雨势也随之放缓了速度，变得淅淅沥沥。

雨过初晴，落霞缤纷灿烂，在昏黄中蔓延出大片红霜。

店外那辆汽车的车窗落下，里面的人正冲她招手。

她侧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自己竟然丝毫没感觉到。看着才做了寥寥几道的题目，祁文晓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剩下的题估计还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好在学校的作业已经做完了，今晚上的时间还算宽裕。

祁文晓迅速收拾东西，把习题册装进书包，随便挎在肩上往外走，关门时书包被玻璃门边缘扫过，差点被卡住。

缓慢的雨声从门缝中传来，随着店门被关上，连同她的脚步，再次被隔绝在玻璃之外。

沈淮序从店员手里接过奶茶，大概是等得无聊，原本看手机的人已经起身，正侧首盯着巷口那盏随风摇啊摇的昏黄的照路灯。

“看什么呢？”他走近，随着这人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江亦白收回视线，手指擦过杯壁上的水迹。

里面的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冲淡了些原本的甜味。

沈淮序这才发现他点了奶茶，有些意外，“怎么突然开始喝奶茶了？”

这人从小不爱喝饮料，逢年过节的时候，江嘉鱼都已经开始倒第二杯了，这人杯里的饮料也只有皮外伤，严格贯彻一杯敬全场的原则。

今天主动点奶茶倒确实是挺稀奇的。

“尝尝鲜。”江亦白起身把手机揣进兜里，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略微挑眉，“你妹的奶茶买好了？”

对于这样的称呼，沈淮序早就见怪不怪，却还是无奈纠正他，“嘉鱼是你妹妹。”

对方听到这句话，眉头蹙起，开始仔细回想和自家老二的相处日常，试图激起自己对她为数不多的一点兄妹情，却发现居然已经要追溯到肉团子时期。

真是岁月不待人啊，当初那个软萌可爱的粉团子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也不知道走近科学能不能来拍两天，给他个答案。

江嘉鱼从小对沈淮序这个表哥言听计从，反倒是对他这个亲哥是哪哪看不顺眼，小时候三天一吵，五天一打，要不是弃养犯法，他很愿意把这便宜妹妹送到姑姑家养。

借用戚许女士的一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生了俩仇人呢。

回忆完成后，江亦白再一次确定，他们之间确实不存在什么兄妹情。

男生单手拎着奶茶杯口往外走，勾起唇，十分遗憾地表示，“是吗？完全没感觉到。”

玻璃门旁歪栽着一团毛茸茸，在白灰色的地板上格外明显，他漫不经心朝那边瞥了眼，弯腰拾起来，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是一个胖乎乎的小熊挂件，身上还穿着红色的毛衣，眼睛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闪着光，正弯着嘴巴和眼前人对视，暖乎乎的笑容看得人忍不住抿唇。

他刚刚好像见过它……

脑海中忽然闪过这只熊刚才在那个女孩书包上晃荡时的样子，再看看它现在和主人分离后的表情，怎么看起来有点委屈呢。

江亦白半垂着眼眸，手指摩挲着小熊毛茸茸的耳朵，顺手把挂环套在自己手指上，叫它重新换了个地方晃荡。

门外的暖湿空气涌入，扑面而来的闷热感瞬间包裹住全身。

少年略微俯身，拇指按住伞柄的卡扣，伞面随着他向外走的动作撑开，语气懒懒，“天黑了不方便，打车回去吧。”

玻璃上的水珠折射出暖色的灯影，映着逐渐远去的身影。

车速开始加快，窗外的建筑和匆忙归家的行人很快被落在身后，女孩侧首盯着车窗玻璃上被风吹散的水珠发呆。

“小小，明天要开学了你知道吗？”祁元民关注着前方的路况，扫了眼旁边的人。

他也是下班之后才看到老师在群里发的消息，这么突然实在是让人没准备。

祁文晓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嗯，知道的。”

“作业完成了吗？”祁元民象征性地问她，随后话语略顿，“要是还没完成的话也不要熬夜补了，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

“已经写完了。”她说着话，手指摸到书包侧边，想要捏捏小熊。

祁元民听到她这么说，放下心来，“这样啊，那就好。”

原本熟悉的触感不再，祁文晓愣了下，把书包抬起来，却没有看到那个小熊挂件。她心下有些慌，连忙拉开各个拉链仔仔细细找了一遍，依旧是不见踪影。

“怎么了？”祁元民听到身旁的动静，忍不住看过去，看到女儿的脸色不由得担心。

祁文晓抿了抿唇，这个玩偶挂件是她很小的时候买的，几乎陪伴着她度过了整个学生时代，不论心情好坏都有它陪在自己身边，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的习惯和安全感来源。

只是……这样说他们肯定不会理解。

大概只是会轻飘飘地打趣一句自己已经这么大了，怎么还抱着个玩偶不撒手，又或是说再给她买一个。

她摇了摇头，把拉链重新拉好，“没事。”

祁元民看她的样子，以为是有了什么不愿意和他们分享的秘密，也就没有多问。

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让他们操过心，小时候别人家的小孩顽皮不听话，自家女儿却一直安安静静的，不吵也不闹。慢慢长大后，孩子的学习成了许多家长的心头病，他们家的女儿却一直勤勤恳恳，名列前茅，没让他们为此忧心，中考同样稳扎稳打考进了重点中学。

唯独在选科这件事上让他们有些着急。

恰好碰上红灯，他将车子停下，犹豫几秒后还是开口，“小小啊，爸爸听你们老师说月考成绩要是不理想，还是可以考虑更改选科的。”

话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

祁文晓却明白他的意思，从她决定学文开始，父母就隐隐表达了一些想法，认为文科现在不论是高考还是就业都不占优势，就这件事跟她讨论过几次，但最终都被她以成绩差距过大而婉拒。

现在再听到这个话题，实在是叫人疲惫。

“爸爸，我的理科相较文科有些差距，还是文科更有优势。”她抱着怀里的书包，低声解释。

她的文理科差距过大，文科发挥好的话能摸到211的尾巴，理科却只能勉强碰到一本线。

“爸爸看过你之前的成绩，你的物理还是不错的，现在不是自由选科吗，你完全可以选一科物理的。”祁元民性格温厚，说起这样的话题显得格外语重心长，“小小，爸爸和妈妈商量了一下，既然你并没有对文科的科目特别感兴趣，其实选一项理科还是不错的，起码大学专业的选择也多一点。”

环抱着书包的手缓缓收紧，女孩脑袋转向车窗那面，声音有些闷，“我知道了，爸爸。”

“我会考虑的。”

外面的雨像是透过车窗飘进来，把心情浇得湿漉漉的。

看着远近那些恍惚不清的灯影，祁文晓忽然觉得很迷茫，不知道究竟该做什么样的决定。

她知道爸爸说的也没错，反正自己也没有很想学的专业，自己的物理和地理成绩差不多，之前只是听老师偶然提起现在考试越发看重学科融合，加上稍微对地理更感兴趣一些，所以才选了全文。

要不然等月考之后就找老师说一下换班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