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 第10章 第 10 章

陈默没醒。

不是三点。不是六点。是八点。

光打在整面地板上。白的。雨后的林子亮得反常。他睁眼。手不在脖侧。在被子底下。手指蜷着。

他起来。走到弟弟房间门口。

空的。被子叠了。不整齐。枕头在床尾。

他下楼。

客厅。弟弟坐在地板中央。拼图板搁在膝盖上。边框里的亮处全拼满了。三十一片。包括那片白的黄的——陈默的。在正中间。咔过的。归位了。

外面五片还在。深蓝。棕。白。浅蓝。黄。

"哥。"

"嗯。"

"我拼了。"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看边框。

全的。除了那四个洞。

"你拼了。"

"嗯。"

弟弟低头看那四个洞。手指碰了碰边缘。

"这四个你不放回来？"

"不放。"

"永远？"

"永远。"

弟弟没看那四个洞。看他。

"哥。"

"嗯。"

"你今天没按。"

陈默伸手。指腹搭上弟弟的腕骨。

跳着。六十。三十秒。

他没数。按了一下。松了。

"不数了。"他说。

弟弟低头看哥的手。收回去的手。

"哥。"

"嗯。"

"你不数了。"

"不数了。"

"为什么。"

"不用。"

弟弟想了很久。拿起那片深蓝碎片。在框里。没归位。他推了推。没动。

"哥。"

"嗯。"

"海的什么时候到。"

"三天。"

"到了我拼海的。"

"嗯。"

"海的拼完了拼什么。"

"再买。"

"买不完的。"

"买不完。"

弟弟站起来。赤脚踩地板。走到陈默面前。仰头看他。

"哥。"

"嗯。"

"你脖子上两道印子。"

"嗯。"

"我昨天掐的。"

"嗯。"

弟弟伸手。指尖碰了碰。碰了一道。又碰了一道。

"哥。"

"嗯。"

"疼吗。"

"疼。"

"你让我再掐一道。"

"不掐了。"

"为什么。"

陈默看着他。灰眼睛。亮的。

"够了。"

弟弟的手停在陈默脖侧。

"够了？"

"够了。"

"三道太多？"

"不是。"

"那为什么。"

陈默伸手。掌心覆住弟弟的手。按在脖侧。印子上面。

"三道够了。不用多了。"

弟弟没说话。他的手被哥按着。在印子上。

"哥。"

"嗯。"

"你不放东西回来了。"

"不放了。"

"你不数了。"

"不数了。"

"你不唱了。"

"唱。"

"什么时候唱。"

"你想听的时候。"

弟弟低头。额头碰了碰陈默的锁骨。

碰了一下。

"哥。"

"嗯。"

"你说了永远。"

"嗯。"

"永远按。"

"永远按。"

"永远在。"

"永远在。"

陈默的手从脖侧移开。落在弟弟后颈上。那截弧线。热的。

他按着。

没数。

第一卷·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