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后天到。
弟弟坐在地板上。那幅拼图搁在膝盖上。边框里的亮处三十一片。中间那片白的黄的。四个洞。外面五片。深蓝的。棕的。白的。浅蓝的。黄的。
他没动。
陈默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卫星号。屏幕亮着。秘书的名字。他按了静音。放桌上。
"哥。"
"嗯。"
"海的到了我拼海的。"
"嗯。"
"拼完了拼什么。"
"再买。"
"买什么。"
"你挑。"
弟弟低头看碎片。
"哥。"
"嗯。"
"你昨天说够了。"
"嗯。"
"三道够了。"
"嗯。"
"够什么。"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够了就是够了。"
"够你记。"
"够你认。"
弟弟伸手。指尖碰了碰陈默脖侧。两道印子。红的。第三道没掐。
"哥。"
"嗯。"
"你不让掐第三道。"
"不让。"
"为什么。"
"两道是你的。第三道是我的。"
弟弟的手停了。
"你的?"
"嗯。"
"你掐的?"
"嗯。"
"什么时候。"
"你睡了。"
弟弟看着他。
"哥。"
"嗯。"
"你趁我睡了掐自己。"
"嗯。"
"为什么。"
"你的两道你掐的。我该有一道。"
"你掐自己。"
"嗯。"
弟弟伸手。碰了碰第三道。新的。比前两道浅。结了薄痂。
"哥。"
"嗯。"
"你掐自己不让我看。"
"你看了。"
"你没让我看。我自己碰到的。"
陈默没说话。
弟弟低头看那三道印子。并排。前两道深。第三道浅。
"哥。"
"嗯。"
"深浅不一样。"
"嗯。"
"你掐得轻。"
"够了。"
"你舍不得掐自己。"
"嗯。"
弟弟的手从陈默脖侧移开。落在自己胸口。
"哥。"
"嗯。"
"你舍不得掐自己。你舍得掐我吗。"
"没掐你。"
"我掐的。"
"嗯。"
"你让我掐的。"
"嗯。"
弟弟低头看地板。
"哥。"
"嗯。"
"你让我掐你。你不让掐自己。"
"嗯。"
"你对自己舍不得。"
陈默伸手。指腹搭上弟弟的后颈。
"嗯。"
"哥。"
"嗯。"
"你对自己舍不得。对我舍得吗。"
陈默的手停了。
"舍得。"
"什么舍得。"
"让你掐。让你碰。让你填。"
弟弟没说话。他低头看拼图。边框里的亮处。
"哥。"
"嗯。"
"海的到了拼海的。"
"嗯。"
"海的什么颜色。"
"蓝的。深蓝。浅蓝。白的。"
弟弟拿起那片深蓝碎片。边框外的。推了推。没动。
"哥。"
"嗯。"
"这片深蓝的。海的到了就拼得进去了。"
"嗯。"
"你塞的这片是海的。"
"嗯。"
"你早就买了海的。"
"嗯。"
弟弟看着他。
"哥。"
"嗯。"
"你塞了海的碎片进森林的框里。"
"嗯。"
"为什么。"
"让你接着拼。"
"你让我拼一幅混的。"
"嗯。"
"森林里有海。"
"嗯。"
"海里有森林。"
"嗯。"
弟弟低头看那片深蓝。
"哥。"
"嗯。"
"你早就算好了。"
"没算。"
"你算好了。"
陈默没说话。
弟弟站起来。走到窗边。十一月的光打在脸上。灰的。亮的。
"哥。"
"嗯。"
"你算好了。森林拼不完就买海的。海拼不完买别的。买不完的。你让我永远拼。"
"嗯。"
"你让我永远拼不完。"
"嗯。"
弟弟转身看他。
"哥。"
"嗯。"
"你说了够了。"
"嗯。"
"够了还塞。"
"够了是印子。不是拼图。"
"印子够了。拼图不够。"
"嗯。"
弟弟走回来。站在陈默面前。赤脚。灰卫衣。
"哥。"
"嗯。"
"你什么都够了。什么都还塞。"
"嗯。"
"你空了还塞。"
"嗯。"
陈默的手搭在膝盖上。
"哥。"
"嗯。"
"茧是什么。"
"什么。"
"第二卷叫茧。"
"嗯。"
"茧是什么。"
陈默看着他。
"缠着的。"
"谁缠谁。"
"你缠我。我缠你。"
"缠死了呢。"
"不死。"
"缠死了不死。"
"嗯。"
弟弟低头看自己的手。
"哥。"
"嗯。"
"你缠我。"
"嗯。"
"用印子缠。"
"嗯。"
"用拼图缠。"
"嗯。"
"用数缠。"
"不数了。"
"不数了还缠。"
"嗯。"
"用什么缠。"
陈默伸手。指腹搭上弟弟的腕骨。
跳着。没数。
"用这个。"他说。
"什么。"
"跳。"
"跳缠你。"
"嗯。"
弟弟低头看哥的手。搭在腕骨上。没按。搭着。
"哥。"
"嗯。"
"你搭着。"
"嗯。"
"不按了。"
"搭着。"
"搭着也算。"
"嗯。"
弟弟没说话,他坐在地板上,哥哥蹲着,手搭在他腕骨上。
窗动了一下,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