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 第15章 第 15 章

雨又来了。夜雨。打在松针上，碎的。

陈默没睡。三点。他坐在书房椅子里。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是董事会文件。他没看。手垂在扶手上。指尖有一道干掉的血痕。弟弟的。下午那道。

他低头闻了一下。咸的。没了。

他起来。走到弟弟房间门口。手搭门把上。没拧。

里面没声。

他拧了。推一条缝。够了。

弟弟侧躺着。被子蹬到腰。卫衣卷上去。后腰露一截。脊椎尾端那块皮肤在暗里泛着光。呼吸浅。不均匀。

陈默站着看。三十秒。

他进去。赤脚踩地板。走到床边。蹲下。

弟弟的手指动了一下。梦里抓了一下床单。攥紧了。

陈默伸手。没碰。手悬在弟的手指上面。两厘米。停着。

弟翻了个身。脸朝他。眼睛没睁。嘴唇干着。起了一层薄皮。

陈默的拇指擦过去。碰了一下下唇。轻的。弟没醒。

他退出来。关门。没声。

天亮。七点二十。比昨天晚。

弟弟下楼的时候卫衣穿反了。和上次一样。标签硌着下巴。

"哥。"

"嗯。"

"你昨晚进来了。"

陈默的手在料理台上停了。水壶刚响。

"嗯。"

"你碰我嘴了。"

陈默没说话。倒水。递过去。

弟弟接了。没喝。捧着。

"我醒了。"他说。"你擦我嘴唇的时候我醒了。"

陈默的手松了。水壶搁回去。

"哥。"

"嗯。"

"你不知道我醒了。"

"不知道。"

"我装睡。"

陈默看着他。

"为什么装。"

"想看你干嘛。"

"看到什么了。"

"你蹲着。你手悬着。你没碰。后来你碰了。"

弟弟低头喝水。喉结动了一下。

"哥。"

"嗯。"

"你手悬着不碰。"

"嗯。"

"你想碰。"

"想。"

"你不碰。"

"你没醒。"

"我醒了。"

"你没让我知道。"

弟弟把杯子放下。空了。走到陈默面前。仰头。

"哥。"

"嗯。"

"我现在醒着。"

陈默低头看他。嘴唇上那层薄皮还在。昨天擦过的地方。

弟弟伸手。拽住陈默的卫衣下摆。拽了一下。

"碰。"他说。

陈默的手抬起来。指腹擦过弟的下唇。慢的。从中间到右边。回来。到左边。

弟的嘴唇软的。干的。皮蹭在指腹上。

"哥。"

"嗯。"

"你碰了。"

"嗯。"

"和昨晚一样。"

"不一样。"

"哪不一样。"

"昨晚你没醒。"

"现在醒了。"

"嗯。"

弟弟松开下摆。退了半步。

"哥。"

"嗯。"

"你暴烈。"

"嗯。"

"你碰我嘴唇。"

"嗯。"

"你手悬着不碰。"

"嗯。"

"你碰了又退。"

"嗯。"

"你什么都做一半。"

陈默的手垂回身侧。

"不是一半。"

"什么。"

"忍的。"

"忍什么。"

陈默看着他。没说。

弟弟低头看那片深蓝碎片。还搁在茶几角上。和森林拼图并排。

"哥。"

"嗯。"

"你忍的。"

"嗯。"

"你什么都忍。"

"嗯。"

"你舔我血不忍。"

"嗯。"

"你亲我不忍。"

"嗯。"

"你碰我嘴唇不忍。"

"忍了。"

"哪次不忍了。"

陈默没说话。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片深蓝碎片。翻了一面。编号磨了。

"哥。"

"嗯。"

"你拿它干嘛。"

"不干嘛。"

他放下。

弟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

"哥。"

"嗯。"

"你忍什么。"

陈默的手搭在茶几上。碎片硌着掌心。

"你十四。"

"你说了。"

"不够。"

"什么不够。"

"什么都不够。"

弟弟没说话。他低头看哥的手。搭在碎片上。指节发白。

"哥。"

"嗯。"

"你手白了。"

"嗯。"

"你攥碎了。"

"没碎。"

"你攥白了。"

陈默松手。碎片没碎。边角硌进掌心的印子红了一道。

弟弟的指尖碰了碰那道印子。

"哥。"

"嗯。"

"你疼吗。"

"不疼。"

"你攥那么紧不疼。"

"不疼。"

弟弟拿起那片碎片。翻了一面。塞进陈默手里。合上他的手指。

"你攥。"他说。"攥碎了算你的。"

陈默的手指合着。碎片在掌心里。尖的。硌着。

"哥。"

"嗯。"

"你攥着。"

"嗯。"

"你攥着碎片。你攥着我不放。你攥着什么都忍。"

"嗯。"

"你暴烈。"

"嗯。"

"你攥着暴烈。"

"嗯。"

陈默的手指收紧了。碎片硌进掌心。红的印子深了。

弟弟没松手。他的手覆在哥的手背上。按着。

两个人站在茶几前。碎片在哥掌心里。弟的手在哥手背上。

"哥。"

"嗯。"

"你攥吧。"

"嗯。"

"你攥碎了我也在这。"

陈默的手指松了一点。没全松。

"嗯。"

窗外雨大了。松针接不住。水砸在窗台上。连成线。

弟的手从哥手背上滑下来。退了一步。

"哥。"

"嗯。"

"你攥着。"

"嗯。"

"你等我。"

"嗯。"

"你暴烈地等。"

"嗯。"

陈默站在茶几前。碎片在掌心里。硌着。红的印子。

他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