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迟归 第14章 不苦

高铁缓缓驶入江华市站台，车门打开，冷风裹着家乡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念迟和温也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走出车厢，刚踏出高铁站出口，两人便拿出了手机。

许念迟点开【NOVA F4】的聊天框，指尖轻敲，发去消息：

【周寻，我和温也已经安全到站啦，谢谢你今天送我们。】

看似在跟周寻报平安，许念迟的心思，其实落在了群里另一个始终没吭声的人身上。

温也在一旁也跟着发了一条：

【周总，谢谢你送我们去高铁站！下次请你喝奶茶！】

几乎是同时，周寻便回复过来：

【平安到了就好，寒假好好休息，开学见。】

两人收起手机，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朝她们用力挥手的身影

——是许念迟的父母，还有温也的父母，两家人都早早等在了这里，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念念！”

“温也！”

“我的宝贝可算回来了！”

两位妈妈率先快步迎上来，一人拉住一个，上下打量着，满眼心疼。

“哎哟，瘦了这么多，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期末考辛苦坏了吧，快让妈妈看看。”

许念迟被妈妈轻轻揽进怀里，鼻尖一酸，这几天积攒的委屈、憋闷、酸涩，在这一瞬间全都涌到了眼眶。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湿意压回去，声音轻轻软软：“爸，妈，温叔叔温阿姨。”

温也靠在自己妈妈身边，叽叽喳喳地应着话，刻意避开了学校里那些让人难受的人和事。

大人们接过她们手里沉重的行李箱，一路说说笑笑往小区去，暖黄的路灯洒下来，把一家人的影子裹得格外温柔。

直到踏进小区楼下，熟悉的楼道、绿植、邻居家的灯光一一映入眼帘，许念迟才真正有了终于回家的实感。

好像只要站在这里，学校里那段僵冷的日子、空白的答题卡、那句伤人的“不用了”……就都能被暂时关在门外。

电梯缓缓上升，楼道里飘着家家户户饭菜的香气。

一推开家门，浓郁的香味瞬间裹住了许念迟，餐桌上早在十分钟前就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菜，全是许念迟和温也从小爱吃的东西

——糖醋排骨、清蒸鱼、番茄牛肉、玉米排骨汤，连凉拌小菜都切得整整齐齐。

“快洗手坐下，刚不久出锅的，趁热吃！”

许妈妈笑着把她们按在椅子上，温也的爸妈也跟着落座，两家人围在一张大桌子旁，气氛热闹又温暖。

暖黄的灯光落在餐桌上，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大人聊着工作和邻里琐事，温也叽叽喳喳插着话，气氛热闹又安稳。

这是许念迟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放松。

许妈妈不停往许念迟碗里夹菜，一块又一块的排骨，一勺又一勺的汤：“宝贝多吃点，看这学期瘦的，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

“妈，我有好好吃饭的，够啦。”许念迟弯了弯眼，把碗里的菜慢慢吃下，温热的食物滑进胃里。

温妈妈掐了掐温也的脸，“哎哟，你瞧瞧，脸上的肉都少了。”

“妈，疼。”温也握住温妈妈的手腕，笑盈盈道。

许爸爸放下筷子，温和开口：“这学期辛苦你们了，高三压力大，别太逼自己，尽力就好了，在家好好放松几天。”

“是啊，”温也爸爸跟着点头，“身体最重要，别的不用多想，该休息就休息。”

饭桌上没有人提起学校里那些不愉快，也没有人触及那些形同陌路的名字。

而另一边，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一丝烟火气。

陆迟野在家只呆了片刻，拿上钥匙和大衣，便转身出了门。

他没有去任何地方，径直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

病房里灯光柔和，陆迟野轻轻推开门时，妈妈正靠在床头看书。

看见儿子进来，她立刻放下书，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阿野来了。”

陆迟野走过去，把来的路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压得很轻：“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没事，别担心。”妈妈仔细打量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眉头微微蹙起，“怎么感觉你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又忙忘了吃饭？”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还有那一身掩不住的低落，声音放得更柔：

“有什么事情可以和妈妈说说。”

陆迟野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他强扯出一点平静的神色，不想让妈妈担心：

“没有，就是期末考有点累。”

妈妈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他紧绷的侧脸，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掩饰：

“你是我儿子，我能看不出来你有事嘛？你心里有事，对不对？”

她的声音温和又心疼，没有逼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陆迟野喉结微微滚动，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低声开口，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什么……就是一些小事。”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习惯了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心里，再怎么问也不会说的。

与此同时，周寻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越想越不对劲。

他一想到陆迟野整个人状态差到极点，心里就一阵发慌。

陆迟野向来不爱说自己的事，万一真出了什么事……

周寻越想越担心，几乎是立刻拿出手机，手指都有些发急地找到陆迟野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人接起。

周寻声音压不住着急：

“阿野？你去哪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滴声。

陆迟野怕吵到妈妈，立刻起身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接起。

陆迟野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妈妈，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医院。”

周寻一怔，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去看阿姨了？”

“嗯。”

“你下次出门跟我说一声行不行？”周寻松了口气，又有点无奈，“你最近这状态，我真怕你一个人扛着扛着就出问题。”

陆迟野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沉默片刻。

“我没事。”

“没事才怪。”周寻低声叹，“天天跟丢了魂一样……你这叫没事？”

他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和我妈提起许念迟，怕她担心。”

“行，不提。”周寻妥协，“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带点东西过去找你。”

“不用。”陆迟野拒绝得干脆，“我陪我妈一会儿就回去。你别过来。”

周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力的叮嘱：

“……那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阿姨。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陆迟野轻轻挂了电话，正打算熄灭屏幕。

注意到消息框有几条信息，是【NOVA F4】的群消息。

她平安到站了。

陆迟野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光标一闪一闪。他敲下“到家就好”，又删掉，再打“注意保暖”，还是删了。

最终什么都没发，只盯着她的消息看了许久。

再转身时，他又重新换上了平静的神色，好像刚才那一点慌乱，从来没有出现过。

妈妈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是朋友吧？”

陆迟野走回床边，声音轻淡，“嗯，周寻。”

“阿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妈妈，别什么都自己扛。”妈妈握住他的手，眼底满是心疼，“妈妈不希望你把自己逼得这么苦。”

陆迟野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口一紧，轻轻摇头。

“没有，不苦。”

-

江华市的夜，向来比青北市黑得早。

天色一暗下来，整座城市便早早浸在暮色里，不用等到深夜，街边的灯就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也正因如此，这里的夜市总是来得格外准时。

一到傍晚，小吃摊便陆续支棱起来，热气顺着晚风飘出去，混着食物的香气，漫过整条街道。

许念迟帮着收拾完碗筷，又把自己的东西简单整理好，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冲淡了一身疲惫，也暂时压下了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她擦干净头发，换上柔软的小兔子图案睡衣，轻手轻脚躺进床上。

被窝里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柔软又安心。

可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闪过和陆迟野一起的画面。

明明已经回家了，明明被家人的温柔包围着。

可陆迟野这三个字，还是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她心头，拔不掉，也挥之不去。

她翻了个身，望着楼下热闹的街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许念迟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别想了。

她就这样睁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很久很久，都没有丝毫睡意。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轻轻亮了一下。

是温也发来的消息，语气轻快又元气：

【念念！夜市开啦，出来吃夜宵不？】

许念迟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窗外隐约飘进来烤串和糖炒栗子的香气，混着晚风，把屋子里那点沉闷一点点吹散。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些快要漫上来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慢慢敲下回复：

【好，等我一下，我换件外套就下来。】

放下手机，她轻手轻脚起身，套上一件宽松的暖色系外套，又随手抓了个发圈把头发简单扎起。

走到客厅时，许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要出门，温柔地叮嘱：

“出去玩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别吃太凉的。”

“知道啦，妈。”许念迟弯了弯眼，声音轻软。

一推开单元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夜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暖黄，人声、笑声、食物的香气缠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暖。

温也早就站在楼下等她，远远看见她，就挥着手跑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走啦走啦，再晚好吃的都要被抢光了！”

许念迟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耳边是温也叽叽喳喳的碎碎念，眼前是人间烟火最温柔的模样。

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在这满街的热闹里，松了一点点。

……

温也和许念迟在夜市逛得尽兴，手里捧着烤串、奶茶和糖炒栗子，一路笑闹着拍了好几张照片。

回到家后，温也挑了几张最有烟火气的，随手发到了朋友圈。

没有配文，只有暖黄的灯光、热气腾腾的小吃，以及两个女孩轻松明亮的侧脸。

这条动态刚发出去没多久，就被刷到的周寻一眼看见。

周寻看着朋友圈里笑得轻松的许念迟，真心为她终于卸下重负、展露笑颜而感到高兴。

可这份欢喜只停留了一瞬，下一秒，他便被对陆迟野的担忧死死攥住了心脏。

他太了解陆迟野了。

自从父母离婚那年起，陆迟野就变得沉默寡言，所有情绪都闷在心底，那段时间低沉压抑的模样，甚至让身边的人都暗自担心他是否患上了抑郁症。如今他没日没夜守在医院照顾生病的母亲，巨大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连鬓角都悄悄生出了几缕白发。

为了不让自己和住院的母亲成为苏柔的眼中钉，他干脆将计就计，把黑发染成张扬的金色，装作一副玩世不恭、无心世事的叛逆模样，以此降低对方的戒备与敌意。

陆迟野永远这样，心事重得快要将自己淹没，却半个字都不肯说出口。

一想到他此刻糟糕又紧绷的状态，周寻就止不住地心慌，生怕他独自硬扛太久，会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她回到了满是温暖的人间烟火里，

而他依旧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扛下所有。

＊

下一章看我们周总和小温同学助攻吧！期待一下吧~

明天双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江华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