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期中考试结束,郑春河来我们班门口找我。
徐乔诚把我推醒:“喂。你朋友找你。”
我揉了眼睛往窗外看,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倚着厚重的石制栏杆,手上拿着两瓶饮料,一瓶矿泉水一瓶绿茶。见我抬头,他抬手挥了挥。
我愣了一下。
郑春河是我为数不多玩的好的初中同学之一。初中毕业之后,除了QQ上他偶尔找我聊几句,我俩也没别的交集了。
“不够意思啊,都不来找我。”我走出去,他拍了拍我的肩,“你怎么上高中课间也不出来溜达?我想碰你人都没机会。”
我接过他手里的绿茶:“没那么闲。”
郑春河摇摇头:“我问了我们班女生你在哪个班,她们都比我清楚你的动向,人家好伤心啊。”
我对于他的阴阳怪气有些不耐:“找我有事?”
“今天我生日。”
“哦,”我拧开瓶盖,仰头把绿茶喝了,“生日快乐。”
“没说完呢。”他看着我,“晚上在江边的私厨定了个包间,请不到人,感觉不够热闹。你想不想来?”
“兄弟,我能来吗?”徐乔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听见“私厨”两个字两眼放光,“我还没去过。它跟一般餐馆有啥不一样的?”
我也等着郑春河解释。
“呃,我也没去过。”他不好意思地扣了头,“我妈通过谢洋他妈的介绍给我预约的。你没去过?”他转头问我。
我懵了:“我妈这么有格调啊?”
“等你妈回来你问问。”郑春河笑眯眯地推了他的眼镜,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上,“来吧。”
“稍等。”我慎重地打开手机,“帮我挡一下。我请示一下我哥。”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走了我的手机:“你就这么听你哥话?”
我抬眼,郑春河一脸幽怨。
我想了想,把手机拿回来:“还是得跟他说一声。他放学会等我。”
上课铃响了。我跟他说我晚上会来的,回应我的是他的点头,以及一句晚上在校门口等我。
下午物理课,徐乔诚给我推来一张草稿纸:“来,下五子棋。”
我犹豫一下还是迎战了。不过下了几把发现我俩都一样菜,徐乔诚还怕我玩不起,一边在纸上叉叉勾勾,一边偷偷从抽屉里拿薯片给我吃。
这棋下得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后面那两个吃薯片的给我站起来!”
我靠。
我俩被赶到门外罚站去了,顺带着那张草稿纸也被甩进了垃圾桶。徐乔诚靠在白墙上和我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知道谁先没憋住,噗嗤笑出声。
郑清河抱着英语练习册路过我俩:“你俩干嘛了?”
“上课吃薯片。”
“上课下棋。”
说完又笑,笑得我快喘不上气。妈的,徐乔诚,我记住他了。
郑清河无奈地看着我俩笑得快跪下,往我们班扫了一眼。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别笑了你俩,老师出来了”,就闪身走人。
放学时我走到校门口,郑春河跨在一辆黑色的摩托上,扒了扒有些长的刘海。他皮肤白得很清透,嘴唇很薄,眼尾往两边飞去,鼻梁高挺,整个人犀利又不失美感。
我感到震惊的却不是他摘了眼镜后的帅气。市区禁摩,他哪来的摩托?还这么光明正大地停在高校门口。头盔挂在车把上晃来晃去,他拍了拍后座。
“上来。”
“你哪来的摩托?”
“告诉你你给我举报了怎么办?”
我犹豫了一秒。我哥给我发消息没说不许我去,只是让我先回家,但我已经跟郑春河说好了,不好再临时反悔。
我跨上后座,车子猛地窜出去,我死死抱着他的腰。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抱紧点啊,摔了会死人的。”
江边的路我不太熟。从大路飙到了一条小路上,路边有一栋房子,门口挂着“兰亭私厨”四个大字,嵌在木匾上。郑春河把车停好,推开门进去。
里面比我想的要安静。没有大堂,只有几个小包间,走廊里点着檀香。服务员穿梭着,步履轻缓,井然有序。
我们问了问某个服务员,她把我们领到二楼的一个房间,圆桌不大,能坐五六个人的样子。已经有几个人到了,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我们进来抬了抬头。
“这是谢洋,我初中同学。”郑春河拍了拍我肩膀。
那几个人看向我,有个女生冲我笑得很甜美,又低下头看手机了。
我坐到角落,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餐桌的照片发给徐乔诚。
他秒回:就这?菜呢?
我:还没上
徐诚:那你拍个毛
我没回他。郑春河坐到我旁边,递给我一瓶可乐,贴在我耳边:“他们是我爸妈朋友的小孩,我也不太熟。”
“那你叫我?我也不熟。”
“你跟我熟。”他笑起来。
菜上得很快。私厨的菜确实比一般餐馆看起来更精致也更美味,郑春河开了瓶酒,问我喝不喝,我拒绝了。喝了几盏他脸上泛红,有人起哄让他切蛋糕,他切了一块递给我:“最大的。”
我没接:“你不吃?”
“我自己不用。”他把盘子塞到我手里,奶油蹭到了我的虎口。
餐馆离我和我哥的家很远,我没有喊谢末山接我。陪着郑春河站在江边吹了一会儿风,又慢慢走回店内准备结账。
郑春河的摩托停在一棵树旁,这树的另一边又多了一个人,正在对着手机屏幕敲字。他看见人出来就扫一眼,辨认出不是自己要等的人就又低了头。
是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