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珍贵 第2章 第 2 章

早上九点，太阳已经沿着地平线重回岗位，兢兢业业地发射亮光。晨光被厚重的空气层遮挡，只能散发出微弱的热量。

陆礼一大早被就导师叫来学校帮忙。一顿忙活后终于把资料都整理好了，他活动了下筋骨，看眼手表，时间还早。

食堂人山人海，颇有临淄闹市的架势。陆礼被夹在人群中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人流推着他在人海里穿梭。

只是不经意地一眼，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梦中的黑发少年，一眨眼，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应该是幻觉吧……”

“阿南，你坐在这里等哥哥一会儿。”符帆把温热的豆浆放在桌上。他需要去一趟办公室，不好带着阿南一起去，只能暂时将他安置在这里。

阿南一心只想着快点吃上肉包子，举着一个小风扇给包子吹风。

符帆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老父亲一般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给他擦汗，想了想，又把一整包都塞他手里。临走前还不忘再叮嘱一句“别乱走啊”。

“hi，小学弟，可以认识一下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人，他双腿一岔直接坐在阿南对面的位置。

阿南嘴里忙着咀嚼，没有搭理他。

那人也不恼，看着阿南双手捧着跟他脸差不多大的大包子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忍不住想上手摸摸他。

“这位同学，上来就对别人动手动脚不太好吧。”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来，阿南觉得声音有些耳熟，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包子上挪开，抬头循声看去。

来人穿着简单的白T黑裤，显得整个人清爽干净，微长的刘海顺从地搭在高挺的眉骨上，又为他增添了几分阴湿的气息。灰蓝色的眼睛俯视着眼前人，敌意从眼底散发出来，环绕在他身上。

怎么又是这个人？阿南歪了歪头。他已经连续三天见到过这个人了，书里说这叫什么来着……

“你谁啊？我想干嘛你管得着吗？”

火药味迅速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两位同学，你们这是在？”符帆回来看到此场景，好心劝说道：“大家都是同学，别伤了和气啊。”

“嘁！”搭讪的男人甩开陆礼的手，灰溜溜地走开了。

“你是……陆礼学长！”陆礼正要把故事的前因后果告诉符帆，不等他开口，对方就满脸惊喜地握住他的手。

“学长，我也是程老师带的学生，我看过你的论文……”

符帆话还没说完，旁边的阿南戳了戳他的脊背，轻声道：“帆哥，他跟踪我。”

……

空气一瞬间凝固住，两人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符帆立刻反应过来，捂住始作俑者的嘴巴：“阿南不可以乱说话。”

阿南气得包子也不吃了，推开他的手据理力争道：“阿南没有乱说话，书上说了，一直遇到一个人，这就叫跟踪！”说完，还生气地转过身，将生气的背影留给那俩人。

符帆扶额苦笑，不知道小孩上哪看的乱七八糟的书，他给的明明都是正经的学生读物啊！

算了，自己养的小孩，跪着也要给他收拾烂摊子。

符帆怀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学长，我弟弟脑子受过伤，思维发育会比较迟缓，他的话不用往心里去。”

“没关系没关系。”陆礼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符帆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剩几分钟。“学长，我要去上课了，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没关系，举手之劳。”

“阿南，走，咱去上课了。”符帆试探道。

阿南倔强的背影不为所动。

得，又把小祖宗惹生气了。

“阿南，哥哥错了，等会给你买冰激凌吃，好不好？”他低下身去哄，而小祖宗只是看了他一眼，又把身子转到另一边去。

从陆礼的角度看去，面前的少年双手抱胸，小嘴往下瘪，仿佛下一秒豆大的眼泪又要从眼眶里流出了。

“那等会下课带你去书店买书好不好？”符帆向来对小祖宗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抛出一个又一个橄榄枝。

听到这，阿南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来到教室时，里面几乎坐满了人，还好同一个社团的陈同学给他们占了位置。

“材料我帮你交上去了，导员说漏了一张，让你下课再过去补交。”陈同学打着哈欠说道。

“行，谢谢啊。”

阿南一坐下就开始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放。水杯、课本、笔记本、中性笔，把东西都摆好后，他才满意地翻开课本开始听课。

“小坏蛋，你这小脑袋里一天到晚都装着什么呢。”符帆在旁边一直盯着他，早就手痒想捏他的脸了，趁老师转身板书，立马伸出手去捏身旁小家伙的脸。

小家伙推开他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头，严肃地警告他：“帆哥，你不要打扰我学习。”声音软绵绵的，不像在警告人，更像在撒娇。

符帆被他正经的模样逗笑了，他家小家伙很喜欢学习，但能不能学会这件事就得另说了。

耳边传来塑料袋的声音，紧接着，一股煎饼果子的飘香强势地进入他的鼻腔。符帆向左看去，他左手边坐在靠门边上的陈同学正弯着腰，津津有味地吃着大份满配的煎饼果子。

“大哥，程教授的课你也敢吃啊？还有，你非得在教室吃这玩意儿吗？”

“只要心态好，教室也是巴厘岛。欸，我这还有一个橘子，拿去阿南吃。”

……

谢谢，你人还怪好的。

“这位同学，上课不要吃东西哦。”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多了个人，陈同学被吓得虎躯一震，煎饼果子差点拿不住。

“学……学长好……”

“嘘，肚子饿了就出去吃，吃完再进来。”陆礼好心地提醒道。

谢谢你学长，但我只是心大，不是缺心眼啊！

“不用了学长，我不饿了。”他顶着一张涨红的脸把早餐收了起来。

陆礼也没管他了，径直走到阿南身边的空位坐下。

他打开电脑，眼睛却不自主地往身边瞟。身旁的人坐得笔直，两只手还端端正正叠在桌子上，感觉再配个红领巾就可以竞选优秀少先队员了。

一节课下来，身旁的小人一动不动，两只葡萄大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黑板。陆礼挑了挑眉，感到有些意外，这么枯燥无味的专业课也能听得那么入神，莫非这位小同学是管理学天才？

“阿南，你坐在这里等一会哥哥，哥哥很快就回来。”符帆收到导员的短信提醒，他现在需要过去补交材料。

“你放心去吧，我帮你看着他。”陆礼开口道。

“太好了，那就麻烦学长了！”

空荡的教室里独留下他们两人，陆礼一只手撑着头看阿南收拾东西，漫不经心地问道：“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阿南依旧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他，似乎这辈子都不打算开口跟他说话。

“你很怕我？”他知道阿南不会回答他，往前凑了凑，又问道：“我给你买冰激凌怎么样？”

眼前人紧绷的小脸有些动容，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做一个很艰难的抉择。陆礼也不急，还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嘴角无意识地勾了起来。

教室角落里的蜘蛛都快把蛛网织完了，陆礼才等到阿南的回答。

“阿南怕你。”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陆礼哑然失笑，他眼底噙着笑意道：“那我给你买冰激凌，这样你还怕我吗？”

“怕。”又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陆礼觉得他有趣得不行，起身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把阿南的书包也拿了起来，语气里的笑意还未来消散，开口道：“走吧小朋友，坏人带你去吃好吃的。”

坏人陆礼上一秒才答应了照看小孩的请求，下一秒留下一张纸条就把人带走了。

“喏，你要的芋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恶趣味地把冰凉的奶茶贴在那张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上。

“谢谢你。”陆礼特地买了超大杯，奶茶杯都快赶上阿南的小臂长了，他得用两只手才能把杯子拿稳。

阿南低头喝了一口，身上的热意被驱散了不少，夏天喝冰的真的太舒服了，舒服到忍不住眯起眼。

陆礼看着他高兴的小模样，觉得这小家伙越看越有意思。

一滴汗水滑到阿南的鼻尖，他下意识想用手去擦，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一步，手的主人轻柔地用纸把他脸上的汗擦去。

阿南突然抬眸去看他，陆礼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他甚至可以从那双眼里看清他的倒影。

“你是好人！”

陆礼总算是从阿南嘴里听到正向的评价了，他轻弹了一下阿南的额头，理直气壮道：“我当然是好人！”

阿南依旧抬着头，琥珀一样的眼睛被阳光的照耀下似乎变得更透明了。

陆礼欲言又止，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又把话咽进肚子里。

黑夜一点点爬上天空，符帆终于把手上的事情忙完了。

“阿南！”符帆一路小跑到阿南身边，“谢谢学长帮我照看他，包给我吧。”

符帆把阿南的包背在身上，揉了一把阿南的头发，轻声道：“走吧，该回家了。阿南跟学长说再见。”

“小朋友再见。”陆礼弯下腰跟阿南挥手。

阿南嘴里还嚼着啵啵珠，含糊不清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