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刺园。
门刚关上,徐嘉远端着一杯温水从厨房走出来,冲着门口的男人笑了笑:“谢了啊。”
邱宇摆了摆手,“我词儿说的对吧,他问我联系方式那我真怕给穿帮了。”
“人走了就行,这次多亏你帮忙啊,不然我还真找不到谁能演这戏。”
“小事,我跟杨璟多少年同学了,这点忙肯定帮的了……不过那小子是谁啊?”
徐嘉远:“喜欢杨璟,纠缠来的。”
邱宇脸色微变。
“这么多年,她还是没变啊。”
“她这种,走哪都是一堆烂桃花,习惯了。行了,改天请你吃饭,”徐嘉远脸上笑意铺满,脚已经往卧室的方向迈,“屋里东西你自便,我去看一下杨璟。”
邱宇点点头:“行。”
说完,他走到卧室门口,伸手敲了门。
“祖宗,水我给你拿来了。”
门内传来一阵翻东西的声响,混着女人的一声进便没了下文。
他推开门走进去。
门外是明媚的午间,但卧室的窗帘跟焊在墙上一样,从搬进来的那天就没拉开过。昏暗光线下,杨璟半个身子藏在橱柜里,正努力翻找什么。
徐嘉远把手里玻璃杯放在一边,凑过去看:“找什么呢,找不到我让简寒买点送过来。”
“避孕药。”
杨璟言简意赅。
“不是吧?”徐嘉远眉头一挑,意外极了,“你还有不做措施的一天?”
杨璟:“嗯。”
徐嘉远不说了,脸上笑意收敛。
“别找了,我让简寒给你买。”
杨璟手上动作没停,反而更加剧烈。
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徐嘉远喊了一声:“别他妈找了!”
翻搅东西声音终于归于平静。
柜门“砰”地关上,迎接徐嘉远的是她极为烦躁的表情。
“出去。”
徐嘉远脸色也跟着变了:“你又犯什么病。”
杨璟不说话。
徐嘉远又问:“咋了,你跟谁睡了?”
她依然不语。
徐嘉远怒了:“是陈尧?你让我找人演戏,就是为了躲他?你为了啥啊!”
“你他妈闭嘴!”
说完,她推开徐嘉远,急切地走到窗边坐下,手一边发抖一边开床头柜的抽屉。
徐嘉远跟着走过来,正好看见被她拉到底的抽屉。
东西很乱,最上面是一盒没开封的避/孕/套,剩下的是烟,还有一堆抗焦虑的药。
最里面放着一叠钱。
杨璟抖的厉害。她摸出烟盒,又从一堆药里拿出一个瓶子,倒了两颗在手心,混着一旁的温水吞下去。
看到这动作徐嘉远才意识到她发病了。
后悔刚才说的话,徐嘉远来不及思考。他立刻蹲到她面前,抓着她的肩膀,强迫对方看自己。
冷汗布满了她的额头,急促的呼吸声荡在徐嘉远耳边,那双平日里冷静的眼此刻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恐惧。
杨璟伸出手臂紧紧抱着自己,剧烈的颤抖中,徐嘉远一遍一遍的喊:
“看我,是我,我!徐嘉远!”
杨璟嘴唇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面对着徐嘉远一个劲地摇头,死死闭着眼不看他。
徐嘉远:“杨璟,他已经死了!死了!他不在这里,不在,你懂吗?别害怕!”
这话却起了反效果,杨璟抖的更厉害,身子一个劲地朝里缩,原本抱着自己的手忽然松开,开始剧烈挣扎。
徐嘉远握着她肩膀的手缓缓松了,他一步步往后退,一直退到门口。
“不看我也没事,杨璟,没事,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你很安全,很安全……”
杨璟:“出去!”
徐嘉远忙点头,转身拧开身后的门把手,“好,我走,我走了。”
说完这句,他缓缓离开,关门的声音刻意加重,为了让她知道他真的走了。
邱宇听到屋里的动静走过来,看到徐嘉远脸上受伤的表情愣了一下。
“杨璟……没事吧?”
徐嘉远摇摇头:“没事儿,让她自己静一下。”
邱宇脸上满是犹豫:“那个……”
门内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徐嘉远不知道杨璟怎么样,但也不敢贸然开门,只能冲着邱宇指了指沙发:“咱们先坐吧。”
邱宇点点头,两人一人坐一边,徐嘉远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给谁发消息。
“那个……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杨璟,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邱宇问,表情很小心。
徐嘉远滑动手机的动作一停。他抬起头看过去,“怎么这么问。”
“你看吧。”
邱宇不忍说,直接把手机推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截图,分别是杨璟大学同学群,调酒师论坛的帖子,单独发给几个杨璟同窗的短信,内容都是相同的。
“16届itbc调酒师大赛冠军获奖者杨璟,害死养父杨荣中,欠钱不还,是实实在在的人渣,社会的垃圾!恳请所有与此人有关系的人擦亮慧眼不要被骗,也希望有关部门可以清除此人获得的荣誉,给她应有的惩罚。”
徐嘉远握着手机迟迟不动,好半天才传来他冷冰冰的声音。
“谁发的。”
“不认识。”邱宇挠了挠头发,“毕业之后你跟杨璟就退了群,这几年也没人知道她的消息。现在这已经传开了……”
“网上人怎么说?”徐嘉远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她的奖…… ”
“奖……我也不知道。”邱宇叹了口气,“我当然是不相信杨璟她能干出那些事情来的,但是其他人……”
“都在骂。”徐嘉远说。
邱宇垂下头,默认了。
“他妈的!”徐嘉远手攥成拳,重重砸向身旁的沙发,“真找死!”
邱宇抿了抿嘴,迟疑地问:“那杨璟她,真的害死……”
“杨荣中他妈的就是该死!”徐嘉远怒吼一声,“你知道——”
邱宇:“什么?”
看着对方一脸好奇的模样,徐嘉远忽然闭了嘴,“没什么。”
邱宇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失言,歉意地说:“是我多嘴了。”
徐嘉远把手机还给他,“这事,谢谢你告诉我。”
“举手之劳而已,”邱宇接过手机,善意地提醒,“不过发这些东西的人,应该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还是要做好准备。”
“知道。”徐嘉远一脸惆怅,“现在网络太发达了,事情闹大难办。”
“嗯……”邱宇忽然站起来,从一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卡推到徐嘉远面前:“杨璟欠债的事,要是经济上有困难,我多少能帮一点。”
“那钱她不会还的,你收回去吧。”徐嘉远将卡又推了回去,“我知道你上学那会就喜欢她,这心意我会转告,下次我拉着她请你吃一顿。”
被这一句喜欢戳到了痛处,邱宇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想了想还是把钱收了回去:“……谢了。”
“还有,她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徐嘉远又解释,“具体的我不方便说。”
“我明白。”邱宇勉强扯出一抹笑,“下次还要我帮忙直接说,我先走了。”
徐嘉远跟着站起来:“我送送你。”
-
把人送到小区楼下,徐嘉远又去了一趟药店,给杨璟买避孕药。
药店离shane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刚出门,徐嘉远老远就看到酒吧门口有个熟悉的人影。
是陈尧。
他浑身上下没有不凌乱的地方,正失魂落魄靠在shane门口抽烟,一根又一根。
徐嘉远叹了口气,他记得这小子是不抽烟的。杨璟给人的后劲太大,或许一开始不招惹才是正确的决定。
徐嘉远一边走一边叹气,想了想,又拿起手机远远给陈尧拍了一张。
这照片,杨璟看到不知道会怎么想。
想到杨璟还一个人留在家里,他也没有感叹多久,匆忙回了公寓。
刚进门,公寓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卧室门紧闭,一点声音也没有。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徐嘉远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是我。”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好半天才等来杨璟的一句嗯。
他便走进去。
屋里还是一样的黑,杨璟缩在床上,被子盖一半,剩下一半掉在地上。
徐嘉远走过去帮她把被子扯回去,又把刚买的避孕药和维生素放在一旁。
“你要的东西,买回来了。”
杨璟无精打采,听到声音转头看了一眼,才慢吞吞起身抓药盒。
她不说话,脸色差到极点。徐嘉远坐在一边,想着之前发病时她的心情不会这么糟糕,这次却格外严重。
“你有没有按时复诊,”说完,徐嘉远自顾自拉开一旁的抽屉,从一堆药里拿出病例查看日期,看到日期正常更纳闷了,“怎么病越治越烂了。”
杨璟静静喝药,一口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水,她又躺了回去,声音很颓丧:“你走吧。”
徐嘉远拿着病历的手收了回去,一脸不满,“你他妈真当我是免费保姆,用完就扔啊?”
杨璟窝在被子里的身体动了动,她转过身,面对徐嘉远,一字一句问:“你还有什么事。”
徐嘉远问:“现在缓过来了?”
“嗯。”
“那我问你,昨天晚上你让我弄一个局转移陈尧的注意力,他后来是不是去找你了?”
“是你没留住人。”杨璟淡淡说。
“这他妈也怪我?那小子看到屋里女人跟他妈老鼠看到猫一样拔腿就跑,我看他就是彻彻底底爱上你了。”
杨璟不回答,也没有跟平日里一般露出无语的神色,她只是垂下眼。
徐嘉远感觉事情不对,又问:“你跟他睡了?”
她还是沉默。
这沉默就是肯定,徐嘉远想到shane门口陈尧的样子,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不解。
“睡就睡了,为什么要躲着他。”
“他说,他要替我还钱。”杨璟说的很慢,眉目之中那种厌烦的情绪涌上来,她是回答徐嘉远,但又像是回答昨晚说这话的陈尧。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徐嘉远:“所以你跑了。”
“这事以后别提了。”杨璟不想说了,她觉得很烦,“他找你,就说我失踪了。”
徐嘉远嗯了一声,“你可真会解决问题。”
杨璟转过身去,“我要睡觉。”
杨璟躺在自己面前,背靠着,腿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徐嘉远不知道她有没有闭眼,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要睡觉。
手机里那张本要给她看的照片,亮着放在一边,照片里陈尧跟她一样缩在一角,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想同一件事。
但他最终还是熄了屏,没说陈尧的事,也没说有人在网上骂她的事。
他离开之前只说:“最近别去shane,明天收拾东西搬到筝寒,我来接你。”
床榻上的人没有给他回答,徐嘉远也没等她有什么回答。
他转身离开时,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再没发出什么声响。
知道徐嘉远走了,杨璟才闭上眼,好像是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