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地方停留了许久,但江砚在那天与我坦白之后便时常不见踪影,我想想,他应该是在工作毕竟我实在是算得上自由。经过温文的嘱托我和这个哥哥加上了好友,也算是一种关联。懒得计较温文对我行踪的监视,反而让我觉得更加地安心。让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有了一个可以让我跟随回家的绳索,不至于落入那湍急的河流。
旅途中的各色风景仿佛有神力将我牵引,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落笔画下,从未见过的小花、行动怪异的虫子还有变化多端的树纹,我都想一一带去给温文看看。因此我的游玩效率极低,不知不觉间小片的画纸堆成了一摞,将他们细细收好寄回来画室。
此刻我正站在那几千级的台阶之上,看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道是烈日晒得他们睁不开眼,还是难以抵挡汗水都侵蚀,他们形色各异但我知道爬上这阶梯是他们的目标。不论男女,都挥洒着汗水,阶梯两旁茂盛的树木是不是被浸满汗水都衣裳带的一个趔趄险些被折断枝丫。如果姐姐与我同行怕是她那优雅的身姿会难以承受这份疲惫。喝下背包里最后一瓶水,我背起包缓慢地往上爬。
长满尖刺的毛菍开出淡紫色的花在一片绿油油之中格外显眼,随便找了块石砖便坐了下来,今天我只带上了便携的画本,在树影下画了起来,络绎不绝的人大多粗喘着起,懒得分一个眼神看我画画。
“妈妈,你看,画画姐姐。”孩子清脆的嗓音将我思绪拉回,我抬头看去一大一小站在日光下。我朝她们挥挥手,两人便走了过来,让出一点石砖让她们可以坐在树荫下。
“又见面了。”我拿出包里的纸巾擦了擦小孩满头的汗水,又给那位妇人递了张纸。可以看出二人今天是专门奔着爬山来的,干练的服装发型和专业的登山杖。
“一个人的来爬山啊?”
“是啊,不过也没想着爬上去。”解释一番,两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我们都不是外向的人,小孩接过我递出的画本静静看起来,山间虽然阳光刺眼但温度实在不算高,偶尔也会有几缕清风从树林中穿过。天边的白云缓缓飘动,与我们一样无聊地看着山下的纷繁复杂。
“山上有座寺庙,听说很灵验,很多人都是奔着它来的吧。”画本被小朋友细细观赏,我觉得该说些什么,就起了话头。
“对啊,妈妈说我们要上山去看看神仙。”小朋友放下画本认真地看着我说,那位妇人被自家小孩逗笑,笑着应是。
“我也想看看神仙,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好啊,妈妈你说好不好?”
“好。”
我们结伴向山顶进发,一路上我知道了那位妇人名叫“沈南衣”孩子改了姓叫“沈意由”诗情画意的名字丝毫不及妇人的温柔,不过孩子这活泼可爱到是应验了“意由”。独自领略自然风光让我感叹这造物主拥有的钟灵神秀,结伴同行却让我跳脱了局限在“画”中思想,就像是那搅动湖面的白鹭,飞入花丛的蝴蝶,让世界变得活泼。我在山顶为我和温文求了平安符,希望下一次那树上的飘带由两人束上。
我在这大山之中探寻了一天,还有结交到朋友的消息让我忍不住与温文分享。流水一样的图片充斥着我们的聊天框,还有各种各样的表情包演绎我高涨的情绪。
19:03怎么不理我?
19:10吃饭去了?
19:16还不理我!
好吧,我承认,在这孤独寂寞寒冷的夜晚里,我不能容忍我亲爱的老婆不!理!我!我真的要生气了!不敢打电话!我开始反思自己!想老婆!想姐姐!想……
视频铃声把我即将爆发的失落打断,来电显示“姐姐”。
“喂~宝贝。”
“……”生气了需要哄。
“芋头今天画了这么多漂亮的花花啊?”啊啊啊啊好恶心的叠词。
“嗯,是啊,今天去爬山了。”原谅她了。
“下次我们一起来。”
对面短暂的沉默,我知道姐姐肯定因为我的话内疚,忽然好想给刚刚的自己一巴掌。
“好啊,下次一定不让芋头一个人。”温文露出笑容,眼角疲惫的皱纹愈发多了,往日精致的妆容也不服存在。我知道温文最近忙的焦头烂额,但是既然她事先声明过不需要我的参与我便不多问,只找出各式各样的趣事与她分享。
“芋头,我好想你啊。”看着她恋恋不舍的目光,我知道我们又要过一大段时间难以联系。
“事情有起色了吗?”手机里的人点点头,但她的眼神却藏匿着深深的不忍。气氛太过沉闷,不由得让我回想起那时黄老板做出出格的举动时温文的眼神,更加澎湃,不似现在的疲怠。
“姐姐,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然你就不要跟我一起睡了!”放下狠话我就不得不挂断电话了,因为温文又被叫走了。
独自躺在酒店里感到十分不适,刷着手机上的推荐思索下一站的目的地,在这个地方已经停留了许久。正值九月,此刻草原的草正是生命力最旺盛的时期。敲定地点,买好车票,不由得放下了心,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不知道因为什么,每晚睡着之后我都会做梦,就如同这梦是我的安眠药,如若一夜无梦,那么这夜我就会断断续续地醒来。
这晚,不知为何,我无比想念温文的怀抱,时不时地醒来看看另一半床试图在那看到温文的身影,可惜没有,只能闭上眼想象着温文将我搂在怀里,熟悉的味道,柔软的发丝,还有平稳的呼吸声,这无不让我想念。也许是太过想念,越想越难以入眠,拿出手机想要按下那个拨通视频的按钮,但是太晚了,温文该是休息了。
温文说当我下一次想她,她会来到我的身边。我安心地乘着去往草原的火车,路上我碰上了一个陌生的熟人。说来有趣,我们是在体验沙漠越野车时碰上的,为了凑满一车人,我和那个“熟人”自然而然地拼了车。
“江聿?你是江聿吗?”那个男人惊喜地看着我,拉着他的妻子到我的面前。我面对这个陌生人有些不知所措,女人亲昵的走到我面前,用手合起自己披散的头发,试图勾起我的回忆。
“抱歉,我的脑袋出过一点问题。”为了让人尴尬,我只能坦白,而且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是“杀猪盘”。
“没关系没关系,那你现在怎么样了?生态还好吧?……”一连串关怀的话语让我确信,这对夫妻,可能真的认识我,毕竟俩人自然而然的打闹调笑,以及那个女生关怀又不过分亲密的举动让我感到放松。女人拉过旁边和沙子玩的不亦乐乎的小孩同我介绍,看着他们洋溢着的幸福光辉,我也不由笑了起来。
“江聿啊,你那个忘了多少啊?”
“应该都忘了,就记得画画了。”
“画画也好,学校当时看到你的画得了奖,那可不得了学校都快给你立个碑了!”男人夸张地说道。
“你可得了,江聿高考前就走了,她哪知道。”
“我想知道点以前的事,你们能说说吗?”二人都是十分爽朗的人,看样子之前与我很熟悉,所以我想从他们口中获得一些信息,比如我的家庭,我与温文的关系还有我失忆的原因。
“你啊,当年那叫一个风光……”
“对啊,你那个女朋友真是漂亮,当年那个不知好歹的男的还说是你男朋友,结果你家长会都是女朋友来开的。当时那个男的看到你女朋友那个怂样,我都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还有还有,你当时集训完回来,看着情绪不太对,后来你跟我说你女朋友失踪了,后来回来了吗?就那个姓温的?”
“回来了,我们还在一起。”
“那是好事,还有你那个哥,真帅啊,当时把我们班主任迷的不要不要的,也不知道你们家啥基因……”听他们说得起劲,不知不觉中我也听得入了迷,像是听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故事,不由得被当年的自己吸引。
“我大概是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你们都不排斥我吗?”问出口我便后悔了,什么鬼问题。
“怎么会,你当时可是把我们帅的不要不要的,听说你是个拉拉,好几个女生都想半夜钻你被窝。”呃,被这么夸怪不好意思的。又被他们二人细数了我的各项光辉数据,我只想说我要爱上我自己了,嘿嘿。
“不过,你现在变化挺大的啊。”几人逐渐熟络起来,我也当他们是熟悉我的新朋友一般,因此他们也会与我开玩笑,几人相约坐上了沙地越野,感受了一下师傅高超的车技。
“诶,江聿,加个联系方式,下次可以一起聚聚,说不定还能把你这个记忆恢复一下。对了我手机里有点之前的照片,你看看说不定能想起来。”看着二人诚挚的眼神,我加上了他们的好友,也加上了小朋友的电话手表好友。过了一会手机收到了十几张类似于拍立得的照片,每张照片上都用色彩缤纷的文字写着日期和各式各样的贴纸装扮。有两张是我与温文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人一个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蓝白校服抿着嘴格外别扭,而另一个人不似现在成熟,穿着素色旗袍用一根木钗挽发,笑的明媚,细白的手虚虚放在我的腰间。
可以见得,我自以为与温文的第一次相见,可能是她回来挽救这个一事无成的女朋友的一次和解。这不禁让我思考起,我的哥哥不敢露面的原因,我迫切的想要了解我的生活。在画廊事我觉得温文所赋予我的就是我全部的生活,而那些我忘掉的记忆既然我想忘就不必想起。但听及他们提到我与温文的过去,如此张扬的恋爱,让我想知道温文失踪的时间都在做些什么。
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在我遇到哥哥时不想了解过去,因为他的态度总让我想要回避,是一种愧疚,怜悯这让我觉得我的过去可能会是不堪的,但在同学的简述里我似乎感受到了牵引,将我引到回忆里的青春。想去看看那个热烈又瞩目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