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
全世界都在10月10日提醒“要正视心理疾病”。
而他的父亲说:谢家的人不能有病,必须笑。
## 正文
**第一章**
10月10日,上午10:10。
墙上的布谷鸟钟“咔哒”一声,指针停在那个钟表广告里最常见的角度。
十点十分。像一个上扬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谢又站在穿衣镜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白衬衫,黑发微卷,冷白皮,深邃眼窝,骨相好到几乎不真实。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扣,然后扯动嘴角,眼底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阳光,开朗,温和。
一个完美的小太阳。
“少爷,宴会快开始了,老爷在催。”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谢又脸上的笑意瞬间放大,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来了呀,帮我把黑曜石袖扣拿过来,谢谢。”
管家松了口气,脚步远去。
谢又低下头,把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直到掐出几个带血的月牙印,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才勉强压下去。
今天是他的十九岁生日。
也是世界精神卫生日。
也是他母亲的忌日。
七岁那年,母亲穿着红裙在浴缸里割腕。满地都是血。
父亲站在浴室门口,指着浑身是血的谢又,语气平静得像在宣布一条家规:“谢家的人,不能有病。必须笑,必须完美。”
谢又笑了笑。
好啊。那就笑。
他走进宴会厅的时候,衣香鬓影,古典乐流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过来,带着赞叹和满意。
“谢少爷下来了。”
“这气质,真是十全十美。”
“成绩全A,脾气还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谢又端过一杯香槟,熟练地穿梭在那些大人物之间。
“王总,您太太的病好些了吗?”
“李公子,改天一起打球。”
他倾听的时候,眼神专注得像对方是全天下最重要的人。他笑的时候,眼底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天秤座的社交天赋被他用到了极致。
“谢又这孩子,就是个小太阳。”一个贵妇感叹。
谢又垂下眼睫。
太阳?
他的太阳穴在跳。那种从七岁起就跟着他的东西又在往上涌。他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喜悦、厌恶、兴趣,全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麻木。
想吐。
想把这杯香槟砸在谁脸上。
想看看这些人脸上的笑被撕开之后,底下到底是什么。
“小又。”
一个高大威严的男人走过来。谢又的父亲。
谢又脸上的笑立刻变得更亮:“父亲。”
“表现不错。去那边给你几位世伯敬酒。”父亲拍了拍他的肩,眼神像在看一件打磨得很好的作品。
“好的,父亲。”
转身的瞬间,谢又眼里的光全部熄灭。
他借故去了洗手间,把自己反锁在隔间里。
安静下来之后,他靠在瓷砖上,呼吸变得急促。他慌乱地摸向外套内袋,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已经泛黄的纸巾。
五年前,温箬竹离开的时候,用这张纸巾给他擦过汗。
上面早就没有任何气味了。但谢又还是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
五年的戒断反应,快把他逼疯了。
“竹子。”
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七岁那年,母亲葬礼。满手的血,满屋子的假笑。就在他准备把那些虚伪的大人全部咬死的时候,一个穿白衬衫的小孩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你的手好凉,我给你捂捂。”
那双手很暖。暖到像一把刀,硬生生劈开了他暗无天日的世界。
可这把刀,五年前被他外祖父带去了H国。再也没有消息。
谢又咬住纸巾的一角,眼眶发红。
“你为什么不回来。”
他牙齿咬得发紧,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知不知道,我好想把你锁起来。你为什么要去别人身边。”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古典乐断了,交谈声乱了。
谢又深吸一口气,把纸巾仔细叠好,放回内袋。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三秒。那个阳光完美的谢少爷回来了。
他推开门。
然后停住了。
隔着半个宴会厅,隔着那些推杯换盏的虚伪人群,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门口。
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偏瘦,肩背却笔直得像一株竹子。五官比五年前更深邃,也更冷。那双眼睛极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在看到谢又的那一瞬间,死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那个人轻轻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
温箬竹。
谢又的大脑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所有声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心跳,重得快要撞破胸腔。
他回来了。
谢又的手在发抖。他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冲过去。
一个富家千金端着酒杯凑到温箬竹面前,笑着伸手,想去碰他的袖子。
下一秒,一只手横插进来,稳稳挡在两人之间。
“不好意思,这位是我朋友,刚从国外回来,怕生。”
谢又笑着。笑得灿烂,语气轻快,挑不出一点毛病。
千金红了脸,道歉走开。
温箬竹抬眼看他。目光从谢又那张完美的笑脸滑下来,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只手死死攥着拳头,指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阿又。”
温箬竹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精准地落在谢又最脆的那根神经上。
谢又脸上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他猛地抓住温箬竹的手腕,转身就往后方的私人休息室走。
“少爷?”管家在身后喊。
“别烦我。”
谢又头也不回地低吼。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半拖半拽。温箬竹没有挣扎,踉跄了两步,顺从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砰。”
休息室的门被踢开,又反手甩上。锁舌落下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几乎没有停顿,谢又转身把温箬竹重重抵在门板上。
“你去哪了。”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压抑了五年的恐惧和占有欲,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他根本不给温箬竹回答的机会,低下头,把脸死死埋进温箬竹的颈窝,像一条快要饿死的野狗终于找到了那块能让他活命的肉,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香水味。只有一种淡淡的、干净的竹子的气息。
“温箬竹,你知不知道——”
嘴唇贴着颈侧的皮肤,一张一合。牙齿不受控制地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上磨蹭,随时都可能咬下去。
“这五年,我有多想把你找出来,打断你的腿。”
声音里带着病态的痴迷,也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恨。
“把你锁在地下室里。让你这辈子只能看着我。只能对我一个人笑。”
温箬竹被压在门板上,呼吸不太顺畅。但他没有推开谢又。他甚至微微仰起头,把脖颈更彻底地送到谢又嘴边。
“我知道。”
他抬起一只手,覆上谢又的后脑,手指插进那头微卷的黑发里,轻轻地、有节奏地抚摸。
“所以我回来了,阿又。”
谢又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本来该清澈明亮的眼睛,在昏暗里红得让人心惊。
“你骗我。”
他扣住温箬竹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
“你那么轻易就走了。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你是不是又要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觉得我恶心。”
下巴被捏得生疼。温箬竹却在笑。
“我如果不回来,谁来管你。”
他的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极薄的刀片。
谢又愣住了。
温箬竹抓起谢又扣在自己下巴上的那只手,反手把刀片抵在了谢又自己的颈动脉上。
“你——”
“阿又。”
温箬竹的眼神在这一刻深得不像话。
手指微微用力。刀片划破皮肤,一颗血珠渗出来。
谢又感觉不到疼。他只感觉到兴奋,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
“如果你觉得我离开你会痛苦——”
温箬竹看着那颗血珠,声音轻柔得像在说一句情话。
“那就把我的腿打断。把我锁起来。或者,杀了我。”
他凑近,用嘴唇碰了碰谢又颈侧的伤口,舌尖把那颗血珠卷走。
“只要你不怕我死在你面前,我这条命,随你怎么玩。”
谢又一把夺过刀片,扔在地上。
“当啷”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你疯了。”
他把温箬竹死死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揉碎了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嗯。”温箬竹闭上眼,侧脸贴在谢又的胸口,听着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我疯了。我们一起疯。”
谢又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温箬竹的发顶,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五年。你在H国,到底做了什么。”
“我外公做地下生意。”温箬竹的语气很淡,“他需要一把刀。”
谢又猛地收紧手臂,眼底翻过一层极其残忍的东西。他看到了温箬竹后颈上一道很浅的旧疤。
“他动你了。”
“都过去了。”温箬竹摇了摇头,“阿又,我累了。不想回去。”
“你当然不能回去。”
谢又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整个人都绷紧了。
“你哪里都不许去。只能待在我身边。我马上安排地方,你直接搬到我那套平层,安保全部换掉,除了我,谁都不能进去。”
温箬竹看着他失控的样子,低声笑了出来。
“好啊。管饭就行。”
谢又愣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温箬竹。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五年的恐惧,带着一种根本无法掩饰的、极度重欲的掠夺。他撬开温箬竹的牙关,疯狂地往里侵占,像要把这五年缺掉的氧气全部从对方身体里抢回来。
温箬竹没有拒绝。他双手环住谢又的脖子,以一种极其消极、又完全敞开的姿态,任由谢又在自己的领地里肆虐。
谢又的手探进衬衫下摆,指腹带着薄茧,拂过腰侧。
“阿又。”温箬竹在换气的间隙叫他,声音有些含混。
“你是我的。”谢又吻着他的脖颈,声音沙哑到几乎碎掉,“你只能是我的。哪怕是死,我们也得死在一个棺材里。”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来。
“少爷,老爷问您去哪了。前厅的客人在等您切蛋糕。”
谢又停住了。
眼底的暴戾在一瞬间涌上来,浓烈到几乎有了形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把门外的人处理掉,就没有人能打扰他们了。
温箬竹按住了他的手。
“阿又。”他替谢又理了理凌乱的领口,声音温柔,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去切蛋糕。”
谢又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在温箬竹的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
很重。一定会留下牙印。
“记号。”谢又抬起头,笑得灿烂,眼底却黑得吓人。
他站起身,整理好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温箬竹脸上那层温柔慢慢褪了下去。他靠着门板,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指尖摸了摸锁骨上那个带血的牙印。
“阿又。”他轻声说,像自言自语,也像某种承诺,“你可要抓紧我。”
走廊外,谢又的步伐重新变得轻快。
他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因为他的世界重新有了光。
一条名叫温箬竹的光。
而被光拴住的疯狗,正在磨牙。为了他的神明,他准备去咬碎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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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10点10分的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