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园回来后,陆时琛在车里坐了很久。
沈夜寒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那些东西,是我爸做的。不是我。”“你走了七年。七年,连一个消息都没有。”“你知道那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他每一天都在想他。每一次执行任务前,都会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红绳,告诉自己:要活着,活着回去找他。
他活着回来了。但他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手机响了。是顾夜。
“陆队,你在哪?”
“在外面。怎么了?”
“方志明的案子,有新发现。你最好回来一趟。”
陆时琛发动车子,驶出墓园。
回到局里,顾夜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桌上摊着一堆文件,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你看这个。”顾夜打开电脑,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很模糊,像是监控探头的角度。一个停车场,灯光昏暗。一个人站在车旁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是方志明死之前那个晚上,在他家附近的停车场拍到的。”顾夜说。
陆时琛盯着屏幕。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身形很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
“这是谁?”
“我们做了人脸比对,”顾夜说,“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
他把另一张照片调出来,和视频截图并排放在屏幕上。
厉尘渊。
陆时琛的手微微收紧。
“他在方志明死之前那个晚上,出现在方志明家附近。”
“不止。”顾夜又调出一段视频,“这是同一个晚上,稍早一些的时候。在方志明住的单元楼门口。”
画面里,厉尘渊站在单元楼门口,按了门铃。等了很久,没人开门。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没见到方志明。”顾夜说,“方志明那时候已经不在家了。”
陆时琛看着屏幕,脑海里飞快地转着。厉尘渊说他去了,但没见到方志明。这段视频证实了他的说法。那方志明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他去了哪里?见了谁?
“方志明的手机呢?最后的位置在哪?”
顾夜调出一份报告。“方志明的手机在他死之前两个小时,信号出现在城郊。就是发现他尸体的那个废弃工厂附近。”
“他一个人去的?”
“应该是。监控没拍到其他人。”
陆时琛沉默了。方志明一个人去那个废弃工厂。他去见谁?对方约他去的?还是他发现了什么,自己去的?
“还有一件事。”顾夜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方志明的银行账户,在他死之前三天,有一笔大额转账。”
陆时琛接过来看。转账金额是五百万,收款方是一个离岸账户。
“查到这个账户的归属了吗?”
“查到了。是厉尘渊名下的一家公司。”
陆时琛愣住了。
厉尘渊。又是厉尘渊。
他说他买方志明手里的数据,付了钱。这笔转账,就是那笔钱。但方志明收了钱,还没来得及把数据给他,就死了。数据现在在哪?在陆时琛手里。沈明辉藏的那些东西,方志明查到的那些东西,都在他手里。
“陆队,”顾夜看着他,“你是不是在瞒着什么?”
陆时琛抬头看他。
“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你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没跟局里说?”
陆时琛沉默了几秒。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星辰集团的。”
“什么东西?”
陆时琛把沈明辉留下的那份文件,递给他。
顾夜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这是……”
“星辰集团创始人沈鹤鸣留下的。他和‘画师’有资金往来。那些账,是沈鹤鸣做的。”
顾夜看着那叠文件,沉默了很久。
“沈夜寒知道吗?”
“他说他知道。那些事是他爸做的,不是他。”
顾夜抬头看他。“你信他?”
陆时琛对上他的眼睛。
“信。”
顾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陆队,你是真的……”他没说完,摇了摇头,“算了。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陆时琛把文件收回来。
“先不报。等查清楚再说。”
顾夜皱眉。“你这是违规。”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做?”
陆时琛看着他。“如果沈夜寒真的和那些事没关系,这些东西报上去,他会被调查,星辰集团会被查。他会……”
他没说完。顾夜懂了。
“他会受牵连。你怕他受伤害。”
陆时琛没说话。
顾夜叹了口气。“你自己把握。但我提醒你,这些东西如果被人发现你藏着,你会有麻烦。”
“我知道。”
陆时琛把文件收好,站起来,走了出去。
晚上,陆时琛去了沈夜寒的公寓。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按下门铃。
等了很久,门开了。
沈夜寒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落。看到他的时候,表情冷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有话跟你说。”
沈夜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侧身让他进去。
公寓还是那个样子。一百八十平,黑白灰三色,空荡荡的。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茶几上多了一本书,沙发上多了一条毯子,厨房里多了几样厨具。
还有那只白色小熊。还放在沙发上。旧了,脏了,但还是那个位置。
陆时琛看着那只小熊,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坐吧。”沈夜寒在沙发上坐下,抱着那只小熊。陆时琛在他对面坐下。
“方志明的案子,有进展了。”
沈夜寒看着他。“什么进展?”
“方志明死之前那个晚上,厉尘渊去找过他。没见到。方志明一个人去了城郊的废弃工厂,然后死了。”
沈夜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你怀疑厉尘渊?”
“不是怀疑。是有证据指向他。他在方志明死之前三天,给方志明转了五百万。买他手里的数据。”
“什么数据?”
陆时琛沉默了一秒。
“你爸留下的那些。和‘画师’的资金往来。”
沈夜寒的手微微收紧。
“厉尘渊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想用来对付你。也许是有别的目的。”
沈夜寒沉默了。
“还有一件事。”陆时琛说,“方志明死之前一个月,给你打过电话。你们约了见面。”
沈夜寒看着他。“你查了我的通话记录?”
“查了。这是程序。”
沈夜寒笑了,笑得很冷。“程序。陆队长,你做什么都是按程序来的,是吗?”
陆时琛没说话。
“你来找我,是为了案子,还是为了别的?”
陆时琛看着他。
“都有。”
沈夜寒站起来,走到窗前。
“案子的事,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其他的,你去问厉尘渊。”
他转过身,看着他。
“还有别的事吗?”
陆时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冷铁。
“沈夜寒。”
他抬头看他。
“那些东西,我没报上去。”
沈夜寒愣住了。
“什么?”
“你爸留下的那些。和‘画师’的资金往来。我没报。”
沈夜寒看着他,眼眶泛红。
“为什么?”
陆时琛看着他。
“因为你说了,不是你做的。”
沈夜寒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伸手,打了陆时琛一下。很重。
“你混蛋。”
陆时琛没躲。
他又打了一下。
“你走了七年。七年。连一个消息都没有。”
他打了很多下,一下比一下轻。
最后他打不动了,靠在陆时琛怀里,哭了。
陆时琛抱住他,抱得很紧。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了。“对不起。”
沈夜寒没说话,只是哭。
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声音哑了。
然后他从陆时琛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你要是再走,就别回来了。”
陆时琛看着他,笑了。
“不走了。”
沈夜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踮起脚,吻住了他。
不是轻轻碰一下,是真正的吻。
带着七年的思念,七年的恨意,七年的等待。
陆时琛回应着他,紧紧地抱住他。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着两个相拥的人。
七年了。
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