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完陆明薇后的几天,日子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一,两人照常去上学。课堂上,陆时琛偶尔会转头看沈夜寒,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然后相视一笑。下课的时候,江影会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他们周末干嘛去了,被陆时琛赶走。
周二,中午一起吃饭。沈夜寒今天带的菜比平时多,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碗汤。陆时琛问他怎么这么多,他说“阿姨做的,吃不完”。但陆时琛知道,是特意多带的。
周三,放学后一起去图书馆。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张小桌子。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看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窗外的阳光从同样的角度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同样的光影。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陆时琛知道,不一样了。
因为沈明辉那天晚上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
“老K那人,不守信用的。早晚会翻脸。”
他相信沈明辉吗?不,不完全相信。
但沈明辉说的话,有道理。
老K是什么人?“画师”的元老,和沈明辉斗了这么多年的人。他会守信?会把证据拿到手之后,还保护他们?
陆时琛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放松警惕。
周四晚上,陆时琛正在厨房做饭,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傅云舟。
“喂?”
“陆时琛,”傅云舟的声音有些紧,“老K的人来了。”
陆时琛心里一紧。
“什么?”
“他们现在在我这边,”傅云舟说,“说要见你和沈夜寒。”
陆时琛放下手里的锅铲。
“什么时候?”
“现在,”傅云舟说,“我让他们在楼下等着。你们下来吧。”
陆时琛沉默了一秒。
“好。”
挂了电话,他对上沈夜寒的眼睛。
那双凤眼里,有同样的警觉。
“老K的人?”
陆时琛点头。
沈夜寒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一起去。”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看到他们出来,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陆时琛见过——是上次在老K那边见过的人。
“陆先生,沈先生,”那人很客气,“请上车。我们老板想见你们。”
陆时琛看了看沈夜寒。
沈夜寒点点头。
两人上了车。
车子驶入夜色,穿过繁华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写字楼前。
这栋楼陆时琛知道,是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很多大公司都在这里办公。
他们被带到二十三层,走进一间办公室。
老K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到他们进来,笑了笑。
“来了?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老K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对面坐下。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
陆时琛看着他。
“什么消息?”
老K沉默了一秒。
“沈明辉被抓了。”
陆时琛愣住了。
沈夜寒也愣住了。
“什么?”
“今天下午,”老K说,“警察在他藏身的地方抓到了他。现在人已经在局里了。”
陆时琛脑海里飞快地转着。
被抓了?
沈明辉,被抓了?
“证据呢?”他问。
老K笑了。
“当然是我提供的,”他说,“我们合作,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陆时琛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明辉被抓了。
按理说,他们应该高兴。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时琛心里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
反而有一种……不安。
“他有没有说什么?”沈夜寒突然开口。
老K看向他。
“说什么?”
“被抓之前,”沈夜寒说,“有没有说什么?”
老K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你这么关心他?”
沈夜寒没说话。
老K靠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有,”他说,“他托人带了一封信。给你的。”
沈夜寒愣住了。
信?
老K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看看吧。”
沈夜寒接过来,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但看到第一行,他的瞳孔就收缩了。
夜寒:
我被抓了,但你别高兴太早。老K不会放过你的。他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小心。
——沈明辉
沈夜寒看着那封信,很久没动。
陆时琛凑过来看,看完脸色也变了。
“他什么意思?”
沈夜寒把信递给老K。
老K看了一眼,笑了。
“有意思,”他说,“死到临头了,还要挑拨离间。”
他把信扔在桌上。
“你们不会信他吧?”
陆时琛和沈夜寒对视了一眼。
然后陆时琛说:“我们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老K看着他,目光锐利。
“因为他想保护他弟弟,”他说,“用这种方式,让你们离我远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我不怪他,”他说,“毕竟我是他的敌人。但我对你们,没恶意。”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沈明辉落网了,我的目的达到了。你们的安全,我会保证。”
他走回沙发前,看着他们。
“信不信,由你们。”
陆时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谢谢你的消息,”他说,“我们该走了。”
老K点头。
“好。路上小心。”
走出写字楼,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沈夜寒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信,很久没动。
“你怎么想?”陆时琛问。
沈夜寒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
他顿了顿。
“但他没必要骗我。”
陆时琛看着他。
“你是说,沈明辉说的是真的?”
沈夜寒摇头。
“不一定是真的,”他说,“但他是快死的人了,为什么还要编这种话?”
陆时琛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
沈明辉被抓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他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
除非他说的是真的。
“我们怎么办?”沈夜寒问。
陆时琛想了想。
“先回去,”他说,“再从长计议。”
两人上了出租车,一路沉默。
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霓虹灯在黑暗中闪烁。
沈夜寒靠在陆时琛肩上,手里还攥着那封信。
“陆时琛。”他轻声说。
“嗯?”
“我怕。”
陆时琛心里一疼。
他伸手,揽住他的肩。
“别怕,”他说,“我在。”
沈夜寒没说话。
但他的手,紧紧抓着陆时琛的衣服。
回到公寓,两人坐在沙发上,很久没说话。
那封信,就放在茶几上。
沈夜寒的目光一直落在上面。
“沈夜寒。”陆时琛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时琛斟酌着词句,“如果沈明辉说的是真的,老K真的要对付你,你怎么办?”
沈夜寒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动你。”
陆时琛愣了一下。
“什么?”
沈夜寒转头看他。
“上次,你为我去找沈明辉,”他说,“这次,换我保护你。”
陆时琛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沈夜寒……”
“别说了,”沈夜寒打断他,“反正我决定了。”
他移开目光,看着窗外。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再受伤。”
陆时琛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他伸手,把沈夜寒拉进怀里。
“傻瓜,”他说,“我们一起。不管发生什么,都一起。”
沈夜寒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但他们知道,真正的风暴,可能还没来。
第二天早上,陆时琛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是妈妈。
“喂?”
“时琛,”陆明薇的声音很紧,“出事了。”
陆时琛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事?”
陆明薇沉默了一秒。
“沈明辉死了。”
陆时琛愣住了。
“什么?”
“今天早上,在看守所里,”陆明薇说,“说是突发心脏病。”
陆时琛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突发心脏病?”
“对,”陆明薇说,“但我不信。”
陆时琛看着她。
“你是说……”
“我不确定,”陆明薇打断他,“但太巧了。昨天刚被抓,今天就死了。而且死的时机……”
她顿了顿。
“正好是老K拿到所有证据之后。”
陆时琛脑海里飞快地转着。
沈明辉死了。
昨天还在写信警告他们,今天就死了。
心脏病?
怎么可能?
“时琛,”陆明薇的声音传来,“你们最近小心点。老K那边,多留个心眼。”
陆时琛点头。
“我知道。”
挂了电话,他看着身边还在睡的沈夜寒。
沈夜寒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陆时琛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别怕,”他轻声说,“我在。”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明辉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沈夜寒醒来的时候,发现陆时琛正看着他。
“醒了?”陆时琛笑了笑,但沈夜寒看得出,那笑容有些勉强。
“怎么了?”
陆时琛沉默了一秒。
“沈明辉死了。”
沈夜寒愣住了。
“什么?”
“今天早上,”陆时琛说,“在看守所。说是心脏病。”
沈夜寒坐起来,看着他。
“你信吗?”
陆时琛摇头。
沈夜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傅云舟。”
电话那头传来傅云舟的声音。
“这么早?怎么了?”
“沈明辉死了,”沈夜寒说,“你知道吗?”
傅云舟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说:“我刚收到消息。”
沈夜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怎么看?”
傅云舟又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说,“但太巧了。”
沈夜寒点头。
“我知道。”
挂了电话,他看着陆时琛。
“傅云舟也这么说。”
陆时琛点头。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几秒。
然后沈夜寒说:“那封信。”
陆时琛愣了一下。
“什么?”
“沈明辉的信,”沈夜寒说,“他说老K下一个目标是我。”
他看着陆时琛的眼睛。
“也许,他不是在挑拨。”
陆时琛沉默了。
他知道沈夜寒说得对。
沈明辉死了,死得太巧。
巧到让人不得不怀疑。
“我们怎么办?”他问。
沈夜寒想了想。
“先不动,”他说,“看看老K那边有什么动作。”
陆时琛点头。
“好。”
下午,老K的人来了。
还是上次那个人,站在楼下,说老板想见他们。
陆时琛和沈夜寒对视了一眼。
“去吗?”陆时琛问。
沈夜寒点头。
“去。看看他想说什么。”
还是那栋写字楼,还是那间办公室。
老K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他们进来,脸上带着惋惜的表情。
“听说了吗?”他说,“沈明辉的事。”
陆时琛点头。
老K叹了口气。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他说,“虽然他是我的敌人,但这么突然……”
他摇摇头。
“你们节哀。”
陆时琛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夜寒也没说话。
老K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怎么,你们不信?”
陆时琛开口:“我们只是想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老K看着他。
“接下来?”他说,“接下来就简单了。沈明辉死了,‘画师’散了。你们安全了。”
他看着沈夜寒。
“你弟弟的仇,报了。”
沈夜寒对上他的眼睛。
“是吗?”
老K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当然,”他说,“不信你可以去问警察。沈明辉的案子,已经结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以后,你们可以过正常的生活了。上学,谈恋爱,考大学——什么都行。”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怎么,不高兴?”
陆时琛握紧沈夜寒的手。
“高兴,”他说,“谢谢您。”
老K点头。
“行了,去吧。有事再找我。”
走出写字楼,沈夜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说的,你信吗?”他问。
陆时琛摇头。
“不信。”
沈夜寒看着他。
“那怎么办?”
陆时琛想了想。
“查,”他说,“查沈明辉到底怎么死的。”
沈夜寒点头。
“怎么查?”
陆时琛沉默了一秒。
“找我妈。”
晚上,陆时琛给妈妈打了电话。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包括那封信,包括老K的反应。
陆明薇听完,沉默了。
“妈?”
“我在想,”陆明薇说,“沈明辉的死,确实有问题。”
陆时琛心里一紧。
“什么问题?”
陆明薇沉默了几秒。
“看守所那边,有个法医是我以前的同事,”她说,“我去问问。”
陆时琛点头。
“谢谢妈。”
挂了电话,他看着沈夜寒。
沈夜寒也看着他。
“等消息吧。”陆时琛说。
沈夜寒点头。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他们坐在沙发上,靠在一起,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沈夜寒的手,一直握着陆时琛的。
很紧。
三天后,陆明薇打来电话。
“查到了。”
陆时琛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回事?”
陆明薇沉默了一秒。
“沈明辉不是心脏病死的。”
陆时琛的手微微收紧。
“那是什么?”
陆明薇的声音很沉。
“是毒。慢性毒药,潜伏期刚好是他被抓之后。下手的人,算好了时间。”
陆时琛脑海里一片空白。
毒药。
算好了时间。
谁下的手?
答案,呼之欲出。
“时琛,”陆明薇说,“你们要小心。老K比我想象的狠。”
陆时琛点头。
“我知道。”
挂了电话,他看着沈夜寒。
沈夜寒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说话。
但他们都懂。
老K。
是他。
那一夜,两人都没睡。
他们坐在沙发上,商量着接下来怎么办。
“跑?”沈夜寒问。
陆时琛摇头。
“跑不掉。他的人到处都是。”
沈夜寒沉默了几秒。
“那就只能等了。”
陆时琛点头。
“等他出手。”
沈夜寒看着他。
“你不怕?”
陆时琛摇头。
“不怕。”
“为什么?”
陆时琛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因为你在。”
沈夜寒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两个相拥的少年。
风暴,终于来了。
但他们在一起。
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