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陆时琛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沈夜寒的睡脸。
他侧躺着,面向自己,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梦。那颗泪痣,在晨光下格外清晰。
陆时琛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真好。
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他在身边。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沈夜寒的脸。指尖从眉骨滑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停在下巴上。
沈夜寒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刚睡醒的眼睛还有些迷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变得清明。
“早。”沈夜寒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时琛笑了笑:“早。”
沈夜寒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往他怀里靠了靠。
“几点了?”
陆时琛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
沈夜寒“嗯”了一声,没动。
陆时琛也没动。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享受着清晨的宁静。
过了很久,沈夜寒才抬起头。
“今天周末。”
“嗯。”
“不用上课。”
“嗯。”
“那再躺会儿。”
陆时琛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
两人在床上赖到快九点,才慢吞吞地起来。
沈夜寒去洗漱,陆时琛去厨房准备早饭。
冰箱里的东西不多了,他翻了翻,拿出鸡蛋、面包、牛奶,还有昨天剩的一点青菜。
沈夜寒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煎好了蛋,烤好了面包,热好了牛奶。
“过来吃。”陆时琛招呼他。
沈夜寒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的早餐。
煎蛋金黄,面包酥脆,牛奶冒着热气。
很简单,但很温暖。
“好吃吗?”陆时琛问。
沈夜寒咬了一口煎蛋,点头。
陆时琛笑了,在他对面坐下。
吃着吃着,沈夜寒突然问:“今天干嘛?”
陆时琛想了想:“你想干嘛?”
沈夜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想出去走走。”
陆时琛愣了一下。
自从出事以来,他们已经很久没一起出门了。沈夜寒一直待在公寓里,他也没提过要出去。
“去哪?”他问。
沈夜寒想了想:“随便。就是想……和你一起走走。”
陆时琛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那吃完就走。”
两人换好衣服,出了门。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很蓝。秋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但很舒服。
沈夜寒穿着白色卫衣,黑色休闲裤,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陆时琛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深色牛仔裤,走在他旁边。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偶尔有人多看他们两眼——两个好看的少年走在一起,总会引人注目。
但他们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是,能这样一起走。
“想去哪?”陆时琛问。
沈夜寒看了看四周,说:“随便走走。”
“那就随便走走。”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目的地,只是走着。
路过一家奶茶店,陆时琛问:“喝不喝?”
沈夜寒点头。
陆时琛去买了两杯,一杯柠檬的,一杯百香果的。他把柠檬的那杯递给沈夜寒。
沈夜寒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陆时琛笑了:“你喜欢酸的。”
沈夜寒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观察得挺仔细。”
“那当然。”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过商业街,走过公园,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沈夜寒发现,这条路,是通往他妈妈墓地的路。
他愣了一下,看向陆时琛。
陆时琛笑了笑:“想去看阿姨吗?”
沈夜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墓园还是那么安静。
青松翠柏,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夜寒蹲在墓碑前,把带来的花放下——是一束白色的栀子花。
陆时琛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沈夜寒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女人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笑容温柔。
“妈,”他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松林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沈夜寒继续说,“但我没事。有人陪着我。”
他回头看了陆时琛一眼。
陆时琛对他笑了笑。
沈夜寒转回头,继续看着墓碑。
“就是他,”他说,“上次我跟你提过的。他叫陆时琛。”
他顿了顿。
“我喜欢他。”
陆时琛愣住了。
这是沈夜寒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说“我喜欢他”。
虽然是当着他妈妈的墓碑。
但那是他妈妈。
那是他最在乎的人之一。
沈夜寒继续说:“他对很好。比我遇到过的任何人都好。他为了我,可以做任何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
“所以,妈,你放心。有人照顾我了。”
他站起来,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向陆时琛。
陆时琛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你刚才说的……”
“真的。”沈夜寒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欢你。是真的。”
陆时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我也喜欢你,”他说,“很喜欢很喜欢。”
沈夜寒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站在墓园里,抱着。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远处有鸟在叫,声音清脆。
这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
从墓园出来,已经下午了。
两人找了个小店吃饭,简单的牛肉面,热气腾腾的。
沈夜寒吃得很慢,但一直没停。
陆时琛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饿坏了?”
沈夜寒抬头看他,嘴里还嚼着面。
“嗯。”
陆时琛伸手,擦掉他嘴角的一点汤汁。
沈夜寒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
但耳朵红了。
吃完饭,两人又去逛了逛。
这次去了一个公园,湖里有几只鸭子游来游去,有人在划船,有人在放风筝。
沈夜寒看着那些风筝,看了很久。
“想放风筝?”陆时琛问。
沈夜寒摇头:“没有。”
“那你一直看?”
沈夜寒沉默了几秒。
“小时候,我妈带我来放过一次。”
陆时琛心里一动。
“后来呢?”
“后来……”沈夜寒顿了顿,“后来就没了。”
陆时琛握住他的手。
“那今天再放一次。”
沈夜寒愣住了。
“什么?”
陆时琛拉着他,往卖风筝的摊位走去。
“走,放风筝。”
风筝是那种最简单的,三角形的,红黄相间的颜色。
陆时琛拿着线轴,沈夜寒拿着风筝,两人配合着。
“我喊放,你就放。”陆时琛说。
沈夜寒点头。
“三、二、一——放!”
沈夜寒松开手,陆时琛飞快地跑起来。
风筝摇摇晃晃地升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稳。
“飞起来了!”陆时琛回头喊,“你看!”
沈夜寒站在原地,看着那只风筝。
红色的风筝,在蓝天白云间飘荡,像一只自由的鸟。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教他怎么放风筝。
“夜寒,你看,飞起来了!”
“妈妈好厉害!”
“是夜寒厉害,是你放飞的。”
那些记忆,本来已经模糊了。
但现在,又清晰起来。
陆时琛跑回来,把线轴递给他。
“你来。”
沈夜寒接过线轴,感受着风筝在空中拉扯的力量。
他抬头看着那只风筝,看了很久。
“妈妈,”他轻声说,“我又会放风筝了。”
陆时琛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
放完风筝,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湖面被染成了金色,几只鸭子在远处游着,偶尔发出嘎嘎的叫声。
“今天开心吗?”陆时琛问。
沈夜寒点头。
“最喜欢哪个地方?”
沈夜寒想了想。
“放风筝。”
陆时琛笑了。
“为什么?”
沈夜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好像回到小时候了。”
陆时琛心里一暖。
他伸手,把沈夜寒揽进怀里。
“以后每年,都来放。”
沈夜寒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的余晖在天边渐渐消散,暮色四合,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们就那样坐着,看着夜色慢慢降临。
这一刻,什么都不用想。
只要在一起就好。
晚上回到公寓,两人都有些累。
但谁都不想睡。
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陆时琛。”
“嗯?”
“你妈妈什么时候能见?”
陆时琛愣了一下。
沈夜寒看着他,目光认真。
“我想见见她。”
陆时琛笑了。
“想见?”
沈夜寒点头。
“那下周?”陆时琛说,“我约她出来。”
沈夜寒沉默了几秒。
“她会喜欢我吗?”
陆时琛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平时冷得像冰的人,居然会担心这个。
“会的,”他说,“她肯定会喜欢你。”
沈夜寒看着他,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弯。
那一夜,两人又相拥而眠。
陆时琛睡得很快,很沉。
沈夜寒却睡不着。
他侧躺着,看着陆时琛的睡脸。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眉心微微皱着,好像还在担心什么。
沈夜寒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别担心,”他轻声说,“以后,我陪着你。”
陆时琛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沈夜寒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两人都做了很好的梦。
第二天早上,陆时琛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是傅云舟。
“喂?”
“起来了吗?”傅云舟的声音传来。
“刚醒。怎么了?”
傅云舟沉默了一秒。
“老K那边有消息了。”
陆时琛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消息?”
“他要见你们,”傅云舟说,“今天下午。”
陆时琛坐起来,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夜寒。
沈夜寒也醒了,正看着他。
“见面?”陆时琛问,“在哪?”
“他定的地方,”傅云舟说,“市中心的一个茶楼。我陪你们去。”
陆时琛沉默了几秒。
“好。”
挂了电话,他看着沈夜寒。
“老K要见我们。”
沈夜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去吗?”
陆时琛想了想。
“去。看看他想干什么。”
沈夜寒点头。
“一起。”
下午两点,两人到了约定的茶楼。
傅云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走吧,”他说,“他在三楼。”
三人上了三楼,进了一个包厢。
老K坐在主位上,看到他们进来,笑了笑。
“来了?坐。”
三人坐下。
老K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陆时琛身上。
“你就是陆时琛?”
陆时琛点头。
老K打量了他几眼。
“不错,”他说,“比我想象的硬气。”
他又看向沈夜寒。
“你那个账本,帮了我大忙。”
沈夜寒没说话。
老K笑了。
“别紧张,”他说,“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找麻烦的。”
他顿了顿。
“是来谈合作的。”
陆时琛愣了一下。
“合作?”
“对,”老K说,“沈明辉跑了,但他的势力还在。我虽然拿到账本,但要彻底扳倒他,还需要你们的帮忙。”
陆时琛皱眉。
“我们能帮什么?”
老K看着他,目光锐利。
“你妈妈手里,还有一份证据。”
陆时琛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老K笑了。
“我查的,”他说,“你爸当年调查‘画师’,留下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那份东西,在你妈手里。”
他看着陆时琛的眼睛。
“我要那份东西。”
陆时琛沉默了几秒。
“凭什么给你?”
老K靠进椅背里,翘起二郎腿。
“凭我能保护你们,”他说,“沈明辉跑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早晚会回来找你们。到那时候,你们需要我。”
陆时琛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K继续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说到做到。你给我证据,我保护你们。等沈明辉落网,你们就自由了。”
陆时琛看向沈夜寒。
沈夜寒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沈夜寒轻轻点了点头。
陆时琛转回头,看着老K。
“我需要时间考虑。”
老K笑了。
“行,”他说,“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别想着跑。这座城市,到处都是我的人。”
门关上了。
三人坐在包厢里,沉默了。
从茶楼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傅云舟看着他们,问:“你们怎么想?”
陆时琛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我妈那份证据,是最后的底牌。给了老K,万一他反悔……”
“他没说错,”沈夜寒突然开口,“沈明辉会回来的。”
陆时琛看着他。
沈夜寒的目光很平静。
“他那种人,不会善罢甘休,”他说,“早晚有一天,他会来找我们。”
陆时琛沉默了。
他知道沈夜寒说得对。
沈明辉跑了,但他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危险就还在。
“所以,我们需要老K。”沈夜寒说。
陆时琛看着他。
“你信他?”
沈夜寒摇头。
“不信。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陆时琛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去找我妈。”
晚上,陆时琛给妈妈打了电话。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包括老K的要求。
陆明薇听完,沉默了。
“妈?”陆时琛有些担心。
“我在想,”陆明薇说,“那份证据,本来就是用来扳倒‘画师’的。如果能借此机会彻底解决这件事,也好。”
陆时琛愣了一下。
“你愿意给?”
“不是给,”陆明薇说,“是合作。我们和他合作,一起对付沈明辉。”
陆时琛想了想。
“那他要是反悔呢?”
陆明薇沉默了几秒。
“那就只能赌一把了,”她说,“赌他比沈明辉守信。”
挂了电话,陆时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沈夜寒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怎么样?”
陆时琛转身,看着他。
“我妈说,可以合作。”
沈夜寒点头。
“那我们就赌一把。”
陆时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不怕?”
沈夜寒摇头。
“不怕。”
“为什么?”
沈夜寒看着他,目光平静。
“因为你在。”
陆时琛心里一暖。
他伸手,把沈夜寒拉进怀里。
“好,”他说,“那我们赌一把。”
三天后,他们给了老K答复。
合作。
老K拿到证据的那天,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事情办完之前,你们安全。
陆时琛看着那封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信任一个曾经是敌人的人,很奇怪。
但现在,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别想了。”沈夜寒从后面抱住他。
陆时琛转身,看着他。
“想什么呢?”
“想你。”
沈夜寒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但耳朵红了。
陆时琛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我们在一起。”
沈夜寒点头。
“在一起。”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他们相拥着,看着窗外的夜景。
风暴还没过去。
但只要在一起,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