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共犯 第32章 智斗抵不过蠢斗

“这东西…”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个小瓶，“不可能是你这种人能合成出来的。你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手艺。”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王彪脆弱的自尊和强装的镇定上。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那点因证据出现而产生的恐惧，暂时被恼羞成怒盖过。

“你他妈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呢？！这就是老子自己弄的！怎么了？！老子就是有这个本事！” 这话

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霃愿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愤怒，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他甚至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对方的愚蠢。然后，他什么也没再说，直接站起身，抬手，示意了一下门口。

王彪被这反应弄得一愣，还没完全明白过来，就见霃愿已经转身，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审讯室的门，看样子是要再次离开，把他一个人和那个要命的瓶子留在这里。

就在霃愿一只脚即将迈出门槛的瞬间，王彪脑子里那根名为恐惧和求生欲的弦终于彻底绷断，他猛地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是在质疑他能不能制造，而是在用最轻蔑的方式诱使他亲口承认‘这东西是我的’。

而一旦承认拥有GHB，尤其是与命案同源的GHB，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不是！不是不是！警察叔叔！警官！领导！” 王彪的声音陡然变了调，从嚣张的怒吼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哀求，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椅子固定住，“我刚才胡说的！我气糊涂了！这…这不是我整的！真不是我！我哪有那本事啊！我…我就是…” 他语无伦次，急得满头大汗。

霃愿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只是侧耳听着身后漏洞百出的狡辩。王彪一会儿说是在路边捡的，一会儿说是朋友给的不知道是什么，一会儿又说是被人逼着拿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却越发显得苍白无力。

听着这些毫无营养的废话，霃愿心头的火气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不是气对方的愚蠢抵赖，而是愤怒于这样一个卑劣、贪婪又胆小的渣滓，很可能就是间接导致刘叔遇害的链条中的一环。与这种人周旋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屈辱和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最终还是走出了审讯室，重重关上了门。将王彪绝望的哀求声隔绝在内。

回到观察室，梁勋正抱着手臂靠在墙上。他目睹了全程，包括霃愿那精彩绝伦的激将法和最后王彪那滑稽又可悲的崩溃。

当看到霃愿黑着脸走进来，眉头紧锁，一副既像打了胜仗又像吃了苍蝇的复杂表情时，梁勋终于没忍住。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愉悦的笑声从梁勋喉间溢出，他笑得肩膀都在轻轻抖动，显然憋了有一会儿了，“我的霃大队长，没想到英明神武如你也有被嫌疑人用智商羞辱的一天？这简直是…战术性屈辱啊！哈哈哈！”

霃愿正烦躁地抬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此刻的心情确实复杂。

一方面庆幸对手是个蠢货，让取证和突破变得相对容易；另一方面又实在痛恨自己居然要跟这种蠢货斗智斗勇，虽然对方没什么智，还差点被对方的愚蠢逻辑带进沟里。

梁勋的笑声在安静的观察室里格外清晰，而且一时半会儿还止不住。

霃愿被他笑得有点恼，又有点无可奈何。眼看梁勋越笑越欢，他干脆放下按着太阳穴的手，一步跨到梁勋面前，抬起拳头，不轻不重带着点泄愤意味地捶在了梁勋结实的手臂上。

“啧！” 梁勋吃痛，笑声戛然而止，捂着手臂，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但眼里还残留着笑意，“霃队，你这算家暴啊。”

“笑够了吧？” 霃愿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脸色，“笑够了就滚回去收拾东西，赶紧搬，别杵在这儿碍眼。”

梁勋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凑近了一点，语气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和依赖：“那怎么行啊，霃队。你看，我一个人回去住，那大房子空荡荡、冷冰冰的…多吓人啊。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胆子小，不敢一个人睡的。” 他眨眨眼，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

霃愿被他这拙劣的表演气笑了：“你胆子小？你身边不是养了只活蹦乱跳精力过剩的金毛吗？让他陪你。”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玻璃外，Lukas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靠在走廊墙上，毫无形象地啃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烤土豆，吃得满手是灰。

梁勋面不改色，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啊，霃队你肯定是眼花了。我身边哪有什么金毛？我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可怜得很。”

他说这话时，Lukas恰好抬头，不明所以地朝观察室方向看了一眼，嘴里还塞着土豆，模样憨傻。

霃愿看着他俩一唱一和，知道梁勋是打定主意要赖着不走了。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也懒得再在这种小事上纠结。审讯室里，王彪在最初的慌乱后，似乎又找回了一点“理智”，在后续进来的预审员面前，口风再次收紧，咬死了那瓶GHB是“在路边捡的，不知道是啥，觉得好玩就留下了”，其他一问三不知。

显然，他在恐惧之下，选择了对他而言最安全的抵赖方式。

将所有事情推给虚无缥缈的“捡到”。

“算了。”霃愿揉了揉眉心，对身边的同事吩咐，“今天大家都累了一天了，进展也算有突破。让王彪和张强先晾一晾，安排今天值夜班的同事辛苦一下，轮流盯着，给他们时间好好想想。其他人，都回去休息。”

“是！” 众人齐声应道，虽然疲惫，但眉宇间因为抓获直接嫌疑人并取得关键物证而带来的振奋让连日来笼罩的阴霾似乎淡去了一些。

回到霃愿的公寓，已是深夜。屋子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暖意。梁勋跟在身后瞧准时期，像条滑鱼一样从门缝里溜了进去，极其自然地钻进了厨房，甚至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条簇新的深灰色围裙，给自己系上。

看那围裙的质地和尺寸，显然是他为自己准备的。

厨房里很快传来洗切烹炒的声响，还有隐约的食物香气飘出。

霃愿这次没有拒绝。高强度工作了一整天，精神时刻紧绷，此刻回到家，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脱掉束缚的执勤服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连衬衫领口的扣子都懒得完全解开，就这样放任自己向后，深深陷进沙发柔软的海绵里。

身体仿佛散了架，熨烫平整的衬衫也因此多了几道自然的褶皱。他合上眼，耳畔是厨房里令人安心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忙碌声音，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意识逐渐模糊，陷入了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饭菜的香气变得浓郁。

梁勋端着两盘色香味俱全的简单家常菜走出厨房，轻轻放在餐桌上。一抬头，却见霃愿歪在沙发里，已经睡着了。

呼吸轻浅，眉头在睡梦中仍微微蹙着，卸下了白日里所有的凌厉和防备，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因风吹日晒和紫外线过敏而留下的几点浅淡雀斑，此刻在柔和的灯光下反而显得生动真实。

倦色柔和了他面部过于清晰的线条，那张无论是作为刑警队长还是作为普通人，都显得过分出色的脸庞，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宁静。

梁勋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轻轻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缓缓屈膝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微微仰起头，以一个近乎虔诚的视角，静静地、细致地描摹着霃愿的睡颜。

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安静的时刻，毫无阻碍地观察他。时光仿佛倒流，又仿佛静止。一些被岁月掩埋的、细碎的光影在心头闪过。

他看得有些出神，不自觉地，一句压抑在心底许久轻得如同叹息的呢喃，溢出唇边。

“哥哥…是你把我忘了。”

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然而，就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或许是感觉到了近距离的凝视，又或许只是浅眠易醒，霃愿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聚焦。映入眼帘的，就是梁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以及他半跪在自己面前、眼神专注得有些异常的姿势。

霃愿刚醒，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困惑，吐出一句不过脑子的调侃。

“我们这边上坟的话讲究的是双膝跪地。你这种单膝，不太规范。”

梁勋猛地回神，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样，瞬间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抽离，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他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抓住霃愿还放在身侧的手，语气急切地打断他。

“呸呸呸！快！跟着我念！不准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大吉大利！童言无忌！” 他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做出“呸”的口型，眼神里满是认真的责备和不容置疑的要求，仿佛霃愿真的说了什么天大的晦气话。

霃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般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失笑。困意被驱散了大半，他看着梁勋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觉得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可爱。他难得地没有反驳，而是顺着梁勋的意思，像哄小孩一样，带着笑意，敷衍地跟着念了两声“呸呸呸，大吉大利”。

梁勋这才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仪式，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笑了。他握着霃愿的手没放，轻轻用力，将人从沙发里拉起来。

“起来吃饭。我顺手做了点，趁热。”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态和那句低喃从未发生过。

霃愿被他拉着走向餐桌，指尖传来的温度和他掌心的触感，与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冬夜归家的时刻，莫名地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暖融融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