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共犯 第31章 影响不好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逃到这里？”霃愿一边重新发动车子，一边问。

梁勋靠回座椅，揉了揉手腕，微微一笑：“提前派了人，分点监视了几个他们可能转移的窝点和逃跑路线。今晚的大清查打草惊蛇，他们果然按预设的路径想溜。”

“是在你给林小晞讲解GHB特性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怀疑了？”霃愿想起白天车里的对话。

“对。”梁勋从怀中拿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纸，展开。上面是实验室报告的部分数据截图，看痕迹像是用手机偷拍后打印的，有些模糊。

“这是任逸飞最初提交的那份毒品纯度检测报告，里面显示送检白色粉末的二乙酰吗啡纯度只有40%左右，属于较低纯度，通常用于低端市场或掺假。”

霃愿快速扫了一眼：“40%？那后来李教授复核的…”

“92%。”

“高纯度□□。这两种纯度的毒品，在量刑、来源推断、利润链条上是天壤之别。所以，我怀疑最初的报告可能有问题，要么是任逸飞检测严重失误，要么…他故意出具了虚假的低纯度报告。”

“所以任逸飞可能与毒贩有勾结，故意降低纯度报告以帮助毒贩减轻罪责或掩盖高纯度毒品的真实来源？”霃愿立刻抓住了关键。

“有这种怀疑，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也可能是真的失误，或者样本被调包。”梁勋说着，不知从哪里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还带着温热的纸包，递了一个给霃愿。

“支队门口那家烤饵块，加了油条和辣酱，我记得你爱吃。先垫垫肚子，回去再审那俩家伙，看看能不能撬开他们的嘴，问出点关于GHB来源或者他们上家的线索。”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梁勋觉得有些热，顺手脱下了那件面料考究的羊毛混纺大衣，随意扔在了后座。

里面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羊绒毛衣，柔软的面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锻炼良好的肩背和手臂线条，宽肩窄腰身材比例优越。

霃愿接过饵块，指尖碰到温热的纸包，又瞥见身旁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伸手去按中控台上的音乐播放键，试图用声音打破这有些微妙的气氛。

然而，音响里传出的并非音乐，而是一段被不小心录下来此刻被自动播放的语音留言，Lukas那活泼过头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封闭的车厢：

“老大老大！报告！老夫人之前的别墅早就按照您的要求重新收拾布置好了，安保系统也升级完毕，花园里您指定要的桂花树也种上了！董事长问您什么时候搬回去住，一直叨念说您总住酒店不像话！over！”

梁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按中控屏幕想关掉，但已经晚了，Lukas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广播完了。

车厢内陷入一阵尴尬又有些好笑的寂静。

梁勋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一副恨不得立刻把Lukas发射到外太空的表情。

而一旁的霃愿愣怔之后，看着梁勋这副难得吃瘪的样子，没忍住唇角微微上扬，低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难得的轻松和一丝调侃：“看来董事长催得紧啊。既然那边都收拾好了，确实也该搬回去了。两个大老爷们天天挤一个屋檐下，是有点影响不好。” 语气并没有不耐烦，反而带着点笑意。

从小到大，梁勋虽然觉得Lukas这家伙性格跳脱得令人头疼，但此刻他只想立刻、马上、不计成本地开除这个化形狗精的心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哪怕违约金是个天文数字他也认了。

车子很快重新启动，平稳地驶回刑侦支队。到达时，林小晞那边也刚好带领大队人马收队回来，院子里一片忙碌。

霃愿熄火，拔下钥匙，刚想递还给梁勋，手却被对方轻轻按住了。

“留着吧，”梁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目光落在钥匙上，“我还有一把备用钥匙。这车你开起来更顺手。最近事情多，有辆低调的车也好。”

霃愿满头问号，在心理腹诽，“这车跟低调沾哪门子边了？”。

梁勋已经松开手，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朝着大楼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脚步很快，仿佛还带着点针对Lukas的火气。

Lukas看到老板走来，刚想露出一个‘老大我nb吧’的笑容，甚至盘算着汇报自己也想在这边有套房子时，就被梁勋一记冰冷如西伯利亚寒流的眼刀给硬生生压了回去，所有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Lukas缩了缩脖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此时此刻根据他的经验来看，默默跟在了老板身后一言不发才能保命。

刑侦支队的审讯区域，灯光永远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旧纸张和一种无形的压力混合而成的特殊气味。

被Lukas押解回来的两名嫌疑犯被迅速分开，分别关进了编号不同的审讯室。这是标准程序，防止串供。

霃愿上楼后，没有立刻介入审讯，而是先来到了单向玻璃观察室后面。

一号审讯室里，那个看起来更精壮眼神也更多几分凶悍的男子正一脸不耐烦地歪坐在椅子上。面对预审员程式化的问话，他一开始还勉强敷衍几句，很快就变得极其不配合。

“我说警察同志，你们到底有完没完？”王彪梗着脖子，声音粗狂。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我俩就是晚上吃撑了，在那边老巷子随便溜达消食儿！怎么着，现在溜达也犯法了？你们突然冲出来，二话不说就把人按地上，还拷上！这算什么？非法拘禁！我要告你们！我告诉你，我表哥可是律师！”他越说越激动，甚至试图用戴着手铐的手敲打桌面，发出哐哐的响声，气焰嚣张。

预审员经验丰富，并不为所动，只是冷静地记录，并反复追问几个关键问题：具体溜达路线、之前在哪里、和谁在一起、身上携带的物品来源等等。

王彪的回答要么前后矛盾，要么就是“忘了”、“关你屁事”，咬死了自己就是无辜路人，是警方乱抓人。

观察室里，霃愿双手抱胸，面色沉静地看着，只有微微眯起的眼睛泄露出一丝冷意。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梁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站到霃愿身边。他手上戴着一副取证用的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捏着一个用透明证物袋封好约莫拇指大小的棕色玻璃瓶，瓶内还有少许残留的澄清液体。

“他们被捕的时候。”梁勋低声说，目光也投向玻璃后的王彪，“Lukas眼尖，看到这个叫王彪的趁乱想把这玩意儿扔进旁边的下水道缝隙里。动作很快，但没快过Lukas。” 他将证物袋递给刚好走进来的李睿。

李睿接过，隔着袋子仔细看了看瓶身和液体状态，点了点头：“我马上处理。”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前往楼下的快速检测实验室。时间对于审讯至关重要，一份及时的确凿证据往往能成为压垮嫌疑人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审讯似乎陷入了僵局。王彪依旧叫嚣，预审员的问话也进入循环。

这时，霃愿对身边的助手示意了一下。很快，审讯室内的预审员和记录员仿佛接到了什么指令，先后收拾起桌上的笔录本和水杯，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竟直接拉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哎？你们干嘛去？我话还没说完呢！” 王彪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慌了，他冲着紧闭的门喊道，“我要喝水！给我倒杯水！我渴了！”

门外无人应答。

“喂！听见没有！警察打人了啊！虐待嫌疑人了啊！我要上厕所！憋不住了！” 他开始用更大的声音嚷嚷，甚至用脚踢了一下桌腿，试图制造动静。

但回应他的，只有观察室玻璃后，霃愿和梁勋冷眼旁观的目光，以及审讯室内令人心慌的寂静。

这种突如其来的“冷处理”比疾风骤雨般的质问更让人难以忍受。王彪被独自留在充满压迫感的审讯室里，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煎熬。

又过了仿佛无比漫长的十来分钟，李睿回来了。他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径直走进观察室，将报告递给霃愿。

“瓶内残留液体经过快速分析，主要成分为高浓度γ-羟丁酸，其具体浓度范围、杂质谱及微量添加成分，与从刘崇安副队长血液中检测出的GHB样本高度一致，可以判定为同源或同批次产品。”李睿语速平稳地汇报。

“另外，瓶身外部提取到数枚清晰指纹，经初步比对，与室内嫌疑人王彪及其同伙张强的指纹匹配。”

“好。”霃愿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数据，眼中寒光一闪。有了这份铁证，王彪的抵赖就显得无比可笑。

他亲自推开观察室的门，走进了审讯室。梁勋则留在了外面，透过玻璃继续观察。

霃愿走进来时，王彪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开门声猛地抬头。当看到进来的是刚才在观察玻璃后那个气势更冷的警官时，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霃愿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径直走到桌前，将那个装着棕色小瓶的证物袋，“啪”的一声，轻轻放在王彪面前的桌面上。透明的塑料袋里，那个他不久前还试图丢弃的小瓶，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无比刺眼。

王彪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死死盯着那个瓶子，脸色“唰”地变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刚才那些要喝水要上厕所的叫嚷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霃愿这才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冰锥，直刺王彪慌乱的眼睛。他没有立刻问这是什么，而是用一种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笃定的口吻，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