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待了几天,艾朴切切实实体会了一把大爷的生活,妥妥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艾父艾母公司事多,除了回来当天全全出席吃了顿饭,余下留给艾朴的只有嘱咐和背影。
“饿了跟崔姐说,让她帮你做顿饭。”
“想吃什么跟崔姐说,小崔什么饭都会做。”
“这张海鲜包厢券,有空去吃吧,我和你爸实在没空去。”
艾母忙的似乎忘记了要跟他谈判,既没再要求他去公司上班,也没问他日后有什么打算。俨然有把他供在家里,养一辈子的打算。
陈小天更过分,在家陪艾朴风平浪静打坐了一天后,见自己这个英雄没有用武之地,直接推着行李箱南下游玩去了。
对此,艾朴着实怀疑这才是她跟着回来的真实目的。
在终于搞定和陈颖促膝长谈后,艾朴果断拾起自己的小背包,扬长而去了。他在高铁站旁边快餐店吃饭时,陈小天打来了电话,“你净身出户了?”
艾朴:“差不多吧,微信零钱里还有点我爸给洗尘费。”
跟陈颖谈判的过程不是很顺利,但结果很喜人,至少对艾朴来说是这样的。
“你妈说了,你志气大着呢,要靠自己。让我把你轰出去,自己租房子住。”陈小天说,“不过这话也可以反向理解,她是想让我好好照顾你,至少别饿死了。”
艾朴:“你们姐俩平常都是这么沟通的吗?”
“你以为呢,这点事跟我墨迹一晚上,大早上又给我打电话说你走了,让我问候问候你。”陈小天没好气地说,“着重点,我回去之前安安静静的,别再跟我这净身出户了,不然你穷的连条裤衩都剩不下了。”
“我又不傻。”艾朴一边挤着番茄酱一边说,“睡你的回笼觉吧,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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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挂啊!”高无言在电话里说,“你就过去看看,监个工,明天电缆敷设,今天这几个井都得打完了。”
卫傲扯着被子蒙在脑袋上,起床气大增,“你脑子让鸡啄了啊,这刚几点,鸡,工人上班了吗?”
“我一会要飞。”高无言说,“提前跟你说声。”
“……一路平安。”说完卫傲按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了脑后。
要说卫傲这个监工还挺够意思的,看工人忙到晚上九点多,二话没说带大家下了馆子。
“今天大家辛苦了。”王工端着酒杯碰了下卫傲的杯子,“也辛苦卫总了,这么晚还让你破费。”
“客气客气,”卫傲摆摆手,对卫总这种称呼切换的非常自然。他拿事先准备好的烟,拆开一人发了两盒。
高家三代传承,全是做电力安装工程的。高无言大学时期就跟着父亲南征北战了,此时已能hold起老爸手下一个子公司的工作量。他手底下有一批死心塌地跟着他干的员工,这点除了小高老板为人厚道,工资合理且按时发放外,卫傲可是贡献了不少加分项。
王工跟他关系不错,用手捅了捅他,“忒大方了吧,平常也不是这烟,发财了?”
卫傲闷闷地给自己到了杯酒,“破财免灾,我最近需要冲冲霉运。”
王工一笑,冲他扬扬酒杯,“霉运走开。”
“谢谢。”卫傲把酒杯举到嘴边,仰头灌了下去。
他最近是不太顺,遇见全然把自己当空气的前男友、跟了大半个月的广告创意单丢了、现在喝个酒还因为灌的太猛倒呛进了鼻腔,又辣又呛,这叫个难受。
“哎,你慢点。”王工拍着他的后背。
卫傲涨着脸咳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低低骂了声:“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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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朴下楼扔垃圾,正好看见两个人架着个酒鬼歪七扭八的从他面前经过。
“卫总,几号几层?”高个的人问。
酒鬼口齿不清:“你......猜?”
高个:“......”
另一个身材微胖的人拿着手机划了几下,“小高老板没回,我记得好像是这栋,但不知道是几层几号。”
垃圾丢进垃圾桶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响。像是有什么提示似的,高个回头指着艾朴说:“王哥,那有个人。”
艾朴:“......”
王工:“那问问他认识卫总不。”
“......”艾朴全当没听见,转身往回走。
“叮—叮。”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一串钥匙掉落在艾朴脚边。他止步垂头看了眼,酒鬼的手半伸着,钥匙是被主人抛落的。
视线上移,艾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几天他诊断的小傻子正傻呵呵地冲他笑。
“捡起来。”他听见小傻子对他说。
风过树梢,不远处的柳枝婀娜摇曳,桃树下悠悠然飘落几枚粉红色的花瓣,一切都安静的自然美好。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王工拼命的在脑子里检索有关眼前这个人的画面,这张帅的、不耐烦的脸,总觉的在哪里见过,但又确实记不清了。
艾朴绷直的唇线还没有张开,就见小傻子一弯腰,拾起地上的钥匙串,往上起身的时候身体划出一道倾斜的弧线。艾朴不得不伸手扶了一把,这才没让他栽到墙上。
卫傲食指勾着钥匙扣,钥匙和挂饰间相互碰撞,晃得叮当响。
“不用送了,我到家了。”迷离的醉话,不甚清醒。
远处的月亮被悄然飘过的乌云遮住,夜色又暗了几分。单元门口的声控灯发着暗淡的光晕,照在两个已不年少青涩的脸上,昏暗的有些恍恍惚惚。
王工在这一刻终于开窍了,指着艾朴,“啊那个......”
艾朴没听他废话,冷着脸,刷了门禁进去了。
电梯缓缓关上之际又慢慢向两侧打开,卫傲裹着一身酒气跌了进来,伸出手指按着电梯开门键,“好,芝麻关门!”
电梯门敞开着,纹丝未动,卫傲按着键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是在怀疑力度不够没有按到精髓。
“坏了。”卫傲跟电梯按键较了半分多钟的劲后转头看向艾朴,“我们爬楼梯吧。”
“你松开就好了。”艾朴无语地说。
换作平常遇见这种不过脑子的举动,他会忍不住提醒一下,但今天是个例外,他就这么抱拳靠着电梯内壁看着小傻子的智障操作,说不出为什么。可能是家里没人,他不着急回去,也可能……艾朴收回盯在小傻子手指上的目光,唉,可能走神了。
“哦。”卫傲抬起手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移向了一旁的关键,“按错了。”
“......几层?”出于好心,艾朴问了句。
卫傲没说话,曲着腿靠在一旁,他皮肤本就白皙,喝了酒,就显得有些白里透红了。他微微低着头,长睫贴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脸上却挂着一幅着实委屈的表情。
怪可怜的。
五层到了,仁至义尽的艾朴迈出了电梯,还没走两步,就发现自己身后一条小尾巴。
“你住这层?”艾朴问。
小傻子往墙边靠,很郑重地点下头,“嗯!”
“哦。”艾朴没说什么,走到房门边,钥匙刚插进锁孔里,就觉得头顶上方暗了一片。他抬头,看见小傻子正倚在门边瞪着漆黑的眼眸看着他开锁。
“......”
“给你朋友打电话,让他们把你接走?”艾朴不耐发地说。
卫傲掏出手机当着艾朴的面关了机,蛮不讲理道:“我没有朋友。”
艾朴:“你出去,该回哪回哪!”
卫傲:“不去!我就要在这!”
七窍生烟的艾朴不停地安慰自己,“不能跟喝醉了的人讲道理!不能讲道理!”
开门后他把卫傲推出去两回,结果都被不厌其烦地敲门声给敲开了。要不是夜深人静,怕邻居开门破口大骂,艾朴一定把眼前这货踢出门外。
“再不走我报警了!”艾朴拿出手机说。
卫傲坐在地上,半睁着眸子看着他,“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卖你醋了,让你吃饺子噎死。”
这话说的,艾朴有点想笑,他拿着手机坐在小傻子身边,“魏总,你是懒上我了是吧?”
“好说好说,”卫傲晃着头,一双眼睛明显已经聚焦不上了,他攥着拳头放到嘴边,“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卫傲,你呢?”
你叫什么啊?你是不是不是艾朴,你只是长得和他像。
仅此而已。
所以你见到我会没有任何反应,就像陌生人初次见面一样。
“艾朴。”
艾朴对着他伸过来的拳头说,“我认识你么?”
他这话问的轻飘飘的,他对卫傲没印象,但‘重新认识一下’让他产生点怀疑。
我认识你么?初次见面就有点傻,但还能被人叫做魏总,耍起酒疯来稚气又不讲道理。
醉酒的人总会有一套独特的理解方式。
卫傲显然会错了意。
我认识你么?咱俩都分了,你还有必要认识你么?
灯光下,卫傲眼里渐渐泛起了水雾,艾朴的脸变得模糊了起来,他摇着头,不知道要说什么。
艾朴:“你别......”
卫傲胃里一翻,抱着地板就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