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茜一整天都没有离开房间。
谢聆没有再来。
早餐和午餐由另一个人送进来。那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像已经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又像不敢真的确认。杨茜没有理会。
她洗了两次澡。
第一次是想把酒味洗掉。
第二次是想把自己从昨晚洗出来。
当然洗不掉。
她站在镜子前,看见自己肩上有一片很淡的红痕,表情空了一下。然后她把衣服拉上,遮住了。
她没有哭。
她甚至没有很崩溃。
这更糟。
因为她发现自己并不完全觉得被毁掉。
她只是觉得荒谬,羞耻,疲惫,以及一种更复杂的清醒。
昨晚不是爱情。
也不是单纯的背叛。
更不是她给自己找的“放纵“出口。
它是一场人类在极端压力下做出的坏决定。坏得很真实,真实到无法用“我被迫的“或者“我不爱她了“来简单收尾。
她仍然爱冰寻。
这一点反而在昨晚之后更清楚。
因为她发现,无论谢聆如何靠近,她脑子里最后反复出现的,都是冰寻那句“你慢,我也慢“。
她完蛋了。
她真的完蛋了。
下午,阿泽发来一条消息。
——姐,今天风大。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意思是:我们到了。
杨茜盯着那五个字,鼻子忽然一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她回:知道,窗关好了。
意思是:我还撑得住。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不知道冰寻有没有看到那张照片里的袖扣。
她希望没有。
又知道冰寻一定会看到。
冰寻那种人,看一张照片不会只看坐标。她会看边缘、看光线、看反射、看一切杨茜自己都没来得及藏好的破绽。
杨茜闭上眼。
她忽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不是为了昨晚。
是为了她在昨晚之前那个卑劣的念头——让事情脏一点,让自己有理由不被接回去。
她以为这样就能替冰寻做决定。
可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把自己的痛变成拒绝别人靠近的理由,又凭什么用一场荒唐来替冰寻判断值不值得?
傍晚,门开了。
谢聆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空着。
杨茜看了一眼他的袖口,冷笑:“找袖扣?“
谢聆也低头看了一眼:“看来你发出去了。“
“故意留的?“
“半故意。“他说,“我想知道她看见后会怎样。“
杨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下一秒,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很响。
门外的人立刻动了一下,谢聆抬手制止。
他脸偏过去,唇角破了一点。
杨茜的手也疼。
她盯着他:“别拿她做实验。“
谢聆慢慢转回脸。
“你心疼她。“
“废话。“
“那你昨晚——“
杨茜直接打断:“昨晚是我的错,是我的荒唐,是我的人性烂摊子。轮不到你拿来审判,也轮不到你拿来试探她。“
谢聆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杨茜脸上看见那种近乎凶狠的坦白。她没有替自己辩解,也没有把责任全推给别人。她站在那里,把自己的难看一并承认了。
这比任何清白都更难。
“你不怕她不要你?“谢聆问。
杨茜喉咙一紧。
怕。
怎么不怕。
她怕得要死。
可她还是说:“那也是她的选择。“
谢聆笑了笑:“你们这些人真有意思。一个学着做人的外星人,一个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人类。灯塔会喜欢你们的。“
“滚。“
谢聆没滚。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新的通行卡,放到桌上。
“今晚九点,走廊监控会断三分钟。“他说,“你可以下到一楼后门。那里有一辆灰色车,钥匙在右前轮上方。“
杨茜看着他:“你放我走?“
“不。“谢聆说,“我放你去卡斯凯什港。“
“为什么?“
“因为灯塔要见的是冰寻。你不出现,她会变得不可控。你出现,她才会被控制。“谢聆顿了顿,“但我想知道,如果你们两个都出现,局会不会变成另一种样子。“
杨茜看了他很久。
“你果然还是在做实验。“
“是。“谢聆承认,“但这次,我把自己也放进实验里。”
杨茜拿起通行卡。
“谢聆。”
“嗯?“
“如果这次之后我还活着,我一定揍你。”
谢聆笑了:“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