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寻在上午九点收到杨茜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张白色卡片,卡片上写着坐标和时间。照片边缘露出一截床单,还有杨茜的手指。她的指节微红,像用力抓过什么。
冰寻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阿泽坐在旁边,咬着一块三明治,含糊地问:“杨姐发的?“
冰寻:“嗯。“
“有用?“
“非常有用。“
阿泽松了口气:“那就好。“
冰寻没有说话。
她注意到照片里还有别的东西。
床边地毯上有一枚男式袖扣。
黑色,银边,中间刻着一个很细的“S“。
冰寻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她不是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也不是不知道,一个男人的袖扣为什么会出现在杨茜床边。
这个判断不复杂。
复杂的是判断之后,她胸口出现的反应。
不是疼。
不是愤怒。
也不是她以为自己会有的那种冷静。
而是一种很陌生的空。
像某个她刚刚学会珍惜的东西,忽然被人从掌心里抽走了一部分。她还握着手,却不知道自己握住的到底还剩什么。
阿泽终于察觉不对:“冰总?“
冰寻按灭屏幕。
“继续按计划。“她说。
声音很稳。
稳得不像刚才那几秒发生过任何事。
阿泽不敢再问。
他不知道冰寻看见了什么,但他感觉到空气一下冷下去。不是那种L星人失控的冷,是更安静、更像人类受伤后的冷。
冰寻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看着远处的海。
她在心里做了几次分类。
事实一:杨茜被归墟控制。
事实二:杨茜传出了关键坐标。
事实三:照片里有谢聆的袖扣。
事实四:她看见袖扣后,产生了某种强烈而混乱的情绪。
结论:前三项与行动有关,第四项暂时无关。
暂时无关。
她重复了三遍。
可情绪不是文件。
它不会因为被标注“暂时无关“就消失。
它像一团细密的火,从她心口慢慢烧起来。不是冰焰的冷火,是更普通、更人类、更难看的东西。她后来才知道,那可能叫嫉妒。
可这一刻,她还不会用这个词。
她只知道自己很想见杨茜。
想问她是不是受伤了。
想问她是不是被迫的。
也想问一句非常不体面的话——
你为什么。
这三个字在她舌尖停了很久,最后被她咽下去。
她没有资格。
至少她现在不能这么问。
门被敲响。
时寂的远程投影接入屏幕。
“坐标确认。“时寂说,“卡斯凯什港,明晚十一点四十。有一艘名为'圣露西亚号'的私人船只会离港,船主身份层层套壳,最终受益人指向一支欧洲医疗基金。基金背后,和林正鸿旧账里的境外款项有交叉。“
冰寻转身。
“灯塔在船上?“
“概率很高。“时寂顿了顿,“杨茜的消息很关键。“
冰寻:“我知道。”
时寂看着她。
她也看见了那张照片。
她当然也看见了袖扣。
作为一个情报工作者,她不能提醒冰寻情绪;作为一个朋友,她又不能完全装作没看见。
最后她只说:“冰寻,先接人。“
冰寻看着屏幕。
“我知道。“她说。
她这次说得比刚才轻。
轻到像在提醒自己。
先接人。
其他的,等她活着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