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星空 第54章 谢聆

谢聆第二次进杨茜房间时，带了一瓶红酒。

杨茜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看不懂的葡萄牙语杂志。她当然没有在看。她只是需要做一件看起来无聊的事，好证明自己并没有急着逃，也没有急着崩溃。

谢聆把酒放在桌上：“灯塔先生明晚到。”

杨茜翻了一页杂志：“哦。“

“你不问？“

“问什么？“杨茜抬眼，“问他高矮胖瘦，喜欢吃什么，见面要不要带伴手礼？“

谢聆笑了。

他的笑声很低，听起来不像开心，更像一个人被某种荒谬取悦了。

“你一直这样？“

“哪样？“

“在快死的时候，还嘴硬。“

杨茜合上杂志：“我以前在拳台上碰过一个人，身高一米九，体重二百斤，鼻子被我打歪之前也这么说。“

“后来呢？“

“后来他鼻子歪了。“

谢聆看着她，眼里第一次有了点真正的兴趣。

他不是第一次见被抓来的人。多数人会哭，会谈条件，会试图用钱、身份、亲人来换活路。少数人会装镇定，装到第三天就开始失眠、发抖、说梦话。

杨茜不一样。

她害怕。

谢聆看得出来。她每次夜里听见走廊脚步声，左肩都会细微绷紧；每次有人靠近门口，她右手都会先找能当武器的东西。她不是不怕，她只是从小到大习惯了怕也往前站。

这种人很难驯服。

也很容易被自己耗死。

“喝一点？“谢聆问。

杨茜看着那瓶酒：“你们归墟绑架人还包酒水？“

“严格来说，你不是绑架。“谢聆说，“你是客人。“

“客人不能出门？“

“重要客人需要保护。“

杨茜笑了一声：“你们这些人说话真有意思。“

谢聆打开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她倒了一杯。杨茜没有碰。

“怕下药？“

“怕你酒品差。“

谢聆又笑了。

窗外海风撞在玻璃上，房间里的台灯发出昏黄光。杨茜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很荒谬的事：这个男人长得其实不难看。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好看，是很普通、很干净、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长相。越普通，越危险。

她甚至在他低头倒酒的时候，短暂地走神了一秒。

然后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疯了。

她真是疯了。

她跑到异国，被归墟关起来，冰寻可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而她竟然在这个瞬间注意到绑她的人手指修长、袖口干净。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谬。

恐惧、**、孤独、自毁，会在同一个房间里同时发生，谁也不比谁高尚。

谢聆像是看穿了她那一秒的走神。

“你在看我。“

杨茜面无表情：“我在看你是不是有枪。“

“没有。”谢聆说，“今晚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如果带枪进来，你会一直盯着枪。“他说，“我今晚想让你盯着我。”

这句话太直白。

直白到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不太对。

杨茜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骂他，或者把酒杯砸到他脸上。可她没有。她只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离谱。

她爱上一个不能碰她的女人。

她被一群疯子当成诱饵。

她坐在海边老宅里，跟一个邀请她去见归墟的男人讨论他有没有带枪。

而这个男人，居然在用一种近乎诚实的方式对她释放**。

“你知道我喜欢女人吧？“杨茜说。

谢聆点头：“知道。“

“那你还这样？“

“喜欢女人，不等于不会和男人...”谢聆说得很平静，“尤其是你这种人。“

杨茜脸色冷下来：“你很懂我？“

“不懂。“谢聆说，“但我懂逃跑的人。“

他把酒杯放下，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表明自己不会靠近。

“你不是来里斯本散心的。你是来确认自己还算一个活人。“他说，“活人会疼，会累，会被**绊倒，会做明知道不正确但当下想做的事。你不是圣人，杨茜。“

杨茜手指慢慢收紧。

这句话太准。

准得让她厌恶。

她讨厌谢聆，也讨厌此刻被他说中的自己。

“别把你们那套心理操控用我身上。“她说。

“我没有操控你。“谢聆说，“我只是说实话。“

“实话也是操控的一种。“

谢聆看了她几秒，忽然点头：“对。“

这一个“对“，让杨茜没了下一句。

他承认得太快，反而像是把刀柄递给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

海风声很重。

杨茜忽然问：“你为什么替归墟做事？“

谢聆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因为我欠灯塔一条命。“

“那你现在是在还命？“

“也可能是在找机会把命拿回来。“

杨茜看着他。

这句话里有缝。

她听见了。

谢聆也知道她听见了。他没有再解释，只把酒杯推到她手边。

“你可以不喝。“他说。

杨茜看着那杯酒。

她知道自己应该不喝。

她更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个夜里，让任何事失控。

可人不是每一次都能做正确的事。

尤其在她已经累到不想再正确的时候。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涩。

像某种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