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裕大厦三十七层,一切如常。
冰寻在出发前的最后一个上午,开了最后一场会。她把所有部门的接力棒,一根一根交到具体的人手上:合规由副经理代行,资本对接交给法务部一位老员工,公关由那位副主管全权负责。
她没有说自己要离开几天。
她只说:“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在公司。“
副经理小心翼翼问:“可以问下出差地点吗?“
“不可以。“冰寻说。
她语气没有冷意,但没有让步的余地。
会议散了。她回到办公室,最后看了一遍三十七层项目所有关键文件。她把每一份文件按照重要程度分类,做好备注,留在加密硬盘里,钥匙交给陈简。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很稳。
不是因为不害怕。
是因为她终于明白,“想做的事“和“必须做的事“,有时候是同一件事。
中午,她去了一趟拳馆。
拳馆没开。
阿泽在欧洲,杨茜在里斯本,沙包静静地挂着。她推开后门,站了几秒,环视了一圈:那张她和杨茜签过临时合同的桌子、那块杨茜骂过她无数次“动作太干净“的拳台、那张她第一次戴上拳套时坐过的长椅。
每一个角落,她都在心里默默道别。
不是永别。
是“我去接你回来,你回来的时候,这里要保持原样“的那种道别。
她在拳台边沿坐了一会儿。
她想起杨茜说过一句话——
“你打拳,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告诉自己,你可以承受。“
冰寻想,她现在要去做的事,也是这样。
她不是去打赢谁。
她是去告诉自己——她可以承受真正在乎一个人,并把对方完整地接回来。
下午四点,机场。
陈简送她到值机口。
冰寻穿了一件灰黑色风衣,背一个最普通的双肩包,里面只有一个保温杯、一台干净的笔记本电脑、几件换洗衣物。她没有戴任何能识别身份的物品,连她平时戴的那枚刻着L星编号的项链,都被她交给了陈简。
陈简看着她,欲言又止。
“说。“冰寻说。
“以前。“陈简慢慢说,“我们设计你下凡的时候,最担心的,是你学不会感受。“
冰寻没说话。
“现在。“陈简笑了一下,“我有点担心,你学得太快了。“
冰寻看着他:“太快有什么不好?“
陈简顿了几秒。
“快是因为对的人。“他说,“不快是因为命好。“
冰寻看了他一会儿。
她忽然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陈简的肩。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陈简做这种动作。
陈简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了,去吧。“他说。
冰寻转身,走向值机口。
她在登机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机场广播在播一段她听不懂的提示语,旅客来来往往,有人推着行李箱奔跑,有人抱着孩子在排队,有人对着电话笑出声音。
她忽然想到——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运转的。
每一天,每一秒,都有人因为一个理由,跨过几千公里,去找另一个人。
她以前不理解。
现在她理解了。
她转回头,把登机牌递给地勤。
地勤微笑着接过去:“女士,祝您旅途愉快。“
冰寻顿了顿。
“嗯。“她说,“愉快。“
她不太会说这种客气话。
但她说出来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东西,像被风吹动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出发去找一个人的时候,承认自己很期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