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寻收到“我到了“时,正在恒裕的临时危机会议上。
公关部、法务部、项目组、审计顾问坐满一桌。投影上是不断刷新的舆情曲线,红色负面词条像潮水一样上涨。有人在说媒体策略,有人在说董事会权限,有人在说是否需要暂缓老城区项目。
冰寻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
杨茜:我到了。
整个会议室的声音像被隔开了一层。
她看着那三个字,先确认不是幻觉,再确认时区,再确认没有第二条。她应该继续开会,应该等会议结束后再回。可她的手指已经先于理性动了。
好。
只有一个字。
发出去以后,她又觉得不够。
她想问她有没有受伤加重,想问住在哪里,想问为什么去里斯本,想问什么时候回来。可所有问题都在手指下方停住。
杨茜离开,不是为了被她远程接管。
这是冰寻在学习的第一件事。
于是她把手机放回桌面,抬头看向会议室。
“继续。“
助理敏锐地发现,冰总的语气没有变化,但会议室温度好像回升了一点点。
会后,冰寻一个人回到办公室。
她打开电脑,调出海上灯塔坐标。那座没有登记在地图上的旧灯塔位于外海边缘,距离国内海岸线不远,却不在常规航线覆盖区。离岸基金、林正鸿、祁野、归墟,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
而杨茜去了另一个有灯塔的城市。
这只是巧合吗?
冰寻不知道。
她克制住立刻追踪杨茜定位的冲动。
这很难。
比拳馆里练停更难。
拳击里的停,至少还有明确的身体动作。肩膀放松、重心后撤、拳不要落下。情感里的停却没有动作标准。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杨茜不是失踪,不是被绑架,不是证据链断裂,不是项目风险。
杨茜只是离开一阵子。
她有权这样做。
冰寻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文档标题写着:关于杨茜离开的非干预观察。
她盯着标题看了三秒,删掉。
重新写:她累了。
这一行字孤零零地停在屏幕上。
冰寻看了很久。
然后又写下一行。
我没有及时发现。
再下一行。
我想去找她,但她可能需要我不去。
写到这里,她停住。
这些句子不符合她过去做记录的风格。没有数据,没有结论,没有风险等级。它们太主观,太不精确,甚至无法被验证。
可它们是真的。
门被敲响。
时寂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灯塔资料。她看见屏幕上的字,脚步微顿。
冰寻面无表情地关掉文档。
时寂当作没看见。
“灯塔线有进展。“她说,“陈简解析了晶片里的隐藏层。那座外海灯塔不是归墟的终点,更像是一个中继站。真正的信号发往海外。“
冰寻抬眼。
“哪里?“
时寂把资料放到桌上。
“大西洋方向。“
冰寻的手指停住。
时寂看着她:“还有一件事。杨茜去的里斯本,距离其中一个异常信号点很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冰寻的第一反应是站起身。
但她没有。
她只是闭了闭眼。
停。
先判断。
不要把担心伪装成保护。
不要把想念伪装成任务。
“证据强度?“她问。
时寂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目前只能证明地理接近,不能证明她被引导。“
冰寻点头。
“继续查。“
“不联系她?“
冰寻沉默。
过了很久,她说:“先不。“
时寂眼底闪过一丝很淡的情绪。
她知道这两个字对冰寻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冷漠。
是克制。